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每天就只需要喝喝茶,看看书,等到了每一季再写一封文书,上报知府即可。
手边的明前龙井散发着悠悠茶香,一两便价值千金,但何县令只喝了一口便随手搁在一旁:
“这泡茶的温度低了,重新去换一壶。”
俏丽的丫鬟连忙应了一声,双手捧着茶碗朝门外走去,绯色的云锦裙边在空中划过一抹优雅的弧度。
下一秒,手中的茶碗应声砸碎!
“啪!”
何县令有些不耐地抬起头:
“春芝,你现在是越来越毛手毛脚了!”
春芝没有吭声,等何县令看过去的时候,声音顿时被哽在了喉头,但见一把泛着寒光的刀径直指着春芝的喉咙,春芝吓得仓皇后退,等跌坐在地,这才哭出声来:
“大人,救我!”
何县令的冷汗刷的一下冒了出来,他连忙拾起衣摆,站了起来,踉跄着到了崔一跟前:
“不,不止尊驾是哪位大人?”
崔一将手中的刀抬手一挽,干脆利落的收入鞘中,大步走过去,坐在了书房的主位上:
“我的名字你不需要知道,我奉国公大人之命而来!”
何县令心里一个咯噔,但又仔细回忆了一下,他之前的所作所为,并没有察觉到有问题的地方,旋即只是放低了姿态,赔笑道:
“那,那不知国公大人有何示下?下官一定竭尽全力,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崔一没有回答,只是看了一眼地上的春芝,冷哼一声:
“云锦何其珍贵,便是宫里也只有妃位以上的娘娘才有资格上身,何县令养的丫鬟倒是金贵呐。”
崔一看过去的时候,何县令身上的官服已经有些发白,袖口都起了毛,一副清廉做派。
可他身边的丫鬟,却光彩照人,绫罗绸缎加身,以他县令的俸禄,怕是把他这辈子都卖给朝廷,也换不来这一身云锦!
何县令听了这话,心道不好,随即便冲过去,一边将春枝身上的衣裳往下扒,一边解释道:
“大人容禀!这身衣裳是我夫人娘家送来的,虽是云锦,却是一匹染坏的料子,并不珍贵。
是这丫头仗着我宠他,这才胆大妄为,让这衣裳上了身,还请大人明鉴!”
“大人!大人不要!这衣裳明明是大人您……”
春芝满面惊慌的尖叫着,何县令毫不留情的甩了一记巴掌过去,春芝一个弱女子顿时头晕眼花,连话都说不出来。
“贱婢!事已至此,还想狡辩!”
“我看狡辩的是何先生你才对,价值不菲的云锦,你说是染坏的料子,那门口那一滩明前龙井,你又作何解释?难道你要告诉我那是去岁的陈茶根吗?”
“大人,大人,我……”
“来人,拿下!”
崔一脸色俶尔一变,厉声喝道,下一秒风云卫的大刀便已经架在了何县令的脖颈上,何县令差点儿吓尿:
“大,大人,便,便是贪污受贿,您也不能轻易要了下官的性命!总,总要请示吏部,奏请圣上才能决断,你,你,你今日带私兵闯入下官家中,乃是违背国法所为!”
何县令的声音有些抖,无论如何他都得再挣扎一下,只要能过吏部的手续,他有办法保自己安稳无恙。
崔一把玩着何县令桌上的一块鲜红如血的鸡血石摆件,头也不抬:
“压出去,在院子里砍了。”
“大人!大人!”
何县令被压了出去,脚刚跨过门原本的恭敬瞬间颠倒,直接破口大骂起来:
“你算个什么狗屁大人,一句话也不说就要杀人,你就是强盗土匪,等这事传回青州,你必要以命偿我!你们这群助纣为虐的畜生!”
风云卫对于何县令的痛骂充耳不闻,只是等到院子是为首的那个风云卫这才提醒道:
“何县令,把头放正,少吃一次苦,不然兄弟们手里的刀卷了刃,你可就难受了。”
何县令的瞳孔顿时缩成了针尖大小,风云卫这才不紧不慢道:
“吾等奉上将军之命诛尔,先斩后奏,皇权特许,何县令,一路走好!”
“啊!”
