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还小,玩儿心重,三叔不把他们盯紧一些,指不定前学后忘,到时候头疼的可不是我。”


    “你以为所有孩子都跟你一样?那要我这先生,也忒没用了!”


    裴清晏一脸无语,他们裴家能出了长风这么一个孩子就已经是老天赏脸了,要是个个孩子都跟长风一样勤学聪颖,那他们家的祖坟冒的青烟怕是在盛京都能看到了。


    叶景和只是笑笑,随后轻轻的落下一子:


    “我只是想着院试之后无论如何,我也应当去玉湖书院读书了,到时候与他们见少离多,现在能亲近一二便亲近一二吧。


    虽是亲近,却也总不好一直玩闹,免得等我离开后,三叔更难管束他们,考校学问倒是一个很好的法子。”


    裴清晏闻听此言,不由一怔,这才发觉,原来这段时间长风挤出来时间和家里小的们考问学问,一同习武,竟是在为一场迟早都会有的离别告别。


    沉吟片刻,裴清晏将一枚白子落下:


    “他们若是知道实情,怕会后悔。”


    东州之地,山高水长,长风一去,到不知何日才能归家。


    裴清晏如是想着,忽然觉得当初大哥让长风以长风这个名字入族谱有些不妥。


    长风哪有归处?


    只是现在想到,却也已经来不及更改了。


    二人正一边闲谈,一边下棋,却不想就在叶景和低头的一瞬,那棵粗壮的桂花树枝头,突然落下了一枝桂花。


    叶景和拾起桂花,看着那淡黄如米粒的花朵,一股桂花的幽香扑面而来,他不由轻喃:


    “好香。”


    裴清晏见状,不由大笑:


    “长风,蟾宫折桂,这可是好兆头!”


    叶景和回神,亦是一笑,只是随后眼尾扫了一眼门外的一片衣角:


    “那我就借三叔吉言了!”


    而家学外,原本应该去吃饭的几个小的们头挨着头挤在一起,裴鹏压低了声音,又急急问着:


    “成了没,成了没?”


    裴渡看到哥哥和三叔脸上的笑容,立刻撤回了偷看的小脑袋连连点头:


    “我办事儿,你还不放心?哥哥这两日也是辛苦了,这下子,有这回的好兆头在,一定会信心大增!”


    “哼,你嘚瑟什么,这主意还是裴风出的呢!”


    “那咋了,管你主意是谁出的,那也我哥哥!”


    裴渡将“我哥哥”三个字咬的很重,那种得瑟劲,看得裴鹏都想揍他了:


    “那也是我兄长!”


    “我哥哥!”


    “我兄长!”


    二人低声争辩了一番,就像是两只在草坪上打滚撕咬玩耍的小兽一样,最后相视一眼,靠在墙边,齐齐一笑。


    “但愿,哥哥心想事成。”


    “肯定的,那可是我兄长!”


    裴风轻轻将裴渡露出的那片衣角藏好,斜斜倚着白墙,看着万里无云的晴空,唇角微勾。


    愿兄长此番乘风而起,扶摇直上,直达九霄。


    折落一枝桂花,便是他们这些兄弟现在能给他最好的祝福了。


    翌日,院试开考。


    相较于县试和府试,院试外把守的兵将可以称得上一句里三层外三层。


    前去送考的考生家人连第一层把守都进不去,只能转而在一里开外的地方和考生依依惜别,看着考生的身影消失在人海。


    而叶景和这会儿和家人告别后也朝考场里走去,不过他眼尖的发现这一批把守的兵将中还有几个熟面孔。


    在看到叶景和的一瞬间,那兵将下意识的便要抱拳行礼,好在最后关头理智拉回了他们的动作。


    只是在叶景和和他们擦肩而过的时候微微低头,以示恭敬。


    他们都是严总兵手下的兵,轻易不肯服谁,但当初方寸县一事,他们跟着这位裴公子跑前跑后,对事情的始末也了解的十分清楚,哪怕军令下达不许他们外传,但是当初方寸县百姓的惨状,他们都是有目共睹的。


