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部尚书一边心里哄着自己,一边低着头道:


    “翰林院中人才济济,臣一时也不知道该请哪位大人前去监考……”


    皇帝抚了抚须,心里却想着,太子会参加这次院试吗?要是太子参加这次院士能得案首,那便可称小三元了!


    想着想着,皇帝的心理盘算起来,太子若出自民间,以科举入仕到时候那些清流之时自会倾向于他。


    只是,这么一来,这人选便不能太过油滑,否则哪怕日后太子回到圣经也恐怕会因为这一点为人所诟病。


    皇帝心里将翰林院的人选一个一个的过了一遍,哪怕不确定儿子是不是参加这一次的院士,他都要提前为他做好准备,想着想着,一张脸忽然在他脑中浮现。


    那是昌明元年的探花郎,如今的翰林院侍读学士。皇帝对他十分宠信,最重要的是此人从未结党营私,两袖清风,官声极好。


    当然,和他的官声一样出名的是他的性子,那才是正儿八经的水火不侵,刀枪不入。


    明明生了一张容貌姣好的玉面,可偏偏能做到让当初试图榜下捉婿的所有盛京官员恨得牙痒痒,也就只有这一位了。


    此人极为重才,要是没有点才学,在他面前连一句话都不配说。


    毕竟,皇帝长这么大,也没有见过谁找媳妇还得让人家姑娘写诗作赋来看的。


    知道的是给自己找媳妇,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在选状元呢!


    不过,此人性格古怪归古怪,但和他恃才傲物同样出名的,是他对有才之士的看重。


    “咳,林清言何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7章


    皇帝话音刚落, 一位以袖遮面的青年走出来跪了下去,四品不上朝,但翰林例外。


    这会儿, 皇帝挑了挑眉, 有些不解的看着青年:


    “林卿,放下袖子。”


    “是。”


    林清言似乎发出了一声轻之又轻的叹息,随后用尽平生最大的克制, 放下了袖子, 双手放于膝上:


    “臣御前失仪,请圣上降罪。”


    话落, 只见林清言的脸上有一道清晰的指甲印, 皇帝翘了翘嘴角,难得好奇:


    “林卿这……莫非令夫人是河东狮不成?”


    林清言连忙解释:


    “并非如此, 只是昨日我二人好容易遇到一本有意思的话本子,一时争抢,不小心失了手。”


    是的, 即便是要求十分奇葩的林清言现在已经抱得美人归, 正是当初名满盛京的才女柳娉婷。


    前者爱才如命, 后者爱书如命,据盛京中小道消息说, 柳小姐当初愿意下嫁林清言, 看重的是林家藏书。


    嗯,怎么能不算一种另类的双向奔赴呢?


    “话本子?”


    皇帝抽了抽嘴角,好林卿, 你这崩人设了好吧?他都有些怀疑自己此番要让林清言去做青州院试的监考官会不会有些不合适。


    林清言却面无异色:


    “正是,臣听闻当初那两位西戎皇子之所以冒险进入青州,便是因为听了这个话本子的说书, 觉得影射其身,臣一时好奇,托人至青州购了话本子回来。”


    皇帝听了这话,起了兴致:


    “那话本子如何?”


    “可观而不可诵读。”


    因为里面骂的太脏了,虽然没有用一个脏字,但要是读出来总会让人觉得不好意思的,即便是那些说书人也没敢全文照搬。


    最重要的是,林清言认为,这位无名先生是当御史的一把好手,那话本子通俗易懂又刻薄非常,因为是对着敌国的,让人读起来只觉得酣畅淋漓!


    如果皇帝的视力再好一些,就会发现林清言的眼窝下还有一点淡淡的青黑。


    “林卿,既然你对青州之事如此好奇,那本次青州院试的监考官便由你担任,如何?”


    林清言立刻应下,虽说这翰林院清贵,里面也有无数林清言喜欢的藏书,但是怎么说呢,正餐吃多了,总是想要吃些点心小菜。


    他对青州,很好奇!


    林清言应下后,皇帝没有叫起,只是看了他一眼,林清言略作思考,随后立刻道:


    “臣此番前往青州,那话本子随时可看,至于府上那两本,便交于圣上看个新鲜。”


    “话本子而已,不过是些玩物丧志之物,朕也不是很想看,但爱卿既诚心奉上此物,朕,就勉强一看吧。”


    林清言:“……”


    谢谢圣上您赏脸呗。


    皇帝最终选定了林清言,让不少人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最后又把话咽了下去。


    林清言是正经八百的清流一派,平日里就是在翰林院修他的书,和朝堂上的许多人都不熟。


    这会儿,这块肥肉掉到他头上,着实让许多人眼热,但也知道这是最好的选择。


    要是让对家的贱人去,他们更不乐意!


