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我知道了,我不会做傻事的。”


    热水氤氲,叶景和将自己整个人浸泡进去,水流缓缓地淹没了他的口鼻。


    “哗啦——”


    叶景和猛地从热水里抬起头,水花四溅,外面的石越不由急促的问道:


    “少爷,发生什么事儿了,您还好吗?”


    “我没事儿,我马上就好了,你等会进来收拾吧。”


    叶景和换了一身干爽的衣服,随后前往蒹葭院,裴夫人早已经张罗好了一桌饭菜,里面有叶景和最喜欢吃的剁椒鱼头。


    叶景和爱吃鱼,又爱吃辣,盛京的老碗鱼过于油腻,不是现在能吃的,倒是这剁椒鱼头既鲜辣过瘾,又有鱼肉之嫩滑,倒也是十分下饭。


    席间,裴渡许久没有见到叶景和,撒娇让叶景和给他夹菜,见着一旁的裴风也眼巴巴的看着,叶景和只好摇了摇头给这个也夹上。


    等到最后还是裴清河看不下去了,直接上去筷子翻飞,没一会儿就给两个小的碗里夹满了菜。


    “吃啊,怎么,长风给你们夹的菜里面能长个花?”


    “爹,你!简直毫无情趣可言,这是我与哥哥之间的兄弟情深,您掺和什么?”


    裴风没有多言,只是嘴巴里含着饭菜,轻轻点头。


    “你这小子!没看到长风今天风尘仆仆的回来,人都累成什么了,还让他给你夹菜,你怎么不给他夹?又不是两岁小儿了,陶陶都没有那么闹!”


    下一秒,里头的裴陶的哇哇哭了起来,被奶娘抱过来后,看到叶景和的一瞬间,哭声顿时停止,然后用含着泪的眼睛巴巴看着叶景和,伸出了小胖手。


    叶景和也许久没有见到这个小家伙了,自然的将裴陶抱在了怀里,裴陶抓着叶景和的衣襟,一眼不错的看着叶景和的脸,随后咯咯笑了起来。


    “啧,爹,你可是看到了,小桃子想哥哥呢,您倒是这会儿去把小桃子接过来呀,看他不哭给你看!”


    裴清河一时气结,这事他还真没法说,说起来他疼陶陶比疼小渡还要多,可这小子是个认脸不认人的。


    在这个家里,能让长风抱,就绝不让其他人抱,长风下来才是夫人,然后是小渡,最后如果只有他和小风在场的话,这小子吃果子知道找小风,换尿布擦屁股就来找他了!


    简直气煞他也!


    裴夫人也看到了夜景和脸上的疲色,连忙笑着说:


    “好啦,陶陶乖,哥哥才回家已经很累了,等哥哥明天休息休息再陪你玩好不好呀?来,过来娘抱抱。”


    说完,裴夫人就要起身从叶景和怀里接过裴陶,但裴陶鼻子抽了抽,又要做出大哭的模样,抓着叶景和的衣襟,随后磕磕绊绊的吐出了一个十分清晰的称呼:


    “哥哥!”


    这话一出,众人顿时惊喜不已:


    “好嘛!爹好娘好,不如哥哥好,这一声哥哥,怕是陶陶早就给长风攒着了吧?”


    “长风出去这么久,陶陶也想他了。”


    “嘿,小桃子,你才多大点就想着跟我抢哥哥了,来叫哥哥,叫了我就不计较!”


    叶景和怔了一下,随后看着裴陶那天真的笑容,唇角不自觉的上扬:


    “好乖乖,明天哥哥给你吃甜果子好不好?”


    裴渡气的跺脚:


    “哥!不公平!凭什么他吃甜的你不禁,还给他买,我也要!”


    “好好好,都有都有,小风也有!”


    一时间,整个屋子里所有的愁绪都仿佛被排挤在外,只有一片属于家人的脉脉温情,静静围绕。


    翌日,叶景和一早起来,难得有些无所事事,他是最晚从青州出发的,却是最早回来的,因为有严总兵相助,再加上方村县当地的特殊情况,土地丈量一事的程序直接简单化了。


    按照其他人的进度,怕是还需要小半月才能彻底收尾结束。


    但这会儿,叶景和倒也没有急着出门散心,而是在用过早饭后便在书房铺纸磨墨,提笔写下了一行行文字。


    夏日的午后,鸣蝉声阵阵,石越却忍不住靠在门外的柱子上打起了盹,等到他的头狠狠一晃后,整个人顿时清醒过来。


    随后,石越抬头看了一眼天色,不由咂了咂嘴:


    “少爷能次次案首那可真是应该的,这都三个时辰了,连口水都没要过……”


    正在这时,里面终于传来了叶景和的声音,石越连忙走了进去:


    “少爷,可是要摆饭?”


