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我没有怪您。我……这件事您不用管了,我来处理。既然来了东州,这些银子您拿着,想吃什么,想玩什么别舍不得。”
连奉贤叮嘱了一番后,这才换了衣裳,朝落云居赶去。等连奉贤推开门进去的时候,里面叶景和正与郑相宜不紧不慢的喝着茶水。连奉贤呼吸一滞,看到叶景和的一瞬间,袖子里的手就忍不住发抖。
时至今日,他也想不通裴长风到底,是怎么把连家藏了那么久的秘密挖出来的?
“连公子,坐吧。”
连奉贤谨慎的选择了一个和叶景和最远的位置坐下,见他不开口,强自忍耐了片刻后,还是忍不住颤声开口:
“裴,裴兄,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请你不要牵连我的家人!你有什么事冲着我来!”
“那石越有错吗?”
叶景和反问一句,连奉贤愣住,他张了张嘴:
“可他,他只是一个下人……”
“下人也是人,也有爹有娘。试问,今日你见到的不是令堂本人,而是令堂的耳朵,你又当如何?”
叶景和不喜欢牵连无辜,所以没有彻底性的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但这不是连奉贤能在他面前说这些有的没的的资格。
连奉贤的指甲紧紧掐进肉里:
“我,我……”
连奉贤额角沁出汗水,他不明白为什么都是同样的十六岁,同样的门第出身,他在眼前这少年面前总是时常抬不起头。但好在,今天他还能坐在裴长风的面前,就证明他还有用,连奉贤深吸一口气:
“裴公子,过去的事咱们就不说了,你把我娘好好的送来,我记你的恩,你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你这个时候倒是聪明了。”
郑相宜撇了撇嘴角,连奉贤只低着头,不语,叶景和看向连奉贤,语气平静:
“你让石越盗我的手稿,因为什么。”
连奉贤一愣,随后摇了摇头:
“你若是问我其他,我一定毫不隐瞒,但这件事我真的不知道,手稿盗来以后,等我看过就会被我父亲的人带走,他做了什么,我真不知道。你相信我!”
“你要我怎么相信你?”
连奉贤闻言,咬了咬牙,直接将茶杯砸碎在桌上,拿起一块瓷片横在腕上,狠狠一划,血花飞溅:
“裴兄,这样可以了吗?”
“你疯了!”
叶景和的脸色终于一变,郑相宜也懵了一下,就看到叶景和飞快的翻出金疮药,又撕下了衣摆给连奉贤包上。
连奉贤怔了怔,看着自己手腕上的包扎,他扯了扯嘴角:
“我疯了吗?或许我是疯了,裴长风,你不知道,他们要我这一次必须要考过你!否则,我连家公子的身份就要被彻底剥去。你,你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
连奉贤急切的抓着叶景和的手,他的手上沾满了血,叶景和的手同样不干净,两手交握,黏腻不已,叶景和下意识的皱了皱眉:
“够了!你既然这么在乎连家公子的身份,那你现在所作所为又意欲如何,博取我的同情吗?你不会不知道,你不去参加乡试,连家不会放过你。”
连奉贤闻言,低下头,沉默片刻才出声道:
“对,我是,我在求你可怜我,可以吗?我……会双手同书。”
一滴浑浊的泪水砸在地上,叶景和偏过头去,郑相宜取了茶水安静的给他冲洗手指上的血渍。
片刻后,叶景和起身:
“你成功了,满意了吗?养好你的伤,你娘我会送回青州。你既然查过我,就应该知道,在青州轮不到你,包括你背后的连家伸手。至于你和连家的事儿,各凭本事吧!”
说完,叶景和直接朝门外走去,临到门口,连奉贤猛的抬起头,那双通红的眼中情绪莫辩:
“裴长风,你的字,真的很好看。”
叶景和脚步一顿,随即大步离开。郑相宜连忙跟了上去,等出了登云楼,她这才小声道:
“叶景和,咱们就这么算了?”
叶景和心中升起一丝倦意:
“这事儿当然没完,只是,怕是连家和连家背后之人跟我没完。”
郑相宜“哦”了一声,二人沉默着回到小院,而那里面此刻却已经十分热闹,还有裴渡和裴风打闹嬉笑的声音。
那一派和乐融融的气氛让郑相宜都不由得出了神:
“你到家了,回去吧,明天我再来给你送考。”
叶景和点了点头,随后,郑重的对郑相宜道了一声谢:
“郑安,这些日子真的多谢你了。如果没有你周全,怕是真要让连家的计谋成真。”
“小事一桩!咱们,怎么说也是同类人嘛!”
