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公子醒醒。这次的事儿,怕是那指使之人真的来头不小,连码头都有人守着!”


    叶景和本就没有睡实,这种情况他也不可能睡得踏实,听到暗一的声音便睁开了眼睛,眸底没有一丝困顿。


    “有多少人?”


    叶景和之所以匆匆离开东州,就是清楚在那样的条件下,幕后之人不可能什么准备都不做。


    就像他看到那道题目的时候,就知道以那人的手段,看似会给你很多选择,实则最终只会强迫你按照他预设的剧本来走。


    为此,他会做足了准备。


    比如,用那道考题攻心。


    比如,让他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或是名落孙山,或是声名尽毁。


    他要自己让路,还要踩着他扶着连奉贤向上爬。


    暗一的目光一一扫过,那些人似乎已经得了什么消息,正在码头边四处走动寻找着,口中念着“裴长风”“离城”等字句,要不是叶景和刚才用斗笠遮掩着面容,两人怕是一早就被认出来了。


    “约莫有五六十人。公子,一会儿我会想办法将他们引走,您……”


    “不必忙了,找一处临水的地方,给他们找一个好的埋尸地。”


    叶景和挣扎了一下,从暗一的背上跳了下来:


    “今天我累了,不想再耽搁时间了。”


    暗一微微一愣,虽说以他的身手,将这五六十人一个个打败也不是不行,可是公子这话……是不是对他有些太过自信了?


    “师傅,劳烦你引一下人。我记得东州码头附近有一处河滩,叫蒲苇淀,就那儿吧,我等你。”


    一轮圆月不知何时已经爬到了中空,蒲苇淀上,一丛丛芦苇拔地而起,迎风招摇,雪白的芦花轻轻曳动,宛若魂幡。


    “那小子朝蒲苇淀跑了!”


    人群之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原本在码头警惕的一众青壮男子瞬间如同嗅到了气味的鹰隼,飞快的寻着暗一的身影奔去!


    “大人的消息果然不错,那小子虽然是个读书人,可还真有几分身手!”


    “哼,此子非同寻常,倒也不枉大人特意将我们派在此地驻守,只等将他带回去。都给我放机灵点,大人要活的,不要死的!”


    大人的原话是,裴长风可以死,但绝对不能死在乡试之前。


    乡试之后,是他耻而自尽,可若是乡试前他死了,那就麻烦了。


    “那边芦苇高,乙火,你带人从那边包抄!丁金,你轻功好,你负责绕后!咱们今日几十号兄弟,要是连那小子都带不回去,你们就等着提头去见大人吧。都记下了吗?!”


    “是!”


    “公子,他们准备围了我们,我刚刚过来的时候看过地形,您可以从山坡绕走!”


    暗一急声说着,若只有他一人,他倒是无所谓和这些人慢慢纠缠,反正他迟早能磨死他们。


    可是有了公子就不同了,那些人下盘极稳,方才那么一番急速追击,也脸不红,气不喘,一看便有数十年的功力。


    他得把公子支开。


    “师傅,我要是走了,这出戏还怎么唱下去?”


    “什么,公子!您怎么能以身犯险?!”


    叶景和却笑了,他目光黑沉,听着不远处那群人的声音,摇了摇头:


    “以身犯险?他们还不配。”


    “可是现在有这么多人要围攻我们,我不知道我能否在这么多人中护公子周全,是暗一无用。”


    “师傅错了,是我二人——围攻他们。”


    暗一瞠目结舌,甚至有点儿觉得公子是不是疯了,这种事儿怎么可以玩笑。


    随着一阵细微的脚步声响起,芦苇丛中人影闪动,火光鲜亮,那一棵棵芦苇足足有一人多高,将双方掩映其中:


    “裴公子,别躲了,我们都已经看到你了!要是您再躲下去,我们手里的火把一不小心点着了这些芦苇丛,火烧了您那张漂亮的脸蛋,那您可就真的要一无所有了。”


    包围圈不断在缩小,暗一下意识的将叶景和护在身后:


    “公子,您……”


    叶景和的双眼透过一层层芦苇注视着不断逼近的火光,口中喃喃:


    “四十七,四十八……五十人差不多也够了吧,剩下的这会儿还没上前来的,怕也都是废物。那就,都送你们去死吧!”


    说完,叶景和从怀里掏出了一个暗一从未见过的东西,跟个棒槌似的,他一扯上面的线便直接随手丢了出去。


    叶景和的暗器素来学得很不错,那棒槌好巧不巧直接砸在了人堆里!


