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叶景和从袖中取出了那根银簪,侧过去,为连奉贤簪上,还顺带歪了歪头:
“不错,连公子这般,甚美。”
连奉贤气的想要拍案而起,却被不知道何时站到他身后的温家兄弟按住了肩膀:
“裴长风!你什么意思?!”
叶景和不语,只是取出一块素帕,慢条斯理的擦着每一根手指:
“温兄,子秋兄,放开他,免得让人觉得咱们欺负了外地来的学子。”
温家兄弟还从来没有见过叶景和对人这么不客气,当即就对连奉贤升起了三分火气,但这会儿叶景和这么说,二人对视一眼,还是松开了手。
连奉贤狠狠的将那根发簪拔下来,啪的一下拍在了桌子上:
“裴长风,我们没完!”
话落,连奉贤手中簪子的碧玉碎成了几瓣,叶景和却轻轻一笑:
“玉碎,可是不吉之兆呐。”
连奉贤原本被怒火席卷的头脑渐渐冷静下来,他低头一看手指却不由得颤抖起来。
这是,这是……娘临走前,母亲赏给他的东西,就被他转送给了娘当做念想。那时他不敢挑太好的东西拿,只敢取这么一根不显眼的银簪。
莲蓬心中含莲子。
他,不敢忘娘的怜子之心。
不等连奉贤反应,叶景和随后笑吟吟起身和一群学子玩了几局飞花令和击鼓传花,他性子谦和,又懂放水,哪怕是赢了也让对手甘拜下风,没一会儿,整个文会的气氛便被烘托到了极点。
等到叶景和离开,众人还有些意犹未尽,随即有人去拉一脸失意的连奉贤同玩,都是小三元,这连公子总不能太差吧?
却没想到,被连奉贤狠狠推开:
“滚开!别碰我!”
连奉贤将那根玉碎的发簪紧紧攥在掌心,可是那银簪太细,他几乎完全握不住。
当初,娘被爹硬生生带走的时候,他为了不让父亲和母亲心怀芥蒂,连他们的去向都不敢探问分毫。
可是现在,裴长风竟然能拿着这么重要的东西,他究竟想做什么?!
连奉贤的牙齿紧紧咬着,都顾不上向那位被他推倒的学子道歉,便踉跄着离开。
等出了登云楼,郑相宜见叶景和神色无异,这才嬉笑道:
“叶景和,可以啊你!你是没看到那姓连的看到簪子的时候脸都绿了,我本来还想着要是让人送给他,都欣赏不到他这么精彩的表情了,还得是你!”
叶景和闻言,只是淡笑着:
“他能逼石越短短数日内做下这样的事,总要先给他吃个教训。这下子,我倒要看看无心乡试的人该是谁。”
温画扇走在二人身后,只听到了最后一句:
“你还知道现在是乡试前呢?你和那连公子到底有什么纠葛?那小子怎么看到你跟乌眼鸡似的!”
叶景和回过头,一脸无辜的看着温画扇:
“温兄,你说说什么时候我是那种挑事的人了?”
“那就是姓连的挑事儿?他干什么了?告诉我,我去给你出气!”
“温兄,这是我和他的事,你就不要掺和了,好吗?我总不能废物到被这么一个人吓到吧?”
“瞎说什么呢?!”
温画扇斥了一声,又不由叹气:
“这次那连家的下场太急了,连你都打磨了六年才肯下场,他只用三年,倒也不怕马失前蹄。”
叶景和只是笑了笑:
“我图谋的又不是仅仅是乡试,至于连公子怎么想的,我也不知。”
“以他的年岁,便是再等三年又何妨?与你同届应考,到时候若是光芒被盖过去才是可惜。”
叶景和闻言,神情一怔,喃喃:
“可要是他能让我落败的方法呢……”
直到现在,他也不知道连奉贤为什么要让石越拿走他那么多手稿。
等回到小院前,四人在巷口吃了七八碗素面,又在小院中小聚了片刻,这才散去。
郑相宜是最后一个走的,临走前,她对叶景和道:
“在那两位温公子来得急,我都忘了告诉你,云州风云卫说,连家背后的人似乎和盛京有所牵扯,这次的事儿,怕是不简单,你一定要小心为上。”
郑相宜的语气带着担忧,她也想不通,叶景和究竟是什么<a href=Tags_Nan/ke-nan-toml target=_blank >柯南</a>体质?虽然不说走哪死哪,但只要他在的地方,涉及的似乎都是大事,不是敌国奸细,就是京中权贵。
他现在也只是一个小秀才而已,怎么倒像是特别擅长拉仇恨似的?
