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灵玺的最南边,也是西戎的最北边,更是两军交战时最紧要的关口。


    灵玺全境一片坦途,一旦南平关被攻破,届时西戎大军便可长驱直入!


    南平,南平,又称难平,只盼此关难平,大雍无恙。


    “将军!顾总督到了!”


    “真的?!”


    裴长诗只来得及转身虎着脸叮嘱那些兵将好好训练,随后便大步的朝营外走去。


    顾行青此人曾拜在镇国公门下求学,虽然当初镇国公并没有亲自下场指点,但也没有拒绝他四处追随。


    是以,这家伙出门在外到处便称自己是镇国公的弟子,而裴长诗当初在北境的时候,是真的做过一段镇国公的亲兵。


    后来和西戎的边境压力变大,他这才被调来此地,但这并不妨碍当初二人在镇国公身边时切磋武艺、征战沙场积攒的感情。


    “顾总督,稀客,稀客啊!”


    裴长诗笑眯眯的迎了上去,顾行青狠狠瞪了他一眼,一拳砸在了裴长诗胸口的铁甲上:


    “什么稀客?老子能接这差事为了谁来,你难道不知道吗?!”


    顾行青的名字听着很文雅,但实则整个人糙得不能再糙了,他身高九尺,只站在那里便如同一座大山似的,这会儿大着嗓门说话让四周都有了回音。


    裴长诗揉了揉胸口,暗骂一声狗东西,净知道使他那些蛮力!


    “难道不是因为你在锦川憋的太狠了,屡次三番的去骚扰兵部尚书,不然人家能让你这么一个大总督跑找到这小小的南平关来?”


    裴长诗没好气的说着,别的他可能不了解,但顾行青这家伙的性子,他比他爹娘还知道得清。


    “嘿,少胡说八道,我这次来可是有正事的,别说你没收到密信!”


    裴长诗面色一正,随后带着顾行青朝帐篷走去:


    “走吧,去主帐说!”


    等进了主帐,顾行青扫了一眼周围那简朴的摆设直接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大大咧咧的将双腿交叠,抵在一边的矮桌上:


    “可算是舒坦了,这一路骑马过来,给老子屁股都能颠八瓣!”


    裴长诗翻了一个白眼,就听顾行青继续道:


    “我估摸着西戎皇子也就这一两天到了,怀远,你想好怎么处置他们了吗?”


    “您是总督,高我几级,我都听您的。”


    裴长诗懒得抬眼,都能被西戎皇子偷了家,朝廷那些大臣在干什么,他懒得说也懒得管。


    他只能尽自己的一份心,将南平关守的死死的,即便哪日南平关沦陷,他也只会以身殉国,他只能做好自己。


    顾行青闻言,偏了一下头:


    “怎么还气着呢?刚才我那一拳真把你砸疼了?你这家伙不会被送到这儿来就疏于练习了吧,那到时候我可要给老师修书一封告你的状!”


    “镇国公不会听信你一面之词的,再说,就你那猫大点儿劲,我能被砸疼?”


    “嘿!你这家伙……”


    “我只是觉得等到时候那俩西戎皇子送过来,只怕在咱们手里就是烫手山芋。


    要是朝廷愿意和谈,这份功劳轮不着咱们,现在他们把这俩皇子送过来,那是既要咱们给西戎一个教训,还要用这俩皇子换点东西来。可是西戎王那家伙老奸巨猾,这事儿怕是难!”


    顾行青听了这话,起身走过来,用肩膀撞了撞裴长诗的:


    “怎么你怕了?我记得当初你跟老师一并上战场的时候只管厮杀,哪里会想这些弯弯绕绕?”


    “与我无关的事,能不管就不管,你最好也一样。”


    裴长诗淡淡的说着自己的忠告,至于顾行青能不能听进去,他也管不着。


    顾行青看到裴长诗这副模样只用舌尖抵了抵口腔内壁,随后又将自己摔进了椅子里:


    “朝廷这一次给的消息确实有些模糊不清,只说这两个西戎皇子潜进青州试图对我大雍臣民动手……”


    方寸县的事儿朝廷自然不会让这二人知道,否则一旦他们知道实情,怕是等不到顾行青来到南平关,裴长诗就已经抄家伙朝西戎冲过去了!


    也正是因为朝廷这次的信件实在含糊其辞,让裴长诗心生疑虑的同时起了摆烂之心。


    “啧,听说那遇刺之人并没有什么大事,倒是这两个蠢货落进了圈套里。现在被压到南平关来,只怕西戎王也会将他们当做弃子!”


