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粮?若是堂堂十万大军之中有两万人都是在吃空饷,那你这军粮究竟是咱给我大雍边军的还是咱给那些暗中窥伺的硕鼠?
而且,你以为那些有胆子侵占屯田的人都是傻子吗?他们的背后有一个,两个,无数个比你比我都聪明的人在操作此事,他们绝对不可能让人抓到他的尾巴!”
叶景和说完,眼睛已经朦胧起来,许是因为觉得他们三人太高,索性站到了椅子上:
“此事,唯一可解的法子,那就是发动人民的力量!”
“人民的力量?”
“人民……此言我还是第一次听说,不过听裴兄弟的意思应当是百姓吧?”
曹英跌坐在椅子上,抬头仰视着叶景和,少年的呼吸带着酒气,就连他也仿佛被这一丝酒气熏醉了心神,只觉得浑身连同血液都发热起来。
“但,它读起来让人觉得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是裴兄弟自己想到的吗?”
张寐这会儿更是一脸复杂,但也没忘伸手在叶景和的腰后拦着,生怕叶景和给自己栽下去。
“先人后民,裴弟的心胸与件事远远超过我等!”
宋少文默默说着,或许,这一次他不得不参加的这场府是带给他的进益是此生最大的。
叶景和慷慨激昂的说完这句话后,身子不由晃了一下,曹英和张寐回过神来,连忙一人一边将他扶了下来。
“裴兄弟,这人民的力量究竟要如何发动?”
叶景和没有吭声,两人又催促了一下,却发现夜景和直接一歪头,靠在了曹英的肩膀上睡着了。
宋少文端起叶景和刚刚用过的杯子,轻轻一嗅:
“是梅子酒的味道,呃,裴弟这一杯梅子酒就倒了?”
“酒酣胸胆方开张,若非这一杯梅子酒,我等还不知道陪兄弟如此腹有乾坤!”
曹英倒是没有半分取笑的意思,反任由叶景和靠着自己满是赞许的说道。
“宋兄,不知裴府管家何在,我二人欲留宿在此,裴兄弟这话说一半,也太让人抓心挠肝了。”
张寐看向宋少文,宋少文又看向叶景和:
“那我们先把裴弟送回屋子吧。”
……
叶景和昏睡着,等到意识渐渐苏醒的时候,他倒宁愿自己还在昏睡中。
任他怎么想,也没有想到他这具身体对酒精的不耐受度竟然这么高,一杯度数低的不能再低的梅子酒,就这么把他给撂倒了!
难怪他平日里喝酒酿圆子都觉得身上热热的,原来那不是酒酿圆子太热,而是他快要喝醉了!
这会儿,叶景和呆呆的坐在床上,任由石越把一碗醒酒汤喂给他,随后又把自己摔进被褥里,发出一声哀叹。
他的脸!他的形象啊!
昨天那个站在凳子上慷慨陈词的大傻子真的是他吗?他怎么没有发现自己的中二之魂竟然会在这时候燃烧起来?!
什么人民的力量?他哪里有资格说这句话?!
“啊啊啊啊!!!”
叶景和哀嚎着,一把拉起被子,将满腔的怨气狠狠地锁在了被子牢笼里,石越缩着脖子有了进来:
“少爷,可要再来一碗醒酒汤?”
“我!没!醉!”
叶景和一掀被子头发凌乱的看着石越,却透出了几分可爱,他一字一顿的说着,石越一边柔声细气跟哄孩子似的附和着,一边端出来一碗蜂蜜水:
“是是是,您没醉,那先来喝一碗蜂蜜水甜甜嘴吧!”
叶景和:“……”
叶景和幽幽看了一眼石越,别以为他不知道蜂蜜水也是解酒的!
最终,叶景和又灌了一碗蜂蜜水,这才起床洗漱,正吃着早饭,石越便进来禀报道:
“少爷,宋公子,曹公子,张公子来了。”
叶景和愣了一下,还没有反应过来,随后这才迟疑开口:
“曹兄和张兄昨天没有走吗?”
叶景和最懊恼的一件事就是原本准备忽悠两个人当牛马来着,结果却被一杯梅子酒误了事,没想到……
嘿嘿,这可是你们两个自己不走的!
“咳咳,那还不快请三位公子进来?”
石越看了一眼叶景和,总觉得他们少爷好像酒还没醒:
“曹公子和张公子似乎有事要询问少爷,昨日昨日请示了管家之后,与宋公子同院而住,留宿府上。我这就将三位公子请进来。”
而明春堂外,曹英和张寐纷纷看向宋少文:
“宋兄,你确定这个时候陪兄弟醒了吗?我们这么早就来,是否太过搅扰?”