郑相宜的话,印证了叶景和此前的猜想,叶景和闻言点了点头:
“我有分寸,那人既然不敢来要了我的性命,只敢玩这种阴私手段,我自不会惧他。”
“你还是惧一点儿吧……啧,明个我给你送点儿好宝贝来,你不许拒绝!要是真有个万一,也有个防身的东西!”
郑相宜嘟嘟囔囔的说着,叶景和不由得心下一暖,轻轻应了一声:
“好。”
“行了,走了!关好门,好好睡一觉,过两日我们再去看连奉贤的笑话!”
郑相宜转过身,背对着叶景和挥了挥手,离开了小院。
而连奉贤的母亲,是在乡试的前一天被接到东州的。
“这,这位公子,我什么时候能去看我儿子?我,我就远远看一眼……”
郑相宜闻听此言,唇角笑容放肆,她盘玩儿着腰间的小狐狸木雕,口吻淡淡:
“只是远远看一眼,怎么能够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9章
连奉贤自从那天不明不白的将那根给母亲用来寄情的簪子拍碎后, 整个人都无心读书了。
按照他原本的设想,哪怕石越暴露了,此时此刻寝食难安的人, 应该是那个裴长风!
那是裴长风身边最好下手, 也陪他最久的人之一,他一定会伤心难过,说不定还会无心科举。
可是, 为什么那日文会上的裴长风就像是没事人一样?
不光如此, 连这根簪子……本应该像他深藏在记忆角落的童年那样,不会惹人注意, 可却被裴长风亲手簪在了自己的发间!
连奉贤手中的笔几乎都握不住, 他手指颤抖,最后狠狠地将笔丢在了一旁。
“少爷, 您还好吗?”
“出去!我好得很!”
连奉贤收敛起了心中的怒气,犹豫再三,还是给连家去了一封信。
只是, 连家的回信, 他还没有等到, 便等来了一个他从未想过的人。
“娘?”
连奉贤懵了,一瞬间眼泪从眼眶滑落, 愣愣的看着那个虽然苍老了些许, 可一看便知日子过得不错的妇人。
或许当年那件事,他没有做错。
连母看到连奉贤也十分高兴,母子二人相拥而泣, 话着家常,只是才说了一刻钟,连母身后那个带着斗笠的人这才抬起头:
“阿婶, 母子相聚固然重要,但是连叔还在家等着你呢。”
连奉贤盯着那张脸,嘴唇都开始哆嗦起来:
“你,你是郑……”
连奉贤记性很好,他只记得那裴长风将眼前这人唤过一声郑兄。
郑相宜弯了弯唇:
“连公子,别来无恙啊。”
连奉贤看着一脸不明,却几乎把忐忑写在脸上的母亲强打起精神将她安顿好,这才拉着郑相宜朝外走去:
“你们到底想做什么?!裴家的手什么时候能伸到云州了?你们……”
“连公子,你的问题太多了。”
郑相宜唇角淡笑,眼神却十分淡漠:
“左右明天就乡试了,今日临时抱佛脚也来不及了,我在酒楼备了酒席,你可要一聚?”
“我,我不去!”
连奉贤此番乡试,并未得养父母亲自来送考,此刻看着面前少年神情淡漠的模样,他心里直打突,生怕自己出去了就回不来了。
毕竟这样的事,他也曾想对裴长风做过。
“你怕了?你可以不去,但到时候我送你和你爹娘一场团圆好戏,你可不要太感谢我。
连公子说起别人头头是道,自己倒也是极好的福气,光爹娘就有两对儿,真是有趣。”
郑相宜说着,欠了欠身,行了一个并不有心的礼,便要转身离开。
而就在她的步子踏出大门的那一刻,连奉贤哑着声,开了口:
“我去,我去!”
郑相宜没有回头,唇角微勾:
“落云居,恭候连公子大驾。”
连奉贤目送郑相宜离开后,整个人双腿一软,倒着靠在一旁的柱子上,而这时连母才寻摸出来,她看着失魂落魄的连奉贤一脸担心:
“儿啊,是娘不该来的,可娘,娘听说你快要乡试就想来看你一眼,你爹死活不让我来……可,你是娘身上掉下的一块肉啊!你,你以后是有大前程的,娘怕过了这一次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连母语无伦次的说着,连奉贤拼命的摇头,将眼中的热意逼退,随后勉强镇定下来,他将腰间的荷包解下来,塞到连母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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