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的对话让一旁的几个考生心里不由得起了嘀咕,在一旁暗暗打量着叶景和,他们都是容山书院的学生,平日只在山上读书,如今磨砺多年终于能下场一试。


    在此之前一群人没少打赌,今日谁能投一个交卷,但最终让他们没想到的,竟是一个比他们年纪还要小不少的少年出了头!


    再一见那另一个考生对其那般心悦诚服,一时间心中警铃大作。


    “在下容山书院江郁,不知两位尊姓大名?”


    在青州,能在院试前便进入容山书院,非有大才,既有大势。


    陶立闻言,忙拱了拱手:


    “在下陶立,见过江兄。”


    叶景和看向江郁,眼眸含笑,看着十分可亲:


    “在下,裴长风。”


    “裴长风……这个名字倒是有些耳熟,长风,你是长风公子?!”


    江郁一时错愕,他虽在容山读书,但是对于这位长风公子的大名却是如雷贯耳!


    当初他以小童之身,跟在知府大人身边平一州大疫,在他们这些人耳中听着就已经足够玄幻了,结果谁知道两载过后,他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半年时间,先后夺下县试、府试的两试案首,于县试便已拥有秀才功名,现在这场院试,怕是他对那院试案首也是势在必得!


    江宇随即想起,刚才他过来时看到少年一人半倚着考箱,阳光落在他一半脸上时,整个人熠熠发光的模样,一时间心中苦涩,为战先怯。


    叶景和是知道容山书院的,这座书院是建在山顶,里面读书的考生轻易不归家,没想到他的名声都已经都传到山上去了。


    “不敢当江兄一句公子,都是外面人说的诨号罢了。”


    江郁回过神来,勉强笑了笑:


    “长风公子应是实至名归,话说,方才我听这位陶兄又称长风公子一句裴总事,不知可有缘由?”


    这件事并不是什么秘密,叶景和也没有隐瞒,只简单的说了两句,在他话音落下,不光江郁,连一旁的几个学子整个人都傻眼了。


    “……那你们这不是相当于,在院试以前就已经做过无数次考题了?”


    叶景和看向那考生,目光如电,那考生难得心虚了一下,叶景和随淡淡开口:


    “想来,是主考官大人,闻听我青州近来修正鱼鳞图册之事,特意考问我等实务。


    只是,此番修正鱼鳞图册之事裴清河让不少兄台劳累,这次参加院试的人数应当不是很多。”


    叶景和这话一出,几人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他们虽然在容山上耳目不通,但是先生的消息并不闭塞。


    当初青州修正鱼鳞图册之事,还有不少玉湖书院的学子加入其中。


    先生还曾经将那些学子几比作反面例子,让他们不要学习,潜心读书,待日后学成再大展宏图也来得及。


    否则,只怕要成了那一瓶水不满,半瓶水晃荡之人。


    可今日一见长风公子和陶立,江郁等人一时有些愣神,山间清读和入世修身,当真是不可兼得吗?


    但,这个答案或许需要他们用半生去解答了。


    日色暮去,放考铃响,裴家人第一时间将叶景和带回去家,没有一句多问的话,生怕累着了人。


    只等回去,叶景和用热水泡了澡,解了乏,又囫囵吃了一碗鸡汤葱油面并两杯消暑生津的酸梅汤后,这便舒舒服服的窝在被窝里睡着了。


    这一夜,倒是凉风习习,叶景和睡的很好,但等叶景和睁眼的时候,就看见伏在床边打盹的石越,手里正有一搭没一搭的摇着扇子。


    “石越,石越?”


    石越猛的惊醒,看到叶景和顿时不好意思起来:


    “少爷,对不住,我,我不小心睡着了。”


    “没事儿,我不是说了以后不用你夜里摇扇吗?”


    叶景和自始至终觉得让人来做人肉风扇,有些太没有人性了,所以他平时虽然畏热,但也只是借助地利,开了前后窗,等穿堂风过时也能得些凉意。


    青州倒是也有冰,只是当初大疫时,采冰人身子骨本就坏了,寿数不长,去了不少,年轻的采冰人长成的也不多,所以青州每年的冰都是有数的。


    之前最热的时候,裴老夫人倒是说自己畏冷不畏热,将自己的冰例分给过叶景和等小的,但现在已经都过了夏,冰也就停了。


    “哎呀,昨夜里天突然阴了,闷闷沉沉的,竟不起丁点风。我见少爷睡得不安稳,给您扇了会儿风,这才好些,原来想着等您睡踏实了我就走,没想到倒是我自个打盹忘了这事儿。”


    石越笑嘻嘻的说着,叶景和看了他一眼,没好气道:


    “是,忘了走都没有忘记摇扇子,打量着我好骗是不是?去架子上第三排的匣子里拿瓶药油来揉一揉吧。”


    “得嘞!少爷!”


