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青州设特区一事,林相并不赞同。只是,当时圣上正是心热之时,不违背圣意,顺势而为是上佳的选择。
现在西戎与大雍的边界出现了问题,轻重缓急,圣上也该能权衡得出才是。
皇帝的眼睛缓慢的眨了眨,似乎将方才游离在外的心神才拉了回去,他看向林相一字一顿地问:
“怎么就非义国公不可?我大雍的武将都是死绝了吗?”
皇帝无法形容他此刻的心情,区区西戎蛮王的贱种,竟然想要对他的太子下手!
还是用那样残酷狠辣的手段,若是那两人此刻在他眼前,吞其骨,食其血,咽其肉也不为过!
若是没有义国公在青州护着,若是没有义国公在青州……会发生什么?
不敢思!
不敢想!
皇帝这话一出,原本就脚软的六部尚书听了这话直接双腿一软跪在地上以头触地:
“圣上息怒!”
就连林相这会儿也不由得从椅子上站起来,屈膝跪下:
“圣上,老臣之所以举荐一国公是因为他最合适!老臣此番断无半点私心,还请圣上明鉴啊!”
林相低着头,他知道圣上心里只有元后,所以他的女儿进宫后也只能做一个贵妃而已。
可是,贵妃曾经差点儿有了孩子,只差一点儿……若不是那场意外,现在他的女儿应该是后宫中最尊贵的皇贵妃!
这次西戎骚动一事,他之所以举荐义国公,除了对青州的小打小闹不放在眼中外,更多的是想要推义国公一把。
义国公逢战必胜,可要是等他功高盖主,封无可封呢?到那时,圣上自然会为了权衡全朝与后宫做出正确的选择。
林相将头深深低下去,无人能看出他心中翻腾的情绪。
“林相,你真的没有一点私心吗?”
皇帝挑拣着,将义国公递上来的名册丢了下去:
“方寸县之事,虽然朕按捺不发,但想必尔等已经心知肚明,我大雍的颜面早已在数年前便已经丢得一干二净!
如今,那西戎皇子竟然嚣张到深入青州去屠杀此案的发现人,朕听闻这个消息,都替你们脸红!”
皇帝目光冰冷的看着林相:
“林相,好好看看吧,朕记得,这吏部右侍郎是你的门生!他可是打科举一结束便拜你为座师!”
林相听了这话,整个人犹如被雷劈了一样,在原地呆愣了三秒,这才连忙拾起名册一一看了过去。
他能坐到这个位置上,自然也有自己的本事,里面每一个熟悉的人,都是曾经吏部右侍郎向自己暗示后提拔的自己人,而现在这些自己人……
“圣上,这些人,这些人是……”
皇帝冷哼一声:
“是方寸县运粮至西戎时,所有打开方便之门的人!林相,你和他们熟悉吗?!”
林相茫然,林相震惊,林相在众目睽睽之下猛地吐出了一口鲜血,整个人狠狠的砸在了御书房的金砖上。
皇帝久久不语,六部尚书也不敢擅动,直到户部尚书上前小心的探了一下林相的鼻息,皇帝这才闭了闭眼:
“来人,抬下去,传太医。”
林相被抬了下去,皇帝又恢复了方才的冷漠无情,他扫过了六部尚书淡淡的丢下一颗炸弹:
“现在,西戎两位皇子都在我大雍手中,朕欲起兵,杀其祭旗,尔等以为如何?”
皇帝这话刚一出口,方才还安静如鸡的六人顿时以头抢记,就连兵部尚书也不得不开口:
“圣上!不可啊!这些年大雍各地灾难频发,多个州府都实行免税之策,如今国库空虚,即便开战只怕我大雍也无力招架。”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他不可能因为他是兵部尚书,就撺掇圣上大肆兴兵,功劳重要,但国家更重要!
“那难道就要让西戎的这两个皇子在我大雍之际,如入无人之境,再将他们好好的送回去吗?”
皇帝看向六人,六人对视一眼,户部尚书小声道:
“圣上,臣以为应当给西戎一些教训,否则真让他们以为我大雍软弱可欺,只是这教训不能太轻,也不能太重。”
皇帝听到这里,淡淡开口:
“那就废一个,留一个,全都送到西戎的边境上,悬在城墙处,看西戎王只要儿子还是要脸!”