何县令想要求饶,但等刀落在脖子上前,他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只留下一声惨叫后彻底失去呼吸。
而此时,崔一这才从何县令的书房走了出来:
“何府抄家,何府其余人等押入牢中候审。”
何县令的惨叫几乎响彻了整个县衙,原本被风云卫压制着不敢出来的衙役们看到这一幕,纷纷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连求饶都不敢。
而崔一只静立在原地,淡淡道:
“何县令府中珍藏都价值不菲,尔等却衣衫褴褛,若肯举报,立首功者,可戴罪立功。”
下一秒,原本还害怕畏惧的衙役们纷纷冲了过来:
“大人!小人有事要报!”
“大人!小人知道的一定是最多的!”
“大人……”
而这时,一个留着长须文人装扮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过来,在崔一脚旁跪下:
“大人,小人是何县令的师爷,县令大人手中的珍藏之物从何而来,小人一清二楚,这是小人亲笔写下的账册,还请大人过目!”
崔一没有第一时间接过,师爷再接再厉的说着:
“大人,我们大人十分爱惜羽毛,整个县衙只有小人一人独得他赏识,所以每一次交易都由小人在其旁替其收受此物,这个账册,小人敢保证,整个县衙无一人可以拿出来!”
师爷小心翼翼的看着崔一的脸色,脑门上的汗珠越来越密,心里也念念有词:
何大人,我也不想的,可是我得活命啊!而且,你当初让我替你收这些东西的时候,不也是打量着在关键时候把我推出来吗?
要不是这位大人来了以后一句狡辩都不听,直接就把人砍了,怕是他不死也要脱层皮!
而这时,崔一这才从师爷手中接过账册,不等师爷松了一口气,他便抬手一挥:
“狼狈为奸,沆瀣一气,一并砍了!”
“大人,大人您怎么说话不算数?!”
师爷斯底里的叫着,崔一抬了抬眼皮:
“那你去阎王殿告我啊,对了,就你这种档次,得排队!”
他这辈子正一品的高官都砍过,何况是一个小小的县衙师爷?
说来这事也是可笑,那册子上的东西件件价值连城,他收的时候怎么不怕被剁了手,这会儿倒是叫起来了?
他是说了举报之人首功者戴罪立功,但要是涉事其中,那得另说。
啧,一个个倒像是真把他当什么善男信女了。
之后的两天,崔一在县衙砍人就没有停过,无他,那位师爷给的册子太全了,上面不仅包括行贿的东西,还有行贿的理由。
于是,这一翻,都是些富户逼良为奸,屠杀平民后让何县令遮掩的,可谓是铁证中的铁证。
这让原本这是奉命来砍了何县令的崔一瞬间走不动道了。
这种畜牲不管,这能行?!
随即,崔一直接给义国公修书一封,得到首肯后索性在县衙大门口设了刑台。
这边定罪,那边受刑,两不误。
按理,那些人要是走正规程序的话,还能活到秋后问斩,可偏偏他们行贿后,又借着县令的势逼死了苦主的家人,属于极大恶性案件,符合斩立决的程序。
所以崔一半点儿也没有含糊,手下的风云卫刀都没有停过。
“崔大人,再砍下去,兄弟们手里的刀都要卷刃了。”
风云卫苦着脸说着,说好的他们这次只是来料理县令的,怎么还要加这么多班?
“哎呀,别急别急,就快结束了。剩下的都是罪不至死的,这不是我也没想到那些衙役们屁股底下都不干净,只能先借兄弟们的手用一用了!”
……
这边,崔一砍人砍痛快了,而另一边,叶景和正坐在马车上,朝着隅县而去。
云同光偏头看向正靠着车壁假寐的少年,勾了勾唇:
“裴公子还在想大人的话吗?”
叶景和坐直了身子,有些探究的看向了云同光:
“云先生,我如今不过一介白身,您说为何国公大人屡屡将如此重任交给我?”
旁的也就罢了,这次重新修正鱼鳞图册清丈田亩,便是为他之前提出的新法做准备,他掺和其中也算情有可原,可为何去收服隅县县令的差事也交给了他?
就算是亲儿子,也没有这么给铺路的吧?
毕竟,自己这位便宜爹看起来并不想和自己相认,这又折腾个什么劲儿?
叶景和这话一出,云同光看着叶景和的眼神带着一丝幽怨,这裴公子的才能值得大人为他铺路,他真的没有在酸什么,可为何裴公子却屡屡来给自己心上扎上一刀?
如今大人明摆着是要在以后将裴公子收入麾下,那来收服隅县县令不也算是自己收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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