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若是这样复试只怕难较高低,到时候少不得要与正试结合来看。”


    想到这里,裴清晏突然精神大作:


    “长风,若真是如此,那你此番院试案首的把握将会相当大!”


    叶景和听到这里,笑了笑:


    “三叔,我还没有说完,你怎么这么着急?那位主考官是个心思精巧的,在最后一题以“二”为题,算是设下了一道门槛,只怕复试的名次高低就在这上面了。”


    裴清晏听了叶景和的话后顿时呼吸一滞,连忙催促叶景和将他的答案复述出来。


    叶景和知道裴清晏也是担心自己,等拿过帕,擦了擦嘴后,便将自己熟记于心的答案缓缓道来。


    末了,叶景和还根据自己对于主考官两次出题风格的推断,解释了一下自己选择此法破题立意的原因。


    裴清晏听完后,一下子安静下来。


    叶景和原本觉得十拿九稳的心也在这一刻提了起来,他连忙看向裴清晏,难得有些紧张的开口:


    “三叔,我这边作答可是有不妥之处?”


    裴清晏闻言猛然回过头,看着叶景和的眼神已经不是可以用惊喜来形容了!


    作者有话说:


    霜柑糖蟹新醅美,醉觉人生万事非。——苏舜钦《小酌》


    第132章


    “长风!你, 你的意思是,你这些都是你用两场考试推测出来的?!”


    叶景和轻轻点头:


    “其实这位主考官的风格飘忽不定,唯独实务之事上从未轻乎半分。此前, 正试之时, 他特意设下田亩丈量及税收等题目便可见一斑。”


    裴清晏一时无言不是因为叶景和说的不对,而是因为叶景和说的太对了,哪怕是他在听完了这些题目后, 也不一定能立刻反应过来。


    而长风这个孩子, 却总是在不言不语间,切中命脉, 裴清晏随即端起了一碗茶水, 抿了一口给自己定了定神,由衷道:


    “长风, 你这次院试的成绩差不了!”


    “老三,我看你是在作死!长风复试才考完,谁让你跟他说这些有的没的了?”


    裴清河沉着脸从斜柳轩外走了进来, 裴清晏愣了一下, 随后皱了皱眉, 高兴的就要说道:


    “大哥,你不知道, 长风这一次的考题对下来以后, 只要那主考官不是那等眼瞎心盲之人,就一定可以……”


    “闭嘴!”


    裴清河沉喝一声:


    “院试排名没有出来以前,你要是再敢给我瞎说一个字, 我就撕了你这张嘴!”


    裴清晏有些委屈,叶景和连忙道:


    “爹,我和三叔就是说着玩的, 说起来您怎么到这里来了?”


    “咳,我这不是听说你过来了,来寻你。”


    “寻我?可是有什么事要我去做?”


    叶景和一怔,下意识问道。


    “家里哪能有什么事要你去做,你快安心呆着!”


    裴清河摆了摆手,随后在叔侄旁坐下:


    “长风,我听说玉湖书院那边又催了,这一次院试放榜后,就让你二叔跟你走一趟吧。


    爹不是不想送你,是家里还有点儿事儿要办,等空了就带你娘和小渡他们去看你。”


    叶景和闻言,一时哭笑不得:


    “我当是什么事儿?这事儿,爹把我当那没断奶的小娃娃了吗?”


    “瞎说!不能亲自送你走一趟,总是心里不安的。”


    裴清河的手指微微弯曲,他此前真的称不上一个好父亲,可眨眼过去,他也已经是三个孩子的父亲了。


    当时心境与现在的心境全然不同。原来孩子真的不能放在自己眼皮下养,养久了总会这样不舍,那样不舍,恨不得鞍前马后的替他将前路的灾难一扫而空。


    “东州又不远,驾车不过两日,乘船才一日而已。只是,也不知玉湖书院许不许平日出来,否则怕是要浪费爹一番美意了。”


    “许是许的,而且,我们长风去了玉湖书院,怕才是最自由的那个。”


    裴清晏对于玉湖书院倒是有几分了解,这会儿轻咳一声。


    “以前怎么没听三叔说过?”


