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渡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只是想到刚刚那么危险的时间,哥哥第一时间是把他们放在最安全的地方。


    之后更是不惜以身为饵,将两个贼人的注意力彻底转移开。


    但凡,但凡有一丁点的失误,他就没有哥哥了!


    叶景和叹了一口气,摸了摸裴渡的头,本来床上被那两个贼人弄得棉絮纷飞,他想让两个小的先回自己院里歇着,现在这么一看怕是不成。


    裴风这会儿也有些呆滞,他当初在刘府见到杀人现场后,虽然被叶景和及时拉回了神志,但等一觉睡醒后就将当时的事忘得一干二净,见他没有别的异样这才这让府医开了几副安神汤喝了,算那件事过去。


    可这会儿,裴风下意识的去抓叶景和的衣袖,叶景和被他那冰凉的指尖冻的一个哆嗦。


    “兄,兄长,我可以留在你身边吗?”


    见叶景和看向他,裴风露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这会儿他的脑子一片浆糊,唯一能依靠的也就只有兄长了。


    “好,你们今天受惊了,先去小榻上坐坐,等我处理了这件事再送你们回去休息。”


    裴渡不想离开,但也知道轻重缓急,只能拉着裴风慢吞吞地挪到了一旁的小榻上。


    而兄弟三人说话的功夫,暗一和崔一已经将四人浑身上下都检查了一遍,又将浑身的关节都卸下来仔细检查了他们的牙齿有没有毒囊等,这才束手站在叶景和身旁,犹如两条无声无息的黑影。


    叶景和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在四人身上缓缓扫过,忽而对上十九皇子那张不甘又带着狠毒的脸,他起身缓缓走了过去,蹲下,手指勾起一把飞刀的红绸,那红绸只有一根手指的长宽,因为浸透了鲜血,濡湿而泛黑。


    “就是你要杀我,对吧?”


    叶景和细长的手指上,红绸绞紧,有鲜血“吧嗒”一下滴在地上,除此之外,在安静的屋子里,只剩下十九皇子“赫赫”的呼吸声,急促不安。


    “为什么?”


    “小贱种,我是西戎的勇士,我什么都不会……啊!”


    叶景和看着十九皇子,眼睛一眨不眨,手下动作却干脆利落,直接缠着那缕红绸猛的将飞刀拔出,血一下子飙了出来。


    一滴米粒大的血落在了叶景和的眼角,他这才缓慢的眨了眨眼:


    “不会说吗?”


    叶景和将手里的飞刀又插回去,堵住了那个流血不止的血窟窿,十九皇子又是一阵痛苦的闷哼:


    “心,心狠手辣的毒,毒蛇!”


    “毒蛇?这才哪到哪儿?”


    叶景和弯了弯唇,手指在飞刀上一一拂过:


    “我听说,土匪上山都要三刀六洞以示忠诚,你说你是西戎的勇士,你应该不会比土匪差吧?”


    叶景和说着,一只手已经停在了一把飞刀的刀柄上,他还没有动作,十九皇子的肌肉便已经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


    但他没有求饶,哪怕这会儿因为毒药浑身无力,整个人只能狼狈的躺在地上,但也依旧用一种睥睨的目光盯着叶景和:


    “放马过来!我不怕!”


    可谁也没想到,就在十九皇子拼死抵抗的时候,一边的三十七皇子突然抱着头,整个人几乎五体投地的趴在地上,哭声哽咽:


    “不要!不要!我不敢了!我不敢了,求求你放我走吧!都是,都是十九皇兄的主意!和我没有关系!和我没有关系啊!”


    皇兄?


    这话一出,叶景和站了起来,一旁的暗一和崔一也纷纷侧目。


    他们逮到皇子了?


    还是俩?


    “公子,这件事我需要报与国公!”


    崔一立刻上前请示,叶景和看了一眼被吓破胆的三十七皇子点了点头:


    “好,我这边先审着,劳师傅您跑一趟。”


    崔一起身朝外快步走去,叶景和看了一眼三十七皇子,不紧不慢道:


    “说吧,说了才能活命。你们都是西戎的皇子,这件事他是主谋,你最多算是个帮凶,你若是将实情尽数道来,我可以饶你一命。”


    “真,真的吗?”


    三十七皇子抬头想要去看叶景和,但暗一手中的长刀已经压了下来,他立刻将头狠狠的磕在地上,一旁的十九皇子看到这一幕,目眦欲裂,几欲呕血:


    “蠢货!你才是最大的蠢货!三七,我若回去,我要你死!!!”


