义国公刚一下朝便听到了下人前来通禀的话,得知叶景和登门,他整个人都懵了一下:


    “你确定那位公子说他姓裴,名长风?”


    算算时间,那孩子怕不是乡试刚考完就过来了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能让他此刻寻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1章


    国公府外, 义国公刚到府门口,翻身下马,将手中的马鞭丢给了一旁的门房, 急急问道:


    “人在哪儿?”


    “国公, 公子此刻正在正厅候着您呢。”


    义国公点了点头,继续问着:


    “他来时,身边可有跟其他人, 只他孤身一人来吗?”


    “哎呦, 国公,好叫您知道, 公子前头一个人在府外徘徊的时候, 奴看了一眼,别提多可怜了!


    奴听崔一大人提过一嘴, 说公子风姿翩翩,非寻常之人,可是今日一见……您还是亲眼瞧过吧。”


    门房小声说着, 义国公闻言只觉得心里一沉, 随即绷着脸, 大步走进正厅。


    而此刻,叶景和依旧身姿挺拔的坐在椅子上, 听到脚步声这才寻声看去, 少年却无当初的意气风发,眼中满是疲倦与迷茫,但在看到义国公的一瞬间, 还是亮了一下。


    “国,国公大人。”


    叶景和匆忙起身,正要行礼, 却被义国公一手托着,随后义国公捏了捏掌心那有些纤瘦的手臂皱了皱眉:


    “怎么这么瘦了,乡试竟如此熬人吗?”


    叶景和轻轻挣来,摇了摇头:


    “不是因为乡试,是因为……”


    看着义国公关切的目光,叶景和低下头,眼圈泛起一抹浅红:


    “我怕是要给国公大人丢人了。”


    义国公点了点头,抬手一顿,大掌在叶景和的头顶上揉了揉:


    “没考好?无妨,有我替你周旋,此事你不必放在心上。不过既然你难得来一趟,这两日便在京中好好玩一玩。”


    说完,义国公转头吩咐管家去收拾住处:


    “去把临风阁收拾出来。”


    管家闻言,眼中笑意渐浓,临风阁和义国公的正院只有一墙之隔,都是顶顶亲厚的人才能住的,看来这位裴公子真是如崔一大人他们说的小世子了。


    “国公大人不必忙碌,我不能在此处停留太久,否则怕是等我回到东州时,早就已经声名狼藉了。”


    义国公听到这里,这才意识到东州应当发生了一些他不知道的事。


    等叶景和将乡试发生的一切和盘托出后,义国公惊怒交加,直接拍案而起:


    “荒谬!大胆!如此徇私舞弊之举,我必不容他!长风,你这样,一路舟车劳顿,你也累了吧,先在府里好好歇歇,这件事我替你做主!”


    叶景和望向义国公,看义国公是真的在为自己担心,心中一松之余,又有些发酸。


    随着提了数日的心在这一刻放下后,叶景和竟觉得眼前一阵晕眩,方才还站的笔直的少年忽而跌进了一旁的椅子里,失去意识前,他脑中只有义国公那张有些模糊却惊恐的面庞。


    迷迷糊糊间,叶景和觉得自己被人摆弄着脱去了外衣塞进了柔软的床褥中,但是他现在还不能睡。


    还不能睡……


    叶景和挣扎着从怀中摸出药瓶,眼睛紧闭,却下意识的要扒开塞子,但手指怎么也使不上力气。


    手里的瓷瓶碌碌滚落,叶景和下意识就要伸手去抓,义国公一把捞住他的手臂,塞到被子里:


    “好孩子,睡吧。有……舅舅在。”


    最后一句话,义国公说的十分轻,他那带着薄茧的手指在叶景和的额头上轻柔按揉。


    那种宛若张飞绣花的仔细,是义国公这辈子都没有的,但片刻后,原本睡不踏实的叶景和终于睡沉了。


    义国公见叶景和终于彻底安分了,这才弯腰从地上将那瓶子捡了起来:


    “暗一,这是什么?”


    暗一现了身,撇了撇嘴:


    “一些补药罢了,是裴家的府医特意给公子乡试制出来的,本来是让公子挨过乡试的……结果发生了那事儿后,公子跟磕糖豆似的,硬撑着来了盛京。


    这一路又是乘船,又是骑马,公子一日连三个时辰都睡不下。我看要是两地的距离再远一些,等公子来到盛京,人都要熬成骷髅了。


    国公大人,你当初把我调过去护在公子的身边,这些年我也算是兢兢业业了吧?结果你倒好,刀剑尚未加身,那些看不见的黑手也防不住,这便开始折磨起公子了。你这……可当的真称职!”