    “轰隆——”


    一声犹如天罚般的怒吼声响了起来,一时间连大地都仿佛在此刻震动起来!


    在巨大的爆炸声中,方才用肉身接了棒槌的人瞬间发出了一声疼痛到极致的惨叫!


    火光冲天!


    一声声爆炸声接连响起,叶景和将手中的六颗手榴弹尽数用尽,除了当场被炸死的人外,其他人直接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


    嘴唇和牙齿一起不住磕绊着,连口腔中迸溅的血腥味都顾不及,只看着那拂过芦苇走出来的少年,惊恐大叫:


    “妖,妖孽!妖孽啊!!!”


    “师傅,杀了他们,不留活口。”


    “啊?好,好!”


    暗一咽了咽口水,他隐隐约约记得公子方才丢出去的那奇怪东西是郑公子送来的。


    郑公子当时还说这是什么好宝贝,现在看来这玩意儿当真是宝贝啊,这才不过须臾功夫就将这么多人撂倒,要是这东西可以有更多,那岂不是……


    想到这里,暗一杀人的手都顿了一下,整个人下意识的打个一个颤。


    那人察觉到暗一的停顿,就连逃都没想逃,只闭着眼睛喃喃自语:


    “杀了我,杀了我,算我这辈子的孽……”


    叶景和目光淡漠的看着眼前的一切,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硝烟味和血腥味,还有一丝丝熟肉的味道。


    他有点想吐。


    想起当初他拒绝郑安的时候,说自己是和平主义者,现在看来,还真是招笑了。


    等暗一将所有都料理好后,这才擦了一把汗,走到叶景和的面前:


    “公子,都解决完了。”


    连那些被炸得血肉模糊的人,他都补了一刀,绝对死的不能再死,反正这活他也干得顺手。


    只是,暗一有些欲言又止的看着叶景和,叶景和收回目光:


    “师傅,别这么看我。这东西极难得,要不是这一次我真的有些生气,还真舍不得将这东西用在他们身上。”


    暗一听到这话,一时不知是庆幸还是失望的吁了一口气。


    趁着夜色,叶景和用一百两银子包了一条船,二人乘船离开了东州。


    等到盛京的时候,已经是数日之后了。


    盛京的城门看管极其严格,叶景和手里没有来得及准备正经的路引,正被守卫撕扯着要压起来,暗一隐在暗中,几欲暴起。


    但叶景和思索了一下后,拨动了一下腰间的一块玉佩,那是昔日林相所赠。


    “怎么了?闹什么闹?!”


    “大人,这小子路引对不上!您看……”


    城门统领顿时脸色难看:


    “对不上把人给我押起来,好好的给我审,等等……公,公子您贵姓啊?”


    下一秒,城门统领瞬间变了脸色,叶景和看向他,浅浅一笑:


    “叫大人见笑了,和家里面闹了矛盾,我偷着跑回来的,不宜声张。”


    “哦……明白明白!你小子是眼睛长屁股上了吗?公子你也敢拦!放行!放行!”


    叶景和微微颔首,径直进了城。


    义国公是在三年前大计时回了盛京的,彼时青州的大局已经彻底稳住,新法的稳步推进下生育人口及税赋都有了显著的提高。


    可以说,义国公当初留在青州时被满朝文武议论(骂)的有多么惨,他回去的时候就有多么高调,把那些人的脸打的啪啪的作响。


    以至于连当初和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林相见了他都要笑呵呵的打招呼。


    而等叶景和按照暗一的指引站在了义国公府的门外,他一时却不由顿步,有些不知以什么名义请见。


    义国公留给他的信物,他留给周统领。


    除此之外,他似乎没有什么登门的资格。


    却不想,就在叶景和脚下犹豫的时候,门房看了不远处的少年,他连忙小跑过来:


    “公,公子?您是来找国公吗?快进来!”


    “你认识我?”


    叶景和难得迷糊了一下,门房只是看着叶景和身上的衣裳一笑,这料子上绣工只他义国公府独一份。


    大人自己从来不喜豪奢华服,可每季都要请人做衣裳,做好了就送出去。


    他可是听到过崔一大人他们提过一耳朵,说是给公子送去的,那时他就记在心里了。


    而眼前少年虽然面上的疲惫之色难以掩饰,可是那眉眼间与国公的几分相似,竟让人恍若看到了国公的少年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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