    等下了朝,皇帝没有等多久就收到了林清言让人送来的话本子。


    郑瑞将话本子呈上来的时候,还有些欲言又止,圣上上一次看这些话本子消遣的时候,还是王妃在的时候。


    那时,两人相拥挤在一张软榻上,融融日光自窗后落在两人身上,一本话本子让两人看得十分入神,也将被光晕笼罩的二人,衬的犹如神仙眷侣。


    而现在,物是人非,圣上形影单只。


    皇帝端起一杯清茶就是看,看得正上头的时候,郑瑞轻轻走进来,小声禀报:


    “圣上,林妃娘娘求见。”


    “不见。”


    皇帝的眼睛都没有离开话本子,而外面,林妃得了郑瑞的传话后,直接拾衣跪在冰凉的金砖上,字字啼血:


    “圣上,妾身父亲都是被冤枉的!妾身愿意以妃位做保,求您明察!您若不应,妾身便长跪此地!”


    “哎呦,林妃娘娘,您这又是何苦呢?”


    郑瑞一脸为难的看着林妃,在他看来,要是圣上真的不信林相,早在看到那本被义国公送回来的名册时,就已经将林家重兵把守,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了。


    可现在,林相还好好的在府里养着病,林妃娘娘虽然被降了位,但一应吃穿用度,还同往常,这已经是莫大的恩典了!


    林妃将唇瓣抿的发白,她此刻脱簪谢罪,一身素衣跪在殿外,骨子里都透着一股执拗。


    她已经不再妄想登上凤座了,可是明明当初她差一点就可以登上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了。


    现在不过两年,她不进反退,这种日子她如何忍?


    她赌上青春,赌上未来,在二十三岁时以相府掌上明珠的身份嫁给登基的圣上,可不是只为一个小小妃位的!


    郑瑞眼见着劝不住,又只能进去禀报一趟,皇帝抿了一口清茶,手中的话本子没有搁下:


    “让她跪,朕也想知道,林相此番究竟是有意还是无意。”


    皇帝不是不知道下面的朝臣结党营私,搞出什么座师、同乡、同党、同派的事儿,但他高坐庙堂之上,所有的一切只为这个国家服务,哪怕那些人有私心,只要他们把事儿办得漂亮,他都可以容忍。


    可是,林相这次犯了他的忌讳。


    御书房那一晕,太医来的也算及时,按理林相是不需要养病半月的。


    他以一国之相,两朝老臣的身份逼自己这位皇帝给他正名。


    但皇帝偏不,他能被逼反,就证明他骨子里带着刺,遇到这种事,要么你好好的立正挨打,要么你自己想办法洗刷清白,想要自持身份逼迫一位帝王,这与曾经的戾太子有什么区别?


    皇帝觉得自己现在没有动手砍了林相,都已经是他好风度,至于外面跪着卖惨的林妃,都不及他手上这话本子让他有兴趣。


    最终,林妃在殿外跪的晕了过去,而次日告病在家的林相便上了朝。


    盛京风云几动,却勾不起青州众人半点心绪。


    而此时,裴府正厅里设了家宴,来庆贺裴长诗得高升,叶景和与裴家人列坐其中,而义国公就坐在裴清河的身侧。


    按照身份来说,义国公此时应该坐在主座,但不知道是不是裴清河的错觉,他觉得义国公现在对他的态度开始好转,甚至还有几分客气。


    于是,现在是裴清河坐在主座,左为尊,义国公坐在他的左侧,下面便是叶景和,对面则是裴清海和裴清晏,以后依次是裴家旁支几位在青州的老爷们。


    一屏风之隔,裴家的女眷们已经开始低声说笑起来,再往外的小阁子里,坐着裴渡等一群小的。


    因为今日裴家庆贺,所以他们不用跟着崔一习武,一个个跟满血复活的小猴子似的,唯独裴渡一脸幽幽的看向父亲那一桌:


    “这里什么都好,就是没有哥哥。”


    裴鹏听了这话,不由笑了:


    “裴渡,你怎么跟没断奶的小娃娃似的,兄长再好还能陪你一辈子?再说兄长现在出息了,你应该替他高兴才是!”


    啧,他可是听他爹说,以前他们能跟叔伯一桌的时候,怎么都已经到了及冠以后,兄长倒好,现在才多大,就已经和他们不是一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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