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他总是喜欢操不该操的心。”


    温家兄弟看了一眼郑相宜,没有多说什么,他们也是知道郑大家只有一个独女,现在又收了一个弟子冠郑姓,还在外面开了一个无涯书局,干得轰轰烈烈,谁知道以后会怎样?


    况且,这位郑公子本事和手腕都不缺,和她交好周全,倒也无错。


    “堵着门吃风呢?都进来吧,还要我请你们呀?”


    叶景和慢悠悠的从屋里走了出来,面无异色,甚至还带着几分笑容:


    “两位兄台,别来无恙啊。”


    “长风你这家伙!等会,我怎么觉得你清瘦了不少?下巴都变尖了。”


    温画扇绕着叶景和转了一圈,叶景和下意识的摸了摸脸:


    “可能是这两日太累了吧。”


    “那我可就要好好说说石越了,有他在竟然能让你这个少爷累瘦了……石越!”


    温画扇叉着腰,转头喊着,小院不大,按理来说,做下人的该早早就迎了出来,只不过叶景和素来看重他,石越在二人面前也总是恭敬却不卑微。


    有时候石越在厨房忙,没有及时出来也是有的,但寻常这个时候他总会应和一声。


    可是今天,小院里只有空荡荡的回声。


    “石越,他不在。”


    “不在?这个关头他能去哪儿?长风,要我说你也太疼他了,这当口,你还能放他出去玩!”


    “他,归家探亲了。”


    叶景和勉强扯出了一丝笑容,温画扇顿时厉了声音:


    “他探哪门子亲!你现在是什么时候?身边正是要用人的时候,他这个时候回去探亲!不像话!”


    “他娘不好了。”


    叶景和一句话,把温画扇的话堵了回去,最后只嘟囔了一句:


    “这事儿怎么这么赶趟?发生了这样的事,你也不早点说,我从温家给你拨几个人来,先用着也就是了。”


    “温兄不忙,郑兄已经送人来了。”


    叶景和话音刚落,便有一个嬷嬷走出来,给上了茶水和点心。


    温画扇看着郑相宜的眼神顿时和善了不少,又嗔怪的看了叶景和一眼:


    “好啊,这种事儿我竟是这么晚才知道,长风,我看兄弟要没得做了!”


    温子秋听到这里,不等叶景和说话,连忙护着人,撞了撞温画扇的胳膊:


    “行了啊哥,这个时候吓唬长风做什么。再说,就算长风写信给你说的这件事,难道你还能翘课跑出来?能翘课跑的只能是我温家二公子,大公子要是干这事儿,祖父知道了不得把你皮扒了?”


    温画扇瞪了一眼温子秋,皮笑肉不笑:


    “我才不需要翘课,以我的名次和先生换一两天的假期,也不是不可能,正大光明的出书院不好吗?偷偷摸摸的跟做贼似的,说出来我都替你丢人!”


    兄弟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对呛着,叶景和只是唇角噙着一抹笑容,小口的啜饮着杯中清茶,看着二人斗嘴。


    “喝杯茶吧,这茶十分润口,两位公子尝尝?”


    郑相宜笑吟吟的提壶给二人倒了茶水,二人这才消停,随后温画扇又看向叶景和:


    “啧,我倒是佩服长风这能守得住清静孤独的性子,你怕是不知道,最近的东州很热闹。”


    “热闹?”


    叶景和看向郑相宜,郑相宜却难得心虚的低下头,温画扇随即道:


    “这次乡试也是人才济济,听闻坊间还因为这次乡试解元花落谁家设了赌注!”


    毕竟,这次可是两位小三元同时下场的乡试,虽然那连家子摘得小三元美名的时候比长风长了三岁,但也算是少年秀才,自然备受瞩目。


    “不光如此,听说登云楼今日还设了文会,那位连公子也会去,我本来以为长风你会去来着。”


    温子秋跟着凑热闹,叶景和的手微微一顿,郑相宜低下头:


    “别看我,我怕你去了生气。”


    此话一出,温画扇看着二人的眼神都变得奇怪起来,他总觉得这两人似乎在瞒着他什么。


    “我若是不去,只怕有些人才要得意了。”


    “可是……”


    “温兄,你们在此稍等片刻,我去更衣。稍后,我们去文会玩玩,这些天老是关在院子里读书,感觉整个人都木了,还是出去活动活动的好。”