    石越高高兴兴的去了,叶景和不由得摇了摇头,你说这都是什么人?不让他累着,他自己还不愿意了!


    等洗漱好后,叶景和站在窗边,外头还是闷闷的,整个人浑身上下就像是被牛舌头舔了一遍,汗津津,湿漉漉的。


    一直等到傍晚,一场倾盆暴雨,这才猛然泄下,石越撑着伞,从外头回来,手里提着吃食:


    “老爷和夫人本想请少爷过去蒹葭院用饭,谁想这雨来的突然,可不敢叫您淋了雨,还有五日您就是复试了,可耽误不得!”


    叶景和将手里的书放下,这是他趁着没落雨的那会儿去藏书阁里拿来的,不得不说,裴家如今虽然落魄了,但是世代积攒下来的藏书还是很多的。


    考虑到自己对于主考官的偏好推测,叶景和这会儿手里拿的是关于治水的书,治水这个东西要是没有亲自看过感受过,那是一窍不通的,不过好在叶景和还有一些现代的知识积累,二者相互交融着看,没一会儿就看进去了。


    “你就这么确定我能进入复试吗?”


    石越懵懵的看着叶景和:


    “少爷进不去?”


    叶景和:“……”


    “好了好了,知道你对我的信任了!快摆饭吧,我都饿了!”


    “好嘞!看来也是少爷您运道好,这雨要是落在昨个,您怕是要淋湿了身子呢!”


    “那倒是,哎,这种鱼怎么没有吃过,咸咸的,苦苦的,但是后味带着油香……”


    “这是兰芝海州那边的<a href=Tags_Nan/QbI.html target=_blank >咸鱼</a>干,兰芝靠海,其中又以海州的咸鱼干最有名,二老爷听说少爷喜欢吃鱼,特意托人从海州送回来的,这不昨夜里刚到来不及做,今个这才上桌。”


    叶景和闻言,点了点头:


    “为了我这么点口腹之欲,倒是让二叔费心了。”


    “瞧少爷您说的这是什么话?您平日里连个喜欢点的东西都没有,二老爷好容易知道您有个喜好,那不还是为了让您开心吗?”


    “你又懂了?”


    “我就是知道!老爷他们想对您好,您接着就是,我,我听说,等您院试完就准备动身去东州了……”


    石越说到这里,眼睛都不由得红了红,他可是听说那玉湖书院连下人都不允许带去,到时候他就只能守在裴家等少爷回来了。


    “想跟着去?”


    叶景和夹了一块豆腐送入口中,豆腐吸饱了咸鱼浸出来的咸鲜油脂,一时间糅杂了豆香与鱼香的汁水在叶景和的口腔中肆意流淌,等他慢悠悠地咽下去后,石越这才回过神来,拼命点头:


    “少,少爷,我能去吗?”


    “玉湖书院怕是进不去,不过,芳芳姐在东州那边给我备了一个院子,你若能守得住寂寞就待在那里,其实裴家人多,也能热闹一些,你……”


    “我跟少爷走!到时候我守着院子,日日给您在家里打扫着,等您回来想要歇歇脚,也不用张罗不是?”


    他当初,是正儿八经冲着少爷来的,而不是裴家的富贵。


    当然是少爷去哪儿他去哪儿!


    “啧,那你这跟我走了,你娘不要了?”


    叶景和可没有忘记当初在牢里的时候,石越连死都不怕,唯独惦记着老娘。


    石越立刻道:


    “您放心,这事儿我一定安排妥了,再说,我当初能出来,也全仰仗少爷您!


    我娘只教我知恩图报,要是我放着少爷一个人在外,自个在裴家过舒坦日子,我娘怕是要被我气死了。”


    “越说越不着调了,你一会儿去钱匣子里取十两银子,买个人放在你娘身边,到时候我让小渡帮你盯着点儿。”


    叶景和细细叮嘱着,说完,又喝了一口莲子猪心汤,这里头是前些日子小渡和小风将府里荷花池里的莲蓬都薅完了,剥出来的莲子晒干而成的,这会儿煮的糯糯的,猪心柔软脆韧,倒是不带一丝腥味儿。


    一碗喝下去,让叶景和的气色都好了几分。


    “我就知道少爷舍不得我!”


    叶景和闻言,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远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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