    叶景和看了一眼天色,捏了捏眉心:


    “原来已经到中午了,我倒是不觉得饿。”


    “您这哪是不饿,这是饿过头了!今天晨起您就吃了两个包子,一碗稀粥,要是这样,我可要去找夫人来劝劝您了。”


    “好了好了,别念了,先摆饭吧。我不吃饭,你肯定也没有吃,等吃过饭了,把我桌子上的那沓纸送到书局……嗯,找旁人递进去,你不要出面。要是书局看不上,需要银子自己出,直接在匣子里取就行了。”


    石越一边应着,一边不由问了一句:


    “好,不过少爷这都是什么啊?”


    “没什么,只是一个话本子而已。”


    叶景和揉了揉手腕,往外间走去,但心情却难得的顺畅了起来。


    是,他现在是不能搞那些幕后黑手,但是不妨碍他写东西骂他们!


    至于,传播最广的,那当然是话本子这种当之无愧的东西了!


    这么一通发泄后,叶景和只觉得念头通达,整个人从内而外都舒坦了。


    “话,话本子?!”


    石越惊的张大了嘴巴,连手里的纸都跟着飘了一张,他慌忙扑着去接过来,这又被转身看过来的叶景和吓了一跳。


    叶景和挑了挑眉:


    “怎么?有这么惊讶吗?”


    石越将所有的信纸收拢好,幽幽的看着叶景和:


    “少爷这话问错了,应该是特别特别的惊讶!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您干这种不务正业的事儿呢!”


    叶景和:“……”


    不是,他怎么就不务正业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9章


    半月时间转瞬即逝, 夏意渐浓,正是晌午日头最毒的时候,就连在码头做苦力的力夫也不敢在这个时候顶着毒辣的太阳干活, 要是稍有不慎, 中了暑气,那怕是要白白赔进去大半月的工钱才能好。


    但青州城附近的树荫大都被一些小商小贩占了,每到这个时候, 力夫们便会三五成群的坐在茶楼酒馆外的阴凉处。


    这些店铺的东家也不会轻易赶人, 做生意讲究的就是和气生财,有些大度的还会给碗水喝。


    王二就是青州城下一个小村落的村民, 前半月地里的麦子才收了, 又播了豆子等杂粮,如今地里的活计刚忙碌完, 便马不停蹄地来码头卖力气。


    虽然有些累,有些热,但摸了摸怀里的铜板, 他又觉得心里满满当当的, 今天赚的这些工钱可以给家里的丫头们一个大肉包子了。


    上回, 两个丫头跟着他娘来城里,就惦记着那口大肉包子, 他娘舍不得买, 孩子晚上睡觉做梦梦见了抱着胳膊都开始啃,王二想着都觉得心里不是滋味。


    这会儿,王二摸了摸胸口硬硬的铜板, 将脊背靠在四方茶楼的墙壁上,那冰冰凉凉的感觉到让他一直昏昏欲睡起来,正在这时, 顺着窗缝一道慷慨激昂的说书声响了起来。


    “……却说那时,那狗县令连并后头的禽兽主子知道了他们的恶事泄露,心如火烤,这要是被那钦差查到了他们做的什么好事,焉能有一条狗命在?说时迟,那时快,两人当机立断就要对钦差下黑手——”


    “啪!”


    响木一拍,坐在堂中的说书先生抚了抚嘴角的两撇小黑胡子: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这话一出,顿时群情激奋起来:


    “白先生,再来一段,再来一段!”


    “我出二两银子!再说一段!”


    听客们也是将手中的赏银纷纷投到了一旁的铜盆中,那滴里当啷的声音让白先生又是欣喜,又是无奈。


    他们以为他不想多说两句吗?实在是那位无名先生的话本子就到这里了,他倒是想多说两句,总不能让他现编吧?


    正在这时,大堂的角落里张寐和曹英坐在桌前大口的喝茶,他们刚完成各自的任务回到青州,只准备等太阳下去了,再到府衙上报。


    这趟差事虽然略有波折,但因为有兵将一直随身跟着的缘故,两人的任务倒也顺利的完成了,这会儿二人也颇有闲情雅致的吃茶听书,见说书人拱手离开后,张寐忽而一笑:


    “依我看,那说书人不是不想说,是他说不出来。”


    曹英点了点头,难得的没有往日的沉闷,跟着附和道:


    “上次我们来青州的时候,也曾在此地停留过半日,那说书人说的书竟是些晦涩难懂的话,茶楼里的客人也不像今日这般客似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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