    叶景和冲着三人笑了笑,郑相宜有些担心,但是她也知道叶景和想做的事必然拦不住,只心中叹了一口气。


    没多久,叶景和缓缓走了出来,他换了一身有“锦绣之冠”美名的宋锦长袍,松花黄的底子,上头绣的是大团的宝相花纹,奢华夺目。


    叶景和看到这衣裳的第一眼,本来是要压箱底的,他素来不喜张扬,可这衣裳那华丽程度跟龙袍似的,他都不知道自己如何能穿出去。


    而这样的衣裳每季都有四套,是义国公和裴家送过来的东西掺着一起送来的,只是叶景和穿出去见人的少。


    此刻,少年身上花团锦簇,本该是极为煊嚣热闹之相,但那平静淡然的神态却轻轻松松将之压下,骄而不燥,矜贵优雅。


    温画扇不由一时怔住,要是当初长风穿着这一身来书院,哪怕郑伦传出那所谓的下人之言,只怕不信的人也居多。


    “我们走吧。”


    叶景和冲着三人笑了笑,朝门外走去,郑相宜又叹了一口气,跟过去:


    “那我也去凑凑热闹。”


    等四人到了登云楼的时候,那门外的跑堂看到叶景和等人,先是一愣,随后惊喜地冲着楼里嚷嚷:


    “青州小三元,裴公子到——”


    “裴公子,您可算来了,文会都已经进行过半了,咱们还以为您不来了呢!”


    跑堂笑着将叶景和引了进去,一边走还一边小声道:


    “这位青衣公子是江家公子,那位蓝衣公子是王家公子……这位,是云州的连家公子。”


    好巧不巧,跑堂将叶景和等人引来的空座与连奉贤正好是邻座。


    “连家公子?”


    叶景和唇角扯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连奉贤此刻正好抬起头来,他和叶景和同岁,甚至二人在身世上还有着同样的曲折。


    此刻,连奉贤男生女相,一袭碧山色襕衫,许是饮过酒,衣襟微开,广袖风流,一对儿狭长的桃花眼散漫望过来,眼神复杂。


    “你就是裴长风,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啊。”


    连奉贤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中的酒杯放下,要笑不笑的看着叶景和。


    “是吗?连奉贤连公子……是叫这个名字吧?我没叫错吧?”


    叶景和淡淡一笑,从容坐在了连奉贤的身旁,这会儿文会上在玩儿击鼓传花,只是他们都不带连奉贤玩儿,不然最后都没得玩儿了。


    此刻,一旁的学子们玩儿正热闹,连奉贤却忽然觉得耳边一阵嗡鸣,脸上漫不经心的笑容瞬间收了起来:


    “裴公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连公子是什么意思,我就是什么意思。”


    二人目光相对,早在石越母亲被救走后,连奉贤便心知不好,但是有了前面的准备也已经尽够了,唯一让他拿不准的就是裴长风本人。


    二人都是天资卓越的天才,只是出身都不怎么好,连奉贤望着叶景和,竟觉得对方仿佛不像和自己是同等岁数的人。


    当初,郑伦在玉湖书院所做之事,后面也曾传入外人耳中,便是连奉贤听闻此事后思及自己真正的身世暴露后,也不由震惊于彼时叶景和的淡定。


    他如今连家公子的美名怎么来的,他比谁都清楚。一旦被人撕开外面那层华美的外衣,知道他不过是一对卖子求荣夫妇的儿子后,他无法想象他要怎么面对世人!


    可是,裴长风却可以。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这天下间似乎没有什么事可以让他为其分半分心神。


    这么一个人物,父亲却要让他踩着裴长风的身体往上走,他根本没有半点把握,只能用一些旁门左道了。


    “想要吓唬我?早就听说过裴公子心智非比常人,当初的身世之说传遍整个玉湖书院,倒能厚颜在此停留六载之久,连某实在佩服!”


    连奉贤眯了眯眼,他那件事连家办的很干净,裴长风他不过是一个小小秀才,又怎么会知道他这样的身份在连家面前翻不起半点风浪?


    云州,可不是青州!


    郑相宜听了这话,顿时脸色一变:


    “姓连的,你……”


    “郑兄。”


    叶景和看向郑相宜,将一盘玉蓉酥推给她:


    “登云楼的玉蓉酥十分美味,你尝尝。”


    郑相宜气红了眼,拿起一块糕点随意的丢在嘴里,狠狠的咀嚼着,像是在吃连奉贤的肉。


    连奉贤不屑的撇了撇嘴,随后便见叶景和偏头看了过来:


    “连公子这句夸赞我就收下了。”


    连奉贤表情一僵,随后便见叶景和眼神平和的看着他:


    “不过,连公子今日的打扮有些太过简朴了些,我这里正有一物十分衬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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