    “这不是怕你提前知道,就移了性子?这玉湖书院用的是淘汰制,锦川三州的学子都削尖了脑袋要进玉湖书院,一个是因为玉湖书院的先生都非寻常人,取中的考生数不胜数。


    至于另一个,那就是玉湖书院之中,只要进去不看家世门第,只看月考、季考、岁考的成绩。


    考得越好,在玉湖书院的便利也就越大,你若是真考得好,就算是没事的时候在玉湖书院里钓鱼玩闹都可以。


    但是对于那些不思进取的学子来说就是一场灾难。连续三次倒数十名内,这些学子就会被送出玉湖书院。”


    叶景和听到这里呼吸滞了一下,随后心里不由嘀咕,若是这样的末位淘汰制,倒也难怪玉湖书院的学子取中比例那么好了,这完全是在掐尖中掐尖,优中选优!


    “可是,这我倒是没有听张兄他们说起。”


    “他们当然不会说,但凡他们拿的是前面的名次,恨不得广而告之!”


    叶景和一怔,他记得张寐和曹英二人都曾经是一县案首,原来在那里也排不上名次吗?


    “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一入玉湖风云化龙。这,就是让锦川乃至其他地界的学子趋之若鹜的地方。


    这天底下,除了盛京的国子监可以与之一较高下外,再无敌手。”


    裴清晏的话收入叶景和耳中,此时此刻他才意识到两年前义国公留给他的那张名帖意味着什么?


    他在彼时、彼刻、彼地,选择了一条对自己来说最优的路。


    叶景和张了张嘴:


    “我一定尽力!”


    裴清晏莞尔一笑:


    “长风,你以为三叔给你说这些是要你多多鞭策自己吗?傻孩子,我的意思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以后,家里人不在身边,莫要把自己逼得太紧,你已经走在了大多数人的前面。


    你聪慧过人,唯独心思过重,这不是什么坏事,只是心思重的人都活得很辛苦。


    平时在家里无论是你爹亦或者是我,还有咱们家其他人都能给你宽慰一二。可真到了玉湖书院,就只有你一个人了。到时候若是有什么想不通的,不舒坦的,记得给家里来信。”


    裴清晏看着眼前的少年郎,三年前,他还是一个连笔都握不稳的孩子,可三年后……他竟已经出落的如此优秀。


    叶景和听不得别人说软话,这会儿随着裴清晏这番话一说,他只觉得耳根发红发烫,掩饰的端起茶碗中的水,一饮而尽:


    “我会的,三叔不必担心。”


    一段叙话,离情虽浅,却总有伤感。


    而考场中,紧张忙碌的氛围几乎笼罩了一天一夜,关于这二十一份卷子排名的归属,几位大家吵了又吵,争了又争。


    但这里面,唯有一份考卷成为了无冕之王,哪怕是几位大家争吵之时,都没有将其牵扯进来,一分一毫。


    “此子的作答虽然不错,但他的字迹有些不够端正,应当居第三名。”


    “不对,这个考生的作答明显看着灵气更足!他为第二名,谁赞成,谁反对?”


    “我反对!我手里这份考卷才可以配的上第二名!”


    “……”


    林清言本想着二十一份考卷就是用一天时间看都看出花了,哪里至于又折腾这一夜?


    这会儿好奇走到阅卷室旁,就听到里面一群老头的争论。


    “哼!复试定排名不够,那就将正试的考卷也一起拿出来评比!”


    “无论如何,这一次院试咱们青州算是丢大人了,后头送去礼部的考卷可不能再出什么问题了!”


    “啧,有那六十一号在前面撑着,咱们青州的脸面掉不下来。”


    “复试头名的考卷,我都看出来是他的笔迹了,那作答,那破题,倒是显得咱们这些人白吃了这么多年饭。”


    “年轻张扬,却锐意进取,怀一腔爱民之心,难得,难得。”


    “你这老家伙又懂了,你怎么知道那考生就是个年轻人?那最后一题解的,非有点阅历的人能写出来的。”


    “观字如观人,错不了!对了,我从那笔锋中,倒是隐隐约约看出了裴家的影子,你说会不会是长风公子?”


    “你可闭嘴吧,这话是这时候能说的吗?万一被人听了去,还以为咱们徇私了!”


    “咱们能徇哪门子私,考题又不是咱们出的,没开考前,咱们可就住在这儿了,考卷也就这么几份,到时候主考官大人定是要一一看过的。


    再说,咱们八人都认定了那卷子,难不成咱们八人都徇私了?”


    “少给长风公子招惹事端,主考官可是盛京来的。”


    门边,两个稍微年轻一点的大家嘀嘀咕咕的说着,别的不说,若是这六十一号当真是长风公子,那可就太给他们青州长脸了!


    小小年纪便连中小三元,就是放眼历朝历代也是没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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