说起儿子,皇帝对西戎王那是有些羡慕,甚至嫉妒的,那老东西看着肥头大耳,没想到倒是个会播种的。
若非当初皇后生下太子,只怕他不能生的无后帝王之名要传遍民间了。
只是,这个念头只浮现了一瞬,皇帝想起崔一报上来的那两位皇子前来自投罗网的前因后果,他的嘴角不着痕迹地翘了翘。
儿子多又能怎么样?都是一群蠢才,好几个加起来都比不过他的太子!
啧,什么叫虎父无犬子?这就是!
这一回,皇帝突然觉得义国公当初没有尽快带着太子回来认祖归宗是一件好事。
如今他在明处,太子在暗处,为大雍清理蠹虫,父子连手,何惧其他?!
六部尚书说着说着,感觉皇帝周身的气氛变得柔和了些许,最后连忙敲定了此事,生怕皇帝又要兴起什么御驾亲征的决心,到时候有个万一……那对大雍来说将是灭顶之灾!
“孙卿,这一次不会也还需要义国公亲自跑一趟吧?”
皇帝看向兵部尚书,意味深长的说着,兵部尚书心里一个哆嗦,连忙道:
“哪,哪里,杀鸡焉用宰牛刀,义国公岂能为了那些渣滓亲自露面,臣以为锦川总督顾行青可堪一用,另有云麾将军裴长诗骁勇善战,有他二人在必能保我大雍边境清静,更能震慑西戎敌军!”
“顾行青和裴长诗?好,就他们了,传令下去,若是此事办的漂亮,朕重重有赏!”
皇帝记性很好,没想到裴家一脉嫡支趴窝了,旁支倒是还有位争气的。
不过,想必的裴家嫡支之所以没落,是因为他们承接太子需要消耗的气运太大了。
太子寄其门下,是他们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当天,两道旨意从宫中发出,原本已经往盛京送了一半的西戎皇子又被囚车压着朝灵玺而去。
那里,是西戎与大雍交界最广的一面。
与此同时,吏部右侍郎家,一阵敲门声响起,下人刚一打开门风云卫队便直接长驱而入,如狼似虎的将吏部右侍郎及其家眷压至院中!
风云卫统领静立在一旁,抬手按着腰间的长剑,风将他的衣袍吹的猎猎作响,他脸上的笑容泛着冷:
“右侍郎,请吧!卖我大雍粮食和百姓的日子过得可舒坦?暗牢中已经为您设下下榻之地,兄弟们一定会好好伺候您的!”
吏部右侍郎原本被像猪狗一样赶到院中时,还不停的破口大骂,这会儿风云卫统领这话一出,他脸色顿时煞白,整个人张大了嘴巴,半晌说不出一个字。
“带走!”
同一时间,京畿驻军的秘密出动,将方寸县至西戎一路的贪官污吏尽数拔干净。
一时间,原本的血色盛京渐渐变为血色大雍。
这使得朝野上下文武百官怨声载道,却又不敢明言,但皇帝如此一番狠辣手段,将该杀的杀,该除的除后,这一年的大雍,格外的风调雨顺。
而这,也是皇帝登基八年过的第一个好年。
当然这都是后话,此刻按下不表。
继西戎皇子偷入裴府差点将叶景和杀害后,裴府外边时不时有风云卫来回巡逻。
起初还有人以为裴家犯了什么事儿,但等发现风云卫只是单方面的保护后,一时各种羡慕嫉妒都来了。
“裴家主,你们裴家真是好运道啊!这可是风云卫,听说在盛京的时候,那都是保护当今圣上的!”
“就是就是,裴家主果真眼力不凡,长风公子可真争气!”
“有长风公子在,裴家主以后可有的福享喽!”
因为这件事,其他一些富户都已经开始发挖掘自家小厮的读书天赋了,将一些有读书能力的小厮送到学堂资助。
就算不能像长风公子一样,小小年纪就能名满青州,但万一他们之后有一人高中,那也是家族的福气!
于是,在叶景和不知道的时候,青州的文气渐渐增长,各家各户对于一些读书识字快的半大孩子十分喜爱。
甚至还有一些家境实在贫寒,家中无力供其读书的孩子亲自登门一些富户展示自己的天赋,以求资助。
这让原本平平无奇,只能被当做大雍粮仓的青州之地渐渐蕴养了些许灵气,待到数年之后,当地的饱学之士形成了井喷式的增长。
而此时,裴清河被灌了个大醉,但即使如此,他还是大着舌头说:
“不,不对,平平安安才是福,只盼我儿愚且鲁,无病无灾到公卿……”
裴清河这话一出,众人顿时一阵哄笑。
七月,灵玺最南边的南平关处,裴长诗正在校场练兵,一时间广阔的校场上哼哈之声络绎不绝,处处回响。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