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的是,如今正值秋日,叶景和一路过去,有些无人看管的房屋外落叶积了厚厚一层看起来十分凌乱。
但叶景和到小院时,门前却被清理的干干净净,似乎听到外面有人声,门“吱呀”一声打开:
“您就是景和公子吧?叶掌柜让小的在这儿候着您,一路过来想是疲倦,屋子是昨日刚打扫过,被子是新晒的,床铺也刚整理过。此刻灶上正烧着热水,您快些入内歇歇吧。”
裴清海闻言,长眉轻挑:
“我回来多日,只见过叶掌柜一次,彼时见她行事风风火火,倒不曾想对长风你的事如此贴心。”
“芳芳姐是粗中有细,二叔,走,先进去。”
小院不大,自大门进去,便是下人的倒座房,连着柴房、杂物房和厨房。
光线最好,布局最好的正房面阔三间,堂屋与西边的寝室相连,用薄纱,帐子及檀木屏风层层隔断,雅致文气。
东边的书房处摆了博古架和书架,前者上面放着叶玉芳此前搜罗来的几块玉石原石,统一用乌木打了底座,只摆在上面做摆件,他日叶景和有喜欢的纹样也正好可以请人雕琢。
笔墨纸砚都已备好,唯独书架上只有最基础的四书五经,其余书籍需要叶景和自行添置。
正房的种种布置,倒是显得这里不像是一座新购置的院子,而是它的主人前去远行,随时会回来。
旁接耳房各一,只做浴房和贴身下人的住处。左右厢房即为东西厢房,可做客房,里面也都经过简单的布置,一来到院子随时都可以休息那种。
叶景和进了屋子,都怔住了,一旁的下人忙道:
“叶掌柜说了,若是景和公子有什么不喜欢的,随时可以换,库房里还有几套不同色的寝具床帐。”
“不必了,这样就好。只是,你们叶掌柜将这里一切都安排的这么好,倒是不曾见她人在何处?”
“叶掌柜这两日听说不知从何处找到了一位能做鱼露的娘子买了方子。
据说那鱼露极为鲜美,食之三日难忘,海州的鱼价格低廉,若能在海州置了产业,咱们铺子绝对能火!所以,叶掌柜三天前便乘船奔着海州去了。”
这话都是私话,按理来说,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但景和公子是叶掌柜交代过的,事无巨细,不可隐瞒,所以下人便将缘由竹筒倒豆子似的说得干干净净。
“你们掌柜的是一个人去的海州?”
叶景和皱了皱眉,下人忙道:
“并非,咱们掌柜的不是那种莽撞的人,请了镖局护送的。”
“那就好,我还以为她心急火燎的,连自身的安危都不顾了。”
叶景和闻听此言这才放下心来,而此时裴清海已经将小院里里外外转了一圈,不得不说姑娘家就是细心,这小院收拾得挺平头整脸的。
“二叔,您先歇歇吧。”
裴清海点了点头,不顾叶景和的劝阻捡了东厢房住了进去,他只是一个客人,没道理让长风这个主家让位置。
一夜安枕,只有晨起时的几声啾啾鸟鸣添了几分生机,也让叶景和醒了过来。
不得不说,叶景和本来以为自己先到一个地方会睡不着的,但这里的一应寝具虽是新的,却与他在裴家所用的别无二致,倒好似还在家中。
“少爷,昨夜睡的可好?”
