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正试,让考场上愁云遍布,越想越不会,越不会越不想,一时间每一个人心里的弦都在这一刻绷得越来越紧!
等到日上三竿,叶景和终于搁下笔的时候,那笔杆轻触砚台的声音,都让隔壁的考生如惊弓之鸟,整个人瞬间弹坐而起。
“……该死!我差点儿就想到了啊!”
那考生哀嚎一声,下一秒就被冷着脸的兵将冲进了考棚,钳着双臂带出了考场。
多年苦读,竟毁于心态失衡,谁看了不说一声倒霉?
叶景和也被吓了一跳,不过遥想他一月前也是如同这样,半夜做梦都梦到自己坐在考场里,有时惊醒之时,外面还挂着一轮圆月。
幸而,他在过后的这段时间一直在磨练自己的心态,这才没有让自己的精神过于紧绷。
院试,对于大部分考生来说,更多的都是心态上的较量。
毕竟,这是成为秀才的临门一脚,也是许多考生苦苦等待的一场终极考试。
而对于叶景和来说,他之所以那么拼命刻苦,更想够到的是那最高的排名。
院试案首,青州小三元!
而另一边,林清言正四平八稳的坐在圈椅上,隔着一道竹帘朝外看去,能隐隐约约地看到数座考棚间冥思苦想的考生。
对于考生们抓耳挠腮的艰难,林清言看在眼中,却只是摇了摇头。
方寸县之事或许可以瞒过朝堂上大部分人的眼睛,可是对于这些青州本地的学子来说,他们不该如此消息闭塞,最起码也应该略有耳闻才是。
只要他们对此事略上上心思,自然会在其中学到许多。
况且,他在来的路上可是听说义国公派遣一位学子进行修正鱼鳞图册时这才发现此事。
可以说,林清言认为自己在正试中加入了那些杂项对于青州的学子来说,已经是极大的放水了。
可是这会儿他放眼望去,愁眉苦脸的考生比比皆是,总不能倒霉的把所有的学渣都放在了他眼皮子底下吧?
“大人,天气热,您可要喝些水?”
一位兵将走了进来,躬身问道,此前也不是没有主考官在监考的时候自己中暑晕过去的,所以这一问已是惯例。
可林清言这会儿的心思都在外头那些恨不得把自己头发揪光了的考生身上,他抿了抿唇:
“不必了。正好这时候也是用饭的时候,你带两个人随我出去巡考,也不算打扰了这些考生答卷。”
“是!”
在旧例中,主考官巡考是很难得的事,一来,为了考生们的心态着想,二来院试这个时候天气过于炎热,考生们都狼狈不堪,为了彼此的体面,主考官都很贴心的不会出去。
但是,林清言实在是被最前面的那些学子近乎狰狞的面容给搞怕了,总不能他好容易出来监考一回,最后送到礼部的考卷答案差得让人能笑掉大牙吧?
刚一出房子,被大太阳晒了一个多时辰的考生身上的汗腥味便扑鼻而来,林清言倒是面无异色,毕竟他也是从那个时候过来的,相较于这些,他更关心的是考生们的答题能力。
两间考棚之间的过道有三人宽,林清言走在最中间,身后有四名兵将跟着,随着一路走过去,林清言的心提得越来越高。
不是吧?他们真不会啊?
走到最后,林清言自己都已经有些没有信心,正在这时,他突然看到了一张写的满满当当的答卷。
天呐,这救赎感一下子就来了!
作者有话说:
林清言:我放水都放成海了!
第129章
林清言看了一眼号牌, 嗯,六十一号,还是个看着年岁尚小的少年人。
不过, 如今青州有义国公坐镇, 断无徇私舞弊的可能,他小小年纪便能坐在院试的考场,想来非寻常人。
叶景和敏锐的察觉到眼前的光线一暗, 他不由抬眼看去, 便对上了林清言有些探究的目光。
考场之中,不便起身, 更不便言语, 叶景和望着林清言看向自己的目光,他抬起手, 摇动了一旁的铃铛。
铃响交卷。
不多时便有兵将拿来准备好的木匣,将叶景和桌上的考卷收拢起来放在匣子里封存好,叶景和这才收拾好东西, 起身冲着林清言拱手一礼。
考铃响过, 周围的考场多有骚动, 唯独那寄身于小小号房中的少年面上波澜不兴,那张精致如玉的面庞上只有一片沉静, 林清言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 竟在这么一个半大少年郎的脸上看到了不似他这般年纪的沉稳。
林清言深深将少年的模样记在心中,略一颔首,便又继续开始巡考。
果然还是前面那些考生自己学艺不精, 连这样年岁的小少年都知道的东西,他们那些人不知道才有问题吧?