    顾行青不得不承认,在某些事上,裴长诗的直觉准的可怕。


    “那这事儿,咱们……”


    “他们若是佯攻,就把人给他们吧。这或许,也正是朝堂上某些人想要看到的局面。”


    裴长诗一脸平静的说着,顾行青听了这话,只觉得牙疼,不由得一掌拍在桌子上:


    “这叫什么事儿啊!”


    裴长诗没有说话,等到晌午,十九皇子和三十七皇子被囚车送到了军营外面。


    裴长诗和顾行青还是第一时间上前查看了一下,等看到十九皇子身上的惨状后,二人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裴长诗皱了皱眉:


    “到底是谁这么莽撞,将这皇子霍霍成这样,西戎还能要吗?!”


    “……呃,我听说是义国公。”


    顾行青如是说着,但却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他在战场上杀敌也是犹如切瓜砍菜,但是这义国公冒然对西戎皇子施以这般极刑,这西戎皇子究竟做了什么?


    可惜,这会儿十九皇子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三十七皇子则蜷缩在囚车的角落,仔细看去,就会发现他的手筋和脚筋都被废去,惨不忍睹。


    “啧,看来这一次这两个蠢货刺杀的人就是义国公了,义国公是什么人,他们也敢当着老虎的面捋虎须?!”


    裴长诗抿唇不语,只是等顾行青再次询问的时候,他开口:


    “按原计划行……”


    “将军,青州来信!”


    裴长诗原本紧皱的眉头瞬间展开,忙不迭地从兵将手中接过了家书。


    以往家中的家书只每月来一趟,要么是家中夫人的,要么是三弟那边的,可这月他已经收到了一回家书,现在又收到第二封……这让裴长诗的心不由慌了一下,难道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吗?


    裴长诗一边自己吓自己,一边飞快的拆了火漆封口,一目十行地将家书看了过去,看着看着手中的信纸被他紧紧攥在手中,百般蹂躏,仿佛那是什么生死大敌。


    再等他抬起头时,原本像是看臭虫一样看着囚车两个西戎皇子的眼神,陡然变得锋利而冰冷。


    顾行青这会儿绕着囚车看了一圈,一边啧啧感叹一国公下手狠辣,一边下令:


    “将这人带下去,明日悬挂在城墙上,绳扣不必太……”


    “不,平时就用捆猪的绳子绑着他们,西戎人敢抢!我必让他有来无回!”


    这两个狗杂种竟然敢动他们家长风!


    长风虽说不是他裴家的血脉,可是那孩子与自己已有半师之谊,又天赋异禀,聪颖过人,只怕未来裴家一半的担子都要落在那孩子身上。


    现在这两个畜生,竟然敢动他裴家的根基!


    找死!


    顾行青:“……”


    “不是,怀远,你这翻脸比翻书还快!刚才不还一脸丧气的说要把他们给送出去吗?怎么这一会儿又要死守了,你到底怎么个想法?”


    那封信上到底写了什么,能让怀远这么快的就转变了想法?


    “他们惹了不该惹的人,现在这副模样不过罪有应得。”


    裴长诗语气冷硬的说着,然后看向顾行青:


    “我记得纵观全朝,属你的骂阵本事最强,你这次要是不把西戎人骂的吐血,把那西戎王骂的挂不住脸,我都瞧不起你!”


    “你!你!你!”


    顾行青瞪大了一双眼睛,而一旁坐在囚车里的两个皇子听着二人的一番对话,原本还带着一丝希翼的眼神彻底转为绝望。


    错了!他们错了!如果再给他们一次选择的机会,他们绝对不会踏进青州半步!


    他们,绝对不会对那裴长风起一星半点的杀心!


    翌日清晨,南平关外薄雾笼罩,而城墙上一左一右吊着两个灯笼似的人形。


    说是人形也有些太难为了,毕竟一人手脚无力的垂着,像是要死不活,而另一人只能称为一声人棍!


    那等惨状,很快就在西戎军中引起了一阵骚动。


    “究竟是哪个蠢货外出被雍国人抓去当了舌头,现在还挂在城墙上羞辱我们,去!给我查!”


    西戎大将军几乎将整个营地都翻了一遍,并没有发现少一个人,这一个认知让他原本的恼怒突然变成了惊惶。


    都说知己知彼百战不胜,他与那裴长诗交战数次,知道其性格稳妥,若非有把握的事儿,他是绝对不会做的。


    而此刻能被他挂在城墙上羞辱的,也就只有他们西戎的人了,可现在军中兵将无一人缺失,悬在那里的两人又能是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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