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他帮其打算一二也是应当的。


    之后,林清言又考校了一下叶景和的学问,他如今纵使科举结束后也一直泡在翰林院里,读书时的功夫并没有落下,甚至还愈发精进。


    随着考问变得越来越细致,刁钻,叶景和难得有些艰难起来,看着叶景和鼻尖沁出来的汗珠,林清言小小的松了一口气。


    好悬终于把这小子问住了,再这么问下去,他肚子里那些学问,连个小秀才都没能难住的事传出去,那他的人可就丢大了!


    而叶景和这会儿却失意起来,果然还是看的书不够多,被林先生考问几句就问住了,幸好这里没有旁人在,不然他这脸真是要丢大了。


    “多谢先生教诲,学生以后一定虚心学习,不敢有丝毫懈怠之心!”


    林清言听了这话,只觉得这孩子像是误会了什么,他张了张嘴,一时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含糊了几句。


    因着这事儿,叶景和回到自己的房间后又拿起书开始看起来。


    等到第二天被裴清海叫出房间时,手里的书还没有搁下。


    “不是,长风,我说你好歹也劳逸结合下吧!院试前你就跟发了疯似的,连院子也不出一步的读书,现在好容易院试完了,你也该歇歇了不是?”


    “二叔,我歇过了。”


    “少来,院试放榜到现在,你平时也在你院子里要看三四个时辰的书,现在就坐一天的船,你,你就不能跟二叔在这里喝喝茶,看看江景吗?”


    “我有在看的,方才这里还飞过了一群白鹭。”


    “不是,你小子这是一心二用啊?!”


    裴清海震惊,叶景和这是终于从书上抬起了眼,看向裴清海:


    “不是啊二叔,我的意思是刚才那群白鹭在你身上拉屎了。”


    裴清海:“……”


    “哪呢哪呢?!这群破鸟,等到了东州,我要吃烤鸟肉!”


    “肩膀上。”


    那白鹭当时应该有些腹泻的,所以裴清海的肩膀白了一大片,只是刚才二叔还靠在护栏旁边享受江风的吹拂,叶景和一直都没好意思开口。


    裴清海气的痛骂完之后,连忙回到船舱去换衣服,而叶景和随便找了一个角落,盘膝坐在垫子上,翻开了书。


    正在这时,林清言也出来了,他看到叶景和后正要上前,忽而,那一瞬间少年的侧脸让他觉得有些熟悉。


    林清言虽不算是过目不忘,但也差不离了,很快便将那熟悉的轮廓与脑中的一人对应起来,瞬间眼睛睁大,后退一步。


    不是,他一定是猜错了!


    可是,他作为翰林院侍读,有时给圣上讲经的时候,圣上坐在桌前看书时的神态轮廓与眼前的少年几乎一般无二!


    当然,林清言没有说的是有时候看到圣上坐在书桌前翻书的时候,他都会下意识的猜一猜圣上年幼时会是什么模样?


    毕竟,不想当太傅的翰林不是好翰林!


    原本,林清言就是奔着以后能成为太子太傅这条路去的,所以深深在翰林院扎根了这么多年。


    为了确保等圣上有了小太子后,能第一个想到自己,他从来没有停止苦读,就连他这张过分好看的脸那也经常蹭夫人的脂膏保养。


    可是,谁能想到当今圣上他不争气啊!


    这回好了,来青州出个公差,好容易看到一个好苗子,想收为学生吧,他才做了人院试的主考官,这要是传出去对这孩子的名声不好。


    只能,望洋兴叹。


    林清言脑中空白了一下,乱七八糟的思绪纷纷涌来,这让他看着叶景和的时间不由有些久了。


    要是,他没记错的话,其实圣上本来应该有太子的,而且,那位据说失踪的小太子,要是活着的话,当和长风一般年纪吧?


    林清言升起这个想法的时候,只觉得一道闪电劈过了自己的脑海,他的嘴唇哆嗦了下,整个人的腿脚像是粘在了地上,眼睛瞪得大大的。


    “先生,先生?林先生,你还好吗?”


    “我,我没事,长风你在这儿是……”


    “昨天和先生一番交谈,学生顿觉自己学识浅薄,故而不敢懈怠。”


    林清言:“……”


    你就卷吧,谁能卷过你啊?


    林清言看着叶景和,突然觉得他那块玉佩给不给的其实都无所谓,这孩子一看就是可以在玉湖书院过得风生水起的那种!