    暗一冷哼一声,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虽说公子这声师傅是他想了法子诱来的,可是这么多年的相处,他早就将公子视做自己最亲近的人。


    可这一趟盛京之行,他的公子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


    一个个高官厚禄坐在盛京,却连个人都看不住!


    义国公张口欲言,正在这时,一个穿着便服的男人自门外走了进来,二人顿时脸色大变:


    “圣,圣上,您怎么来了?”


    皇帝没理两个人,只是瞥了一眼义国公:


    “人呢?”


    “在里面,长风太累了,一路靠着补药提神撑过来的,怕是一时半刻醒不过来,圣上,您……”


    “朕去看看。”


    皇帝顿了一下:


    “请太医了吗?”


    “还不曾,宫中……”


    义国公犹豫了一下,如是说着,皇帝皱了皱眉:


    “去请,请太医院院正来此。”


    当年林贵妃之事后,他已经开始对太医院上上下下进行了清洗,绝对不会允许再有那等背主之人!


    义国公点了点头,随即低声出去吩咐了下人。但下一秒,暗一就看着那位多年不见的帝王,径直入了内室,很是自来熟的坐在了床边。


    皇帝盯着榻上的叶景和看了半晌,这才伸手轻触了一下他眼下的青黑。


    一瞬间,帝王的眼中翻涌起一抹毫不遮掩的心疼,他就那样一错不错的盯着榻上少年,连眨眼都舍不得。


    暗一见状,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他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虽说,公子的五官与义国公十分相似,可是在某些角度,他的神态与圣上也未尝不像。


    当然,义国公一个大男人是肯定生不出孩子的,可是同样具有义国公和圣上血脉的孩子……似乎只有当年那个被皇后娘娘抱着,跳入莽江的太子殿下了!


    “暗一,多年不见了。”


    皇帝最终还是挪开了目光,看向暗一询问,见他的说话声让叶景和不由的皱了皱眉,随即一顿,朝外间走去。


    暗一跟上,将心中方才升起的种种情绪连忙压下去,这是暗卫的基本素养。


    随后,暗一将叶景和在乡试前,以及在离开东州遇到的事一一道来,包括……他们曾经被人围攻之事。


    屏风与帘帐层层落下,将人声模糊,皇帝端坐在主座上,听完了暗一的禀告,正好义国公这时也走了进来。


    “圣上,长风他此次……”


    “朕知道他受委屈了,你亲自带风云卫去查,京畿驻军随你调取,看看究竟都有谁……敢如此胆大妄为的将手伸到科举之事上。”


    皇帝垂下眼帘,端起一旁刚刚倒好的茶水,轻抿了一口:


    “至于连家,就不必留了。”


    义国公听到这里,眉头为皱:


    “圣上的意思,是对连家直接动手吗?”


    义国公虽然对连家恨的恨不得将他们吞骨嚼肉,可是他也知道长风这孩子品性端直。当初闻家之事,二人便闹了几日矛盾,若是此刻换到连家身上,也不知长风会如何做想?


    皇帝看向义国公,口吻淡淡:


    “朕记得去岁千秋节,东州进献的贺礼中,有一件是连家送来的方清玉的《山河四季图》。你传朕旨意,连氏一族,冒犯天恩,失礼御前,流三千里,子孙三代不可入仕。”


    方清玉的《山河四季图》画的极妙,其以鸿篇巨制傲视众大家,只这幅图展开欣赏便需要十人来侍候。


    此图以十分精妙传神的笔法描绘了大雍各地四季之盛景,令观者无不叹之,身临其境,心旷神怡,有好事者称,得此图可拥天下美景,给个皇帝也不换。


    然后,这幅画便被连家精心搜罗下后,送到了御前。但,画归画,这里就不得不提一提方清玉这个人。


    此人才华横溢,一手画技,出神入化,人称百年难遇的小画圣。


    但,方清玉在方家非嫡非长,彼时的方家也是一方大族,家大业大,子孙之间并不和睦,但最后成为方家家主的,还是方清玉。


    坊间传言,方清玉当年气死了病榻上的父亲,又惊马害死了嫡兄这才上位。


    而和他的才华,同样让人津津乐道的就是他的身世经历,哪怕已经过去数百年,也在众人的口耳相传一下,从未断绝。


    义国公听到这里,这才应了一声。而一旁的暗一却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圣上真是气狠了……这是真要逼死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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