    “我,我说了我不想来的!是你,是你连他身边有没有人护着都查不清,就这样带着我贸然登门,我,我不要将这条命跟着你折在这!”


    “你臣服雍人你以为你回去还能活吗?!不光你要死,你的母亲,你的家族通通都要死!”


    十九皇子气的唇边溢出一缕血丝,他没有想到这个弟弟竟然会如此的蠢,如果他没有叫破他二人的身份,那他只要扛过这些折磨的手段,最多也只会被认为是西戎的死士!


    到时候,他们或许还有活命的机会,可是现在,可是现在全完了!


    这个蠢出升天的蠢货!!!


    叶景和听到这里,嗤笑一声:


    “到了一步,你还在骗他吗?你二人能遣进我大雍,本就已经是西戎王的弃子,无论你们回不回去都活不成了,反而呢,要是在我这里听话一些,你们还能多活两日。”


    “你胡说!”


    “胡说?以你们的能力,都可以在方寸县暗中设下粮仓运往西戎,那为何那人没有在青州通查之时,告知你们一二?


    你们可知道,数月前,青州就已经被设为特区,里面发生什么事儿,都有便宜行事,先斩后奏之权。


    要是西戎王真觉得你们两个儿子重要,他怎么会不召你们回去?数月的时间可都够你们在方寸县到西戎打一个来回了。”


    “你,你休要妖言惑众!那是因为只差那么点时间我们就可以再收获一批丰厚的粮食,是我们自己舍不得走!”


    十九皇子一时中气不足起来,而一旁的三十七皇子这会儿手指紧紧的扣着了地面,眼泪滴落。


    “嘴硬。”


    叶景和淡淡一笑,看向三十七皇子,弯腰将他的头抬起来:


    “你也是皇子吗?你看着也不过十五六岁,西戎王真的太狠心了。


    你看,我为义国公办事,他便在我身边放了两位高手保护我,反倒是你们两个皇子,身边就只有这么两个货色吗?”


    叶景和瞥了一眼一旁的两个人,这会儿他们都被卸了四肢,宛如一滩烂泥一样的趴在地上。


    三十七皇子嘴唇嚅了嚅,看着叶景和那张青涩含笑的脸,一时悲从中来。


    是了,这裴长风不过是被雍国的国公看中,就能有这么两位高手护着,可他和十九皇兄呢,若是他们身边也有这样的护卫,他们何以至于沦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我,我说……”


    “三七!”


    十九皇子没想到三十七皇子真的心动了,但他也不得不说,这裴长风看着年纪这么小,却颇善攻心之术。


    不过三言两语,以自身作比便能让三十七皇子彻底倒戈,上天不顾,这等人才为何不生在他们西戎!


    十九皇子一时有些绝望。


    而三十七皇子吸了吸鼻子后,将十九皇子来此的前因后果和盘托出,只是他说着说着,没有注意到叶景和的脸色一时变得古怪起来。


    “你是说,你们听了一段无名先生写的话本子后,他气疯了所以要来杀我示威?”


    三十七皇子呐呐的点了点头,没有半点替十九皇子遮掩的意思,将十九皇子给叶景和安排的死法都小声的说了出来。


    叶景和闻言还没有表态,一旁的暗一直接拔刀指向十九皇子:


    “你大胆!我杀了你!!!”


    暗一不敢想,要是自己今天真的没有护住公子,又会发生怎样的惨剧!


    “暗一,收刀。”


    “公子,他该死!”


    叶景和摇了摇头,看了一眼眼中惊惧的十九皇子:


    “他该死,但不该死在这里。你想挑起大雍和西戎的战争吗?我不会让你如愿。”


    叶景和淡声说着,话入耳中,十九皇子看着叶景和的眼神,仿佛见了鬼似的。


    他,他怎么能知道自己的打算?!


    在决定做这件事之后,他只用自己被气疯了作为表象来掩饰自己的真实目的。


    就连三七那个蠢货都对此事深信不疑,可是,他怎么能知道?


    “他是不该死在这里,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义国公大步走了进来,直接便让暗一手里的长刀易了主,下一秒便听到义国公那威严的声音响起:


    “闭眼。”


    不等叶景和反应,义国公身上赤红的斗篷已经盖在了他的头上,只听几声沉闷有力的劈砍声响起,十九皇子杀猪似的声音瞬间响彻云霄,裴府上下在数息之间灯火通明。


    叶景和刚扯下斗篷,只看了一眼,就被义国公扳过了肩膀,随即就看到了被暗一捂住眼睛的裴渡和裴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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