郑相宜抬起头冲着叶景和弯了弯唇:
“好了,别不开心了,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所有黑恶势力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只是纸老虎!对吗?”
叶景和听着熟悉的口号,目光柔和,笑容浅淡:
“你说的对。”
“嗯,这样吧,若是这次乡试你还能中举的话,我就送你一个礼物好不好?我记得你可是很想要我那套孤本古籍的,眼馋不眼馋?”
郑相宜努力让叶景和轻松一些,叶景和看着她道:
“古籍我暂时不想要。”
“古籍都不要,那你要什么?”
“你,穿一次红装给我看,如何?”
叶景和目光平静的看着郑相宜:
“莫要因为旁人否定了你的性别,左右你父亲这一支只有你一个,我倒是期待哪天听说郑家出了一位女家主。”
郑相宜呆愣在原地,她深深看了叶景和一眼,良久,才轻轻道:
“如君所愿。”
翌日,三年一次的乡试正式开始,不大的小院里挤满了人。
虽然没有了石越,可是裴清河却从三更起就开始将叶景和需要的东西一遍又一遍的整理好了。
裴母这次连裴家之前用的惯的厨子都带过来了,等叶景和起身的时候,正好可以吃到一顿丰盛的早饭。
“长风,这人参养气丸你带上,到时候如果是觉得挨不住的时候,就吃一粒。”
“哎呀,好好一个乡试,怎么这么糟践人,连续三天都在那鸽子笼大点的地方……”
裴母有些担心,双目含泪的看着眼前的少年,自从长风来了东州以后,她都没有好好看过这个孩子,可她记忆中始终还是他第一次腼腆的喊她娘时候。
那就是她的孩子,只是没有托生在她的腹中罢了。
“哥,你一定可以!到时候,我还要和你一起在玉湖书院读书呢!”
裴渡和裴风也在今年彻底结束了院试,不过因为他们两个在童生三试时打的有来有回,所以倒是没有拿到小三元的名头。
可前两名往往都是这二人轮着来,一时间,整个青州谁人不知道裴家一门三杰?
“兄长,我和小渡等你出来。”
叶景和看着众人,一手一个将两个弟弟的头发揉乱:
“知道了知道了!等这次考完乡试,带你们好好在东州玩一玩。”
等到了贡院外,叶景和从裴清河的手中接过了考箱,朝里走去,那数次乌漆麻黑的天色都透着几分熟悉。
而这里也正是幼鹰翱翔于天地的起点,恰如黎明前的黑暗。
等坐到了考棚里,叶景和将自己本次的号牌悬在外面,这一次他是五十一号。
等将桌板拆分成桌椅后,叶景和坐在里面,一应东西整理好,这才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回忆起关于主考官的信息。
大雍乡试的主考官是从京中的四品大员中抽签决定的,等抽过签后,那官员会根据签文上的地名从礼部领了差事,秘密抵达贡院。
而这,为的是最大程度的防止在本场考试中出现徇私舞弊的可能。
当然,风云卫若是动真格也能查出这位主考官的身份,只是叶景和并没有这个打算。
此时此刻,叶景和脑中的除了关于主考官的猜测以外,更多的还是连奉贤昨天浑身鲜血淋漓,却非要抬着头向他说出最后一句话的模样。
字迹……
叶景和觉得他与真相隔了一层轻纱,只要轻轻推开就能拨云见雾,但这纱又似乎重过千重山。
很快,乡试的考题被分发下来,随着铃响,叶景和开始将考题摊开,一一将题目大致看过。
乡试第一场的题目比较基础,大部分都是叶景和曾经在书院做过的题目变种的。
所以这第一场他写的很是顺利,当然这里面最难堪的一件事应该是这三天内都不可以随意去上茅厕了。
毕竟,这里是一本小说的世界,实际上借鉴的制度也与现代的科举十分相似,只要去了恭房,等考生回来后,考卷就会被盖上大名鼎鼎的屎戳子。
任你文章锦绣万千,只要有那屎戳子在,阅卷官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叶景和在开考前被先生和温家兄弟都传授过这里面的门道,所以早饭并没有吃的太多,后面饿了便含一粒人参养气丸吊着精气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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