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小,这种见血的事儿,不宜看。”
义国公的声音响起,带着三分温和,四分担忧以及连他自己都无法掩盖的焦躁。
一旁的暗一和崔一闻言齐齐抽了抽嘴角,他们要不要告诉国公,他没来之前,公子那一句三刀六洞差点儿把那俩皇子中的一个吓晕了?
要不是那个小皇子着急跳出来,他们怎么觉得公子真的能把那句威胁变成真话?
“国公大人,我不怕。”
叶景和是真不怕,他前世年年村里杀猪的时候都会去帮忙,年纪小的时候就提个盆接猪血,等再长大一些,能做的事更多了,自然更不会缺席。
毕竟,主人家给帮忙的人分的肉可以够他和奶奶腊起来,吃好久呢。
等来到这里后,青州大疫见过的死人太多了,他心里的惧怕也早随着一日一日的悲哀哭泣消散了。
心里那个坎儿过去了,后面便是见到了再怎么血腥的场面,不说无动于衷,但也不会像一个普通人那样吓的不得了。
刚才那一眼,叶景和看到义国公已经把十九皇子原本准备加注在他身上的刑罚,实施了大半。
四肢尽断!
只是,没有摘下他那颗头颅罢了。
“不怕也不许看,今天这事儿是我疏忽了,幸好有崔一在,不然我真不知道……”
义国公的声音带着一丝哑意,叶景和抬眼看向他时便发现那双长目中似乎隐隐有水光浮现。
便宜爹担心他。
可是,他都已经这么担心他了,又为什么不肯将他们之间的父子关系过了明路?
他就那么瞧不上自己吗?
从现代到古代,他从没有见过一位真正的血缘父母,裴家很好,可是他也想要知道有一个与他血脉相连,真心爱着他的爹娘是什么滋味。
叶景和没有打破这一刻似有若无的温馨动容,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上面还有血迹斑驳。
是了,对于国公府来说,一个小小的秀才不算什么的。
他这样的身份,攀那等高枝是不该,是虚荣,他该认清现实。
义国公看着少年低下头,不知是怕还是怎样,那单薄的身影有些颤抖,随即,他毫不犹豫的抬手将叶景和抱在怀里:
“舅……我在这里,怕也无妨,今夜让你受惊了。”
叶景和沉默着,一滴挣扎后带着几分释然的泪珠自眼角缓缓滑下,他轻轻将那滴泪蹭在义国公的胸口,随后站直了身子:
“国公大人,我真的没事。我们说正事吧,这两人便是西戎派来负责秘密押送粮食运至西戎的人。
听他二人的意思,他们还是两位皇子,只是不知为何他们眼睛的特征并不明显。”
“西戎有秘药,滴入眼中可以遮掩瞳色,只是那药若是用久了,会伤目力。”
义国公一边解释着,一边看着叶景和,哪怕叶景和此刻的表面十分平静,但是他仍旧觉得自己的心脏剧烈收缩着,隐隐犯疼。
就像,阿姐那天跳下莽江时一样。
亲缘关系,实在奇妙,它用自己无法想象的方式在阿姐逝去后,能让自己第一时间认出小外甥。
可是现在,义国公却难得有些迷茫,今天小外甥是安全的,可是他为何心痛?
“既然这样,那就可以等药力褪后再核验他二人的身份。不过,国公大人方才实在是太过莽撞。
我观这三人中,此人应当是掌事之人,他性如顽石,若是四肢健全,或许还有机会从他口中撬出些东西来,现在……”
“现在也不打紧,风云卫的审讯手段,足以让他求生不能,求死不得。把他们带下去,传令下去,派风云卫来裴府日夜巡逻!裴家的家丁都是吃干饭的不成?明日我要向裴清河好好讨教讨教!”
叶景和皱了皱眉,替裴家说话:
“国公大人,裴家如今只是一普通人家,家里的家丁抓一些小毛贼自然是手到擒来,可今日这四人,便是暗一他们也要过上几招,您有些太苛刻了。”
“我……”
义国公一时语塞,他当然知道自己今天有些迁怒,可是更多的却是深深的后怕,要是当初他没有将暗一调过来,今天一旦发生什么,他都追悔莫及!