石越笑吟吟的说着,叶景和半靠着床柱,难得想要多赖一会儿床,闻言,看了一眼石越,手指在床沿轻轻敲击两下:
“听起来,这里头倒像是有说法的。”
“咳咳,那是,少爷现在盖的被子,睡的枕头,叶小姐都遣人来问过我是哪家做的,只是叶小姐这么一来,倒是显得我前头几乎将咱们明春堂的东西都过带过来的时候有些犯蠢了。”
叶景和听了这话,低垂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笑意:
“带过来就带过来,又不是以后不能用了。你,也不蠢。”
石越只是笑着服侍叶景和更衣洗漱,叶景和用温水洗了一把脸,也仿佛将昨日心中的郁气尽数洗去。
便宜爹不要他,但也有人在好好对他。
等用过了早饭,裴清海亲自给叶景和整理行囊,口中不断叮嘱着:
“玉湖书院,看重是每次考核的名次,你本应在府试后便走一趟,只是当时确实琐事缠身,也就是说你比其他人少了四个多月的时间。
这次入学,前一个月需克制一些,但若是有不长眼的,也不必留情。玉湖书院若是不好,就把你三叔卖到国子监,怎么也给你送到国子监去。”
叶景和听了这话,便是知道当初裴清晏说要去国子监磨两年,当官的事被裴清海知道了,这回只作打趣,他也跟着一笑:
“那可不成,三叔说了,他若为官,必要我来亲请。”
“哼,美的他!总之,你这孩子,长这么大怕还是头一次出这么远的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
二叔知道你聪明,但要是真有个什么不好,记着给家中写信。”
“好。再说了,二叔,我可是跟师傅学过武的,你看看曹兄和张兄模样,就该知道,玉湖书院里谁都可能受欺负,但我不可能。”
裴清海听了这话,没好气地敲了敲叶景和的脑袋:
“双拳难敌四手,你不知道吗?乖乖的,以你的本事,在玉湖书院站稳脚跟,也不过是时间关系。”
“好,知道了。”
叶景和笑嘻嘻的说着,只有失去过才知道这样的谆谆嘱咐,是一件多么幸运的事。
因着玉湖书院不许下人跟随,石越站在书院门前,一边将背着的包袱递给叶景和,一边哭得眼睛都红了:
“少爷要是能回来了,想回来了,就回来小院,我一定天天给少爷收拾屋子,让少爷能随时回来!”
“长风,去吧。”
叶景和回身看着两人,至此,前来送他的最后两位亲友也止步于书院的门外,他背着包袱,独自踏进了那扇大门。
玉湖书院并非容山书院那样建在山顶,通过天然的地势,彻底隔绝学子对外界的好奇心。
这座曾经被许多人推崇的书院就坐落于东州最繁华的地段,因书院坐落玉湖边,书院学子皆可独赏玉湖美景而得名。
玉湖书院有大雍最好的先生,有大雍最美的景致,所蕴养出来的文气自然远非常人可以想象。
每一场科试,玉湖书院的学子逢考必中已经成为一种惯例,至于摘下桂冠,更是数不胜数。
而今日,一位在大雍史上最年轻的小三元得主,叩响了山门。
叶景和将名帖与院长的手书一并递了进去,守门的童子接过名帖刚一看过,便不由瞪大了一双眼睛:
“你,你就是被先生们在大家跟前夸了一遍又一遍的裴长风,裴秀才?!大家都很好奇你长什么模样,没想到原来你这么小呀!”
叶景和:“……”
“英雄不论出处,有才不论年高。”
童子听了这话,挠了挠脑袋:
“难怪你这般年纪便是秀才,就这两句文词就是院长敲破了我的头,我也说不出来!”
叶景和微微一笑:
“你尚且年幼,不急于一时。”
童子闻言,鼓了鼓脸颊,有些好奇的看了一眼叶景和:
“你倒是和他们不一样,走吧,快进来吧。你此番来倒是没有带下人过来,看来也是知道书院的规矩的。
不像有些人,来了书院还想当大爷,还要别人给他拿行李,还没有为官呢,净想着欺负人了,这要是当了大官,那不得喝人血,嚼人肉?”
“哦?原来玉湖书院不许带下人入院的规矩竟是因此?”
“啊?这个我也不知道,我是瞎猜的!不过,院长说过,先苦才能后甜,若是正儿八经能甜一辈子的,不是棒槌,就是傻子!”
叶景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院长此言,甚妙!”
“哎呀,这句话你可不能告诉院长是我说的!”
“咦,我们刚刚有说什么吗?我怎么不记得了?”
小童听了这话,给了叶景和一个上道的眼神:
“我还以为你会和一些书呆子一样,不会和人玩笑呢!既然你仗义,我也不能差了,我得提前给你说说。
先生这些日子对你推崇的归推崇,但你迟来了书院四个月,虽说是为了院试吧,但是私底下可不少有人说酸话。
说你……明明已经得了秀才功名,还要去与旁人抢府案首和院案首实在是有失君子风度。”
小童一边说,一边偷偷去看叶景和的神色,见他面色如常,一时心中奇怪,忍不住顿住脚步戳了戳叶景和的手臂:
“裴秀才,你不生气吗?”
“我为何生气?”
叶景和坦然看向小童:
“他们说的酸话,只能证明是他们嫉妒,他们无能,不遭人妒是庸才!”
小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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