    正因为亲眼见到,所以他们才知道当初裴公子毫不犹豫和那方寸县县令对上的时候,需要何等的魄力与智慧。


    他们是兵,却也是普通人家的儿子、父亲,哪怕兵将们嘴上都没有说,心里却也已经清楚,如果真当他们的家人发生这样的事,最能帮他们的做主的,也就只有这位裴公子了。


    因为亲自看过,见过,体会过,所以在叶景和不知道的地方,许多他认识的,不认识的兵将都已经清楚地记下了他的脸。


    这会儿,叶景和很快就将浮票对完,进行到了搜身环节。


    叶景和最不喜欢的就是这个环节,因为你永远也不知道兵将到底摸过上一个考生的什么地方。


    但让叶景和没想到的是,在看到叶景和的时候,那位刚刚还将上一个考生鞋垫子都拉出来仔细摸索,满手遗‘香’的兵将忽然后退一步,换了另一个兵将上前。


    那兵将生的清爽,伸出的手也干干净净,没有什么异味,等进行完搜身这一步后,还躬身低语:


    “好了,您请。”


    参加了两场科举后,叶景和也不是傻子,自然能看出来这两人的照顾,虽然只是一些枝叶末节的事,但无端让人觉得心情很好。


    叶景和含笑着冲他们点了点头,这才进了考场,别的不说,以前他还以为那些兵将是不知道他们那举动对洁癖人士来说简直是灾难。


    没想到,这些看着浓眉大眼,粗手粗脚的兵将竟还有心思细腻的一面。


    叶景和本次院试的号牌是六十一号,怎么说呢,比上次的略好了一些,但也不至于在一众考生中太过扎眼。


    这会儿,当他在考棚中落座后,抬眼看去外面的天光已经有些放亮。


    因为考场在府试的时候已经整顿过一遍,所以这一次叶景和坐在考棚中时比上一次的体验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当然,条件也还是很简陋就是了。


    最多就是桌子不摇,椅子不晃,再加上晨起的微风轻轻吹拂着,那点子燥意扑在脸上也没有那么难耐。


    叶景和给考棚的顶上钉一块油布,以防有备无患,随后这才将考箱拿出来,将笔墨砚台一一摆整齐,等待院试开始。


    如果说在院试之前各种勤奋刻苦,是为了在院试中取得一个好成绩,这会儿坐在院试的考场中,叶景和的心情却突然平和了下来。


    等红日跃出远山,阳光洒遍了每一个角落时,那透过层层考棚传来的一声“龙门落”,宣告着本次院试的正式开始。


    林清言来的仓促,甚至比其他各府的主考官来得更晚一天,不过因为他没有参加那些应酬,直接投身本次科举考题的出题,所以两者也不差什么。


    只考题质量来说,叶景和总览了考题后,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杂!


    这份考题完全摒弃了叶景和之前练过的其他各州府院实施的考题内容,只正场便不迂腐刻板。


    里面涉猎的内容除了基础的四书五经的默写与经义外,另添加了一些杂文知识。


    比如关于工部需要涉猎的土地丈量,户部的田产增长等知识,这一点如果有本次参与修正鱼鳞图册的考生来答的话,将会占有很大的优势。


    几乎算得上是老天爷直接喂饭了!


    毕竟,在不久的之前,他们可是才做过实地真题并且亲手将自己的名字烙在了上面。


    是以,在看到这道题目的时候,考场上有两个考生倒吸一口凉气后,眼中不由得露出一抹狂喜之色。


    他们正是上一场府试考中的考生,还没等他们离开,便闻听了修正鱼鳞图册之事,想着闲着也是闲着,便走了一趟。


    可谁能想到那裴总事说话好听,办事又妥当,把他们的心都留在了那里。


    原本这场院试他们都不准备来,但他们家境也不差,想来想去,只当是积累一次经验了,没想到竟然瞎猫遇到了死耗子!


    等这事要是传回去,怕是要被曾经和他们一起共事过的那些好友们羡慕死了!


    一时间,那两个考生提着笔,心里念叨着不能让裴总是失望,便直接奋笔疾书起来,那一个个文字就像是从他们手里自己流出来的一样。


    想想也是,他们这些人,虽然说是好些人负责一个县,但分给一个人的几个村子就有够忙活的了。


    丰富的经验积累,让他们此刻下笔都不用犹豫,那刷刷的笔声对于隔壁耳力好的考生又是另一种考验了。


    叶景和同样如此,甚至他在看到考题后,答案便已经浮于心头。


    此刻,挥笔而下,笔落不停。


    但,如叶景和这样实地做过真题的考生并不多,大多数考生看到这一题目后,整个人都傻了。


    按理来说,这样的杂题应该出现在复试中,用于区分考生名次的,可正场遇到这种题,许多只专注于四书五经的考生,只能抓瞎。


    甚至对于一部分考生来说,没有亲自下过地感受过,对于亩的概念都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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