“罢了,不说这件事了,夜深了,你早点休息。”
叶景和点了点头,拱手一礼:
“恭送国公大人。”
等义国公带人走后,暗一又消失了,只是,他消失的时候,桌上少了一盘荷花酥。
而裴渡和裴风在看到地上的血迹后,差点儿尖叫出声,裴清河等人也随着义国公的离开,得以进来,看到眼前这惨状,裴清河和裴夫人差点没吓晕过去,等将三个孩子都上上下下的摸索一遍后发现他们并没有受伤,这才松了一口气。
之后,裴夫人怎么都不放心让三个孩子自己睡,索性将人都带回了蒹葭院,又将水一方给三人住。
一夜里,她悄悄进来了三回,看到三人好好睡着,这才安心。
叶景和在裴夫人进来的第一回 还没有睡着,只是不想让裴夫人担心,索性闭目养神,只是没想到闭着闭着,他竟就这样浑浑噩噩的睡了过去。
而另一边,义国公将四人带回去后并没有休息,而是直接押着他们进了风云卫的暗牢,堵了嘴,十八般刑罚先过了一遍,这才有如恩赐的开口:
“把他们分开审,一处口供对不上,再轮一遍。将府里的百年老参拿出来给他们用上,务必吊他们一口气,不许给我轻易死了。”
说完,义国公大步离开,掀起的赤色披风裹挟着一阵渗人的腥气,随着他的走动,地上多了几滴黑色的水迹。
等义国公清洗一番,穿着宽松的里衣,坐在桌前,微微垂眸,这才笑出声,只是那笑冷的让人打颤:
“好!好啊!在风云卫驻地之上,还能让两个西戎皇子来去自由,还差点儿伤了长风……”
“国公,此事或许另有隐情。”
“没有隐情,传令下去,风云卫上下所有人,军棍一百,分三批打,不得耽误正事!”
义国公说完,看了一眼崔一:
“你也是。”
义国公又道:
“我也是。”
崔一原本平静的脸色瞬间大变,声音几乎破音:
“国公,何至于此?!”
义国公没有理他,只是继续道:
“我刚才看过了,那为首之人是西戎的十九皇子,你去盯着下面好好的审,让他们把这一路给他们方便的人都给我吐出来!完了,再送到盛京,让他们发挥最后的价值。”
义国公的声音十分平淡,他那话中的含义连崔一都忍不住背脊一寒。
能让两位皇子发挥最后的价值,要么是祭旗,要么是要跟西戎换些什么。
崔一私下揣度,他觉得国公的意思是后者,但要是后者……
“国公,若是想要用这两位皇子和西戎交换什么,您刚才就不应该将他砍成人棍。若是圣上知道,降罪于您,可如何是好?”
义国公闻言,抬起头,看着崔一的脸,泛起一丝冰冷的笑容:
“你是说,圣上会降罪于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5章
崔一一时有些不解义国公此刻面色的奇怪, 但还是老老实实的点头:
“公子说的不错,今天是您冲动了,那两个皇子若是拿来与西戎谈判, 可以从他们身上刮下一大块肉来!”
义国公笑了, 他看向崔一,整个后仰着靠在圈椅上,大马金刀的坐着, 却自有一种如山岳将倾的赫赫威势:
“这次给盛京的信, 你去写,不用写什么七拐八绕的东西, 只将那皇子的供词一五一十的写上去。”
“这……”
“去吧。”
义国公双眼蒙上了一层崔一看不懂的情绪, 他犹豫片刻后还是领命离去。
之后一连数日,风云卫暗牢里的灯火都彻夜不息, 十九皇子作为主谋在被拖进暗牢的当天便已经用烙铁为他残缺的四肢止了血。
之后的种种刑罚加注在他的身上,让他犹如提线木偶一般,但风云卫的手段远非他可以想象。
于是, 在一个深夜里, 他几番求死不能后, 终于吐口,供出了一位三品大员——吏部右侍郎!
盛京, 御书房内, 风雨欲来,似有一片阴云低低的压在每个人的头顶上。
林相得皇帝看重,每每来御书房议事都可赐坐, 但其余几位尚书这会儿站在原地,都纷纷觉得有些脚软,他们也不知道为什么, 只是风云卫递上了一封信后,圣上就这样子了。
“圣上,勿以外物乱了本心。如今西戎在边境蠢蠢欲动,镇国公戍守北疆,防范北狄,但西戎不能无将去守!
依臣之见,义国公骁勇善战,非寻常人所能及,此去守边大将非他莫属!”
林相不紧不慢的说着,虽然字字句句都没有提青州之事,但此时此刻,他要将青州的主心骨拔了放在西边就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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