    随后,林清言拉着夜景和坐在了一旁的小阁子里,窗扇打开,从那里看向窗外可以看到绵延不绝的江景,以及时不时飞过的鸥鹭,最重要的是不会被天降鸟粪袭击。


    今日船上打到了好些鲈鱼,这会儿正是鲈鱼最为肥美的时候,林清言听闻此事便让做了一道清蒸鲈鱼,再做其他小菜,送到小阁子。


    船头到船尾也不过十来丈,等菜送过来的时候,正是清蒸鲈鱼,刚出锅最鲜嫩最好吃的时候。


    阳光撒在上面,连刚刚泼下来的热油都仿佛在空中放着烟花。


    “动筷,动筷。长风,你还有半日便要下船了,只作是给你的饯别之宴。”


    林清言自己先动了筷子的,叶景和这才夹了第二块,这道清蒸鲈鱼入口细腻,带着一股葱丝的清香中和了鱼肉仅有的一丝腻味,只留下了鲜甜与嫩滑。


    除此之外,因着船上人数不少,所以补给都是充足的,这会儿还有点心吃,另有几样咸口的小菜,叶景和看了一眼,是虾酱炒蛋和酱鱼干。


    等吃的差不多了,林清言这才和叶景和状似闲聊的说起话来,将叶景和家里有多少人,做什么都打听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等听叶景和说,爹娘都不在了,只有大伯一家时,林清言的心里像是猫抓了似的痒,恨不得这会儿就叫船停下来掉头回去,让他抓着叶大伯将这事问清楚。


    不过,林清言也知道,太子之事,关乎国本,他不可以随意胡闹,但是若是太子真的是自己找回来的,那自己这太子太傅未来的梦想还会远吗?!


    一时间,林清言看着叶景和的目光都多了几分慈爱,要是真的,那这孩子不迟早还是他学生嘛?


    想到这里,林清言的声音都变得轻柔了起来:


    “你这孩子倒也不用将自己逼得太紧,你忘了,我可比你多读了几十年的书,要是我连你都考不住,那我这翰林院侍读才算是白做了。”


    “可是……”


    叶景和皱了皱眉,想要说什么,林清言打断道:


    “况且,盛京的国子监我不是没有去过,如你这般大的孩子断没有比你更优秀的了。长风,你不用不着急的。”


    叶景和想了想,道:


    “先生说的是真的吗?”


    “真,那不能再真,你就放心吧,等你进了玉湖书院……”


    你就会发现完全没有对手。


    等林清言将叶景和哄好后,看着那孩子在码头下了船,走进了东州,随即当机立断换了一艘跑得最快的官船朝盛京而去。


    不管是不是真的,总得叫圣上知道才是!


    而且,青州正好是莽江的下游,不是没有可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4章


    这厢, 叶景和自林家私船走下,裴清海招呼着下人将行礼整理好抬下来,又着急忙慌的去寻力夫。石越在一旁忙着清点东西, 确保没有漏下一件, 倒是叶景和成了闲人。


    此时此刻,江畔杨柳依依,暮色的光晕落在柳枝上, 金光夹杂着翠绿, 周围的一切都仿佛变得虚幻起来,一如叶景和此刻的心境。


    他不是瞎子。


    他可以确定他刚才从那位林大人的眼中看到了不可思议与一丝压抑的狂喜。


    他在不可思议什么?


    他在狂喜什么?


    叶景和缓缓吐出一口气, 只觉得如果有朝一日他能堪破这背后的原因, 或许他就能知道便宜爹为什么不愿意认自己了。


    明明处处体贴入微,连敌国皇室专属的马匹都可以弄来, 但唯独……不要他。


    “长风,人已经找好了!”


    裴清海招呼了一声,便让力夫将带来的行李尽数送到了叶玉芳给叶景和的院子。


    裴家在东州也不是没有产业, 只不过, 裴清河清楚的知道, 叶家与叶景和的联系不是可以真正意义上的断绝开来的。


    与其非要拘着孩子和叶家割席,倒不如两边这么和和睦睦的处着, 如此一来, 来日也不会让人攻讦长风冷心薄情。


    是以,这次东州之行,裴清河在知道叶玉芳已经给了叶景和一座院子后, 裴清河并没有再给,只是塞了不少银票,不让叶景和短了花销。


    要是叶家的宅子不够住, 还可以重新再买。


    这件事,裴清河办的甚是贴心,不得不说许是年纪上来后,思虑周全了,裴清河的行事也不似此前的无所顾忌,更懂拿捏分寸。


    不多时,叶景和顺着房契寻了过去,那院子不大,只是一个一进院子,正在一条小巷的里面,胜在清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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