“公子,您在这儿等候即是。”
兵将将叶景和领到一旁的空地上, 遂转身离开,等人离开,叶景和这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无论如何,他这也算是给主考官留下了印象不是?
不过,倒也不知道这位主考官,好端端的为何要来巡视考场,但自己的目的现在已经达到,那就足够了。
叶景和提着考箱放在一旁,靠坐在一片树荫下,只等着太阳落下,放考铃响。
之后,也陆陆续续有考生出来,但叶景和抬眼一看都是些他不认识的人,故而也只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这次的考题真的太奇怪了!考前,先生还特意让我等做了许多策论,就连一些偏门的书也有所涉猎,可谁知道这次的考题竟然多是田亩丈量一类的问题!”
“就是说啊,不光如此,还有粮食田产,出息税收之类的,这应该是算经一类,怎么也应该是复试的考题才对。”
“好了……主考官大人的心思,其实我等可以揣测的?如今我等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毕竟要不会是大家都不会,又不是他们不会,别人却会了。
到时候排了名,看到情况不好,主考官总会松一松手的。
叶景和听了一耳朵,心里默默想起刚刚与主考官的对视,那位大人如今虽已年过而立,可依旧俊美异常,观其出题风格,应当是属于实干一派的。
若是如此,明日的复试,或许他的题目会在这方面有所倾向。
正在这时,一道有些惊喜的声音响起:
“裴总事!刚才我一听到铃响,就知道您肯定出来了!”
那考生一脸激动的看着叶景和,叶景和微微一愣,随后道:
“你是,陶立?”
“裴总事果然还记得我,原来当初您说您对我们所说的信息过目不忘是真的呀!”
陶立不由得有些惊喜,他和裴总事上一次见面还是在裴府那一次之后,即便回来述职也没有见到裴总事的真人,却没想到只那一面之缘,裴总事竟真把自己记了下来!
“哪里哪里,陶兄言重了。”
叶景和微微一笑,这位陶兄本就精通算经,据说是可以双手同时打两个算盘,算两本账的奇才,他的母亲乃是东州豪商的女儿,天生的本事。
“该是我要感谢裴总事才对,如果是没有您当初提点,断没有今日的我。”
陶立拱手一礼,他的态度放的十分恭敬真诚,没有半点在比自己年纪小的人面前低头的不满,一直惹得一旁的其他考生纷纷侧目。
叶景和连忙扶住陶立,他唇角含笑:
“谢我做什么?陶兄能有现在都是你用努力与汗水换回来的,我不过是动动嘴皮子罢了。若要感谢,应当是我感谢陶兄当时的仗义出手。”
陶立闻言却不由得汗颜,裴总事说话做事谦和,他却不能不记在心头,那青史留名的机会,包括这次度过院试的及时雨,无一不是裴总事给予。
他如何能不感念?
“待此次院试过后,裴总事可是预备要入容山书院读书?”
正试一过,陶立心里知道自己这次拿下秀才功名已经稳了,但是他还想追随裴总事。
“家中长辈已有安排,应是玉湖书院。”
叶景和手握玉湖书院的院长的手书,倒也没有隐瞒的意思,反倒是陶立听了叶景和这话不由一愣,随后有些艰难地咽了咽唾沫:
“玉,玉湖书院吗?”
如果说容山书院是青州读书人的白月光,那玉湖书院就是整个锦川省读书人的白月光。
只是,玉湖书院入学十分苛刻,非尖不掐,非能勿入。
若说容山书院他还有追随的可能,玉湖书院他便只能望而却步了。
“正是,原本应该在府试结束后便去书院报道,只是后面都被事情耽搁了,好在院长肯宽容一二。”
叶景和笑着说着,关于这件事,他还写了一封亲笔信送到玉湖书院,不过他的信或许没有什么分量,义国公却将他的私印落在了上面,院长二话不说就同意了。
也算是享受了一把特权。
“若我是院长,也应对裴总事宽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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