“对啊,万一裴兄弟还没有醒,我们来的这么早,怕是有些不好。”
宋少文用一种幽怨的眼神盯着二人,这会儿你们知道不好了?
难道不是一大早还没到卯时就在他的门外拍门叫他起身,问裴弟什么时候醒的人不是你们吗?
现下到了裴弟的院子外,他们又开始装人了?!
“放心吧,我在裴府住了这么久,裴弟每天都这个时候起身,绝对错不了!”
宋少文有气无力的说着,等看到石越的身影后,他又瞬间精神起来。
不说曹英和张寐,其实,他也很好奇裴弟口中的人民的力量。
其实,宋少文没有说的是,平时他与裴弟甚至曹英张寐相处,都会心中升起一丝自卑来。
但等他昨日听到人民这个词后,他又觉得心底的那些暗刺仿佛被一阵清风,仔细的抚平。
作者有话说:
未成年人不可饮酒,男主是自己又菜又爱玩,坑了自己,以后就长记性了
第105章
不多时, 三人被石越引着进了明春堂,叶景和这会儿已经让下人将早饭撤了下去,桌上只放着一壶白烟袅袅的清茶和几盘颜色清新雅致的点心。
烟雾朦胧间, 少年那张风姿卓越的笑颜映入眼帘, 让人不由有些神情恍惚。
但等回过神来三人对视一眼,最后撇了撇嘴角,这裴秀才平日里看着跟个神仙公子似的, 谁能想到喝醉了酒后, 那是直接化身天下第一大喷子!
就连张寐这会儿看到叶景和,先是缩了缩脖子, 随后双眼放亮, 他觉得他还可以继续向裴秀才学习!
叶景和见三人面无异色,只当是自己的记忆虽然中二了一些, 但是他们适应的还不错,随后欢快的将昨日之事翻篇了。
“咳,三位兄台, 快坐吧?可有用过早饭?”
“用过了, 用过了。”
“这些琐事裴兄弟不用放在心上, 贵府管家极为体贴呢。”
宋少文也附和的点了点头,宋少文平日里虽然没接触过这样的富贵人家, 可是裴家的下人从不欺上媚下, 谄媚讨好,甚至有时候他还能听到两个做洒扫的粗使小厮说上两句诗文,可见裴家文风极佳。
“那就好, 只是这个时间也太早了些,不知你们有何事来寻我?”
叶景和端起一杯茶水抿了一口,看向三人, 得亏是他生物钟在这了,要是他起晚一些,这脸怕是又要再丢一些了。
“裴兄弟忘了吗?昨日我们正在商议的府试策论,不知裴兄弟有何高见?”
“对啊对啊,何为人民的力量?”
叶景和闻言,身子一震,深深的看了一眼三人:
“在回答三位的问题前,我可否问你们一句,你们认为何为人民?”
“人民,不就是百姓吗?”
叶景和只是笑了笑,垂下眼眸:
“那,三位以为如何用人民的力量来破旧制之弊?”
三人听了这话,倒是没有犹豫,这个问题他们已经想了一晚上了,曹英率先开口:
“裴兄弟的意思,莫不是让普通百姓去……监督此事?”
曹英本来想要说监工,但他又觉得这个词实在不妥,更何况普通百姓也没有这个权利。
叶景和鼓励的看向曹英:
“还有呢?”
没想到,他们不迂腐哎!
张寐随后接上了话,只是他皱了皱眉:
“虽说军屯之制会调拨流民前去实边,但若是让流民监督军队,只怕会让军中之人不喜。”
张寐说的都是轻的,那些打仗的都是把脑袋挂在裤腰带上的,要是让手无缚鸡之力的流民去监督他们,无异于让猫崽子看着一群虎群。
宋少文没有吭声,他知道自己的种种不足,索性今日只来当自己带个耳朵来。
叶景和闻言,轻轻点头:
“张兄所言极是,不过谁说要让百姓去做这么危险的事儿了?
军屯之制如今最大的弊端是吃空饷和私藏屯田,这人吃了空饷,总不会还要把自己吞进去的东西放在军中吧?
只要是人,只是有东西离开,你说,他就真的没有痕迹吗?”
“裴兄弟是说……顺藤摸瓜?”
叶景和只是笑了笑:
“那这瓜可不好摘,不过,也还有别的法子。”
叶景和随后将自己在考场写的策论简单的复述了一遍,等他说完,三人彻底都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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