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还可以这样?!”


    “呃,裴兄弟,高还是你高!这要是分配了田地,而那名兵卒没有到,那他要么在名册上算死了,要么就得算逃兵!这谁还能吃空饷啊!”


    “而且,而且到时候只需要对着名册收粮即可,再也不用担心有人从中贪墨了!”


    宋少文都忍不住开了口,他是一个注重实际的人,所以在看到这道题的时候,他眼中只想着粮食,但他没有想到裴弟竟然会有如此妙计!


    曹英和张寐对视一眼,随后不由心中苦笑,只要那位韩通判不曾昏了头脑,此番府试,高低已分!


    “此法,我二人心悦诚服!”


    “若无意外,此番府试的头名定是裴兄弟的,待回了书院,我二人任你差遣!”


    “必须要等回书院吗?现在不可以吗?实在不行,等七日后放榜呢?”


    叶景和连忙问道,二人一愣:


    “裴兄弟,这是有事要我们做?”


    “自无不可。”


    张寐倒是干脆,一口应下,曹英也只得点了点头:


    “还请裴兄弟示,示下。”


    “哎呀,咱们之间何必这么说,不过是一场赌约罢了!只是我这里确实有一件事,急需人手帮忙,两位兄台都是才华横溢之辈,若能得两位相助,只怕也能事半功倍。对了,宋兄要来吗?嗯……有,有月银!”


    这怎么说也是给官府办事,怎么能没有俸禄呢?只是他们没有正经的官职,只称一句月银罢了。


    宋少文瞬间眼睛一亮:


    “我去!”


    随后,宋少文似乎想起什么红了红脸,有些矜持的说道:


    “裴弟要我相帮,我岂能不来?”


    “那可真是太好了!对了,你们若是有相熟的好友,也可以来呀!”


    “还不知道裴弟要我们做什么?”


    “也不是什么大事儿,青州即日推行新税,旧的鱼鳞图册怕是有些不顶用了。”


    叶景和这话一出,宋少文还有一些懵懂,曹英和张寐却是瞬间张开了嘴巴,下巴几乎都要掉到地上了。


    新,新税?!


    旧的鱼鳞图册不能用,那是他们想的那件事吗?!


    若是这样,只怕,只怕整个青州都要翻天覆地了。


    “裴弟,什么叫旧的鱼鳞图册不能用了?”


    宋少文有些茫然的开口问道,叶景和只是含笑解释道:


    “你出生农家应当知道目下我大雍的税法繁复,名目杂多,难道普通百姓真的不会私下为自己的小家多占一分利益吗?”


    宋少文闻言,脸颊一红,当然是知道了的,就像下等田里一般种的都是杂粮,用来交税。


    而每每这个时候,爹娘就会在屋前屋后都种上一片同样的杂粮。


    按理来说,这里收不上税,但也不合规,可是大家都这样做。


    多一升粮食,说不定在寒冷的冬日便能多挨过几日。


    那几日,也许就可以迎来温暖的春天。


    “……这,大家都是为了活命,我不好多说什么。”


    叶景和只是点了点头,他与。宋兄相识至今,除了当初在县试时,他看着自己的眼神让他有些不喜欢,但真了解这个人后,就会发现他是一个品行端方的君子。


    “既然连普通百姓都知道这个道理,那你说那些官眷商户,富贵人家又会给自己多占多少田地、庄子,甚至……人口?”


    有丁税在前头压着,如石大川一家不敢生子的普通百姓而言,有能力,有手段把底下佃户变成隐户的富人会不碰这根红线?


    宋少文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不可能吧,他们这是犯法的!”


    “嗤!”


    张寐嗤笑一声,没等叶景和开口,便直接说道:


    “什么犯法?你知道一个佃户一年要交多少税吗?要是他们生了孩子,怕是一家都要去喝西北风了,你说这时候要是有一个仁慈大度的主家愿意让他们一家成为隐户,并且疏通门路,你说他们做吗?


    到时候,他们只会安安心心的给主家伺候田地,想着填饱自己一家老小的肚子,不必去烦忧徭役和赋税……犯法,人命可比法大!


    这件事,我倒是略有耳闻。去岁我家庄子出息低了,就有人建议我娘这么做,但我家里有我和我哥两个读书人在,没有同意此事。可,青州诸多县城,这样的事就像一个个暗中生出的毒疮,谁碰——谁死!”


    张寐说完这话,紧紧看着叶景和:


    “裴兄弟,你可知道你要做什么,你就不怕他们和你拼个鱼死网破?”


    “青州驻军两万,不过螳臂当车。”


    叶景和平静的看向张寐,张寐只觉得脑子嗡的一下,两,两万驻兵来做这件事?!


    这是,这是圣喻啊!


    难道,圣上终于看到了普通百姓的疾苦吗?


    “好!我参加!”


    张寐毫不犹豫的一口应下,他读这圣贤书,为的就是能安天下之民。


    丁税之苦,他虽未曾深涉其中,可也心知肚明。


    那时候他就在想,下面的百姓都活得这么辛苦,为什么那些有当官的却可以绫罗绸缎加身,还要食民脂民膏?


    故而,张寐那篇关于KPI的策论就这么诞生了,能者上,庸者下!


    办不了事儿就去死!


    他是把自己写爽了,然后就被先生镇压了。


    倒是曹英,听了叶景和这话,斟酌良久,这才道:


    “我需要和家中商量一二,不过,若是裴兄弟需要计算什么,我也通算经。”


    曹英并不像张寐那么有冲劲儿,这会儿听了两人的对话,只觉得背脊一寒,决定还是要观望一手。


    而宋少文此时也终于消化了叶景和的意思,他毫不犹豫道:


    “我参加,裴弟既然能点出丁税的弊端,那想必有更好的法子,此时我愿意加入,不要月银。嗯……管顿饭就好了。”


    宋少文小声的说着,叶景和闻言一笑:


    “宋兄说什么呢?你来帮我办事,难道还能让你饿着肚子不成?”


    “对了,裴兄弟,你这新税又是什么说法?”


    “张兄这个时候才问,不觉得有些迟了吗?”


    叶景和淡淡一笑,随后简单说了一下两税法:


    “将百姓的财产做统计,按照户税和地税来征收,一年两次。”


    张寐对于这件事十分感兴趣,于是两人说了足足一个时辰,他这才意犹未尽的离开。不过也没有离开裴府,而是厚着脸皮住下来了。


    对此,裴清河表示,他裴家什么都不多,就是屋子多!他们长风能交这么多朋友那是长风有本事,他怎么也得招待好了!


    而曹英这时候却向张寐告别:


    “张兄,你此番行事怕是有些太过激进,无论如何也应该和家人及先生商量一番才是。”


    “商量?”


    张寐冷冷一笑,眼中带着不容忽视的光芒:


    “我哥给我下毒的时候有和别人商量吗?成大事者,若拘泥小节,只怕寸步难进,裹足难行!


    裴弟这两税法我听着顺心,若是能推广开,也能造福不少百姓,我为何要拒绝?


    我辈之人,读圣贤之书,忧天下之事,现在,我能以秀才之身参与天下之事是我的荣幸,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曹英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他成也稳重,败也稳重。


    就像先生说的,若是他与张兄能将二人的性子好好融合一下,未来必定前途宽广。


    可惜……


    *


    考场值房里,韩通判坐在上手,下面是八位青州赫赫有名的大才,一同参与了此次阅卷。


    这会儿,八位大才将三场考试排名前的十份考卷呈至韩通判面前:


    “通判大人,这是我等阅出十佳者,请您过目排名。”


    韩通判点了点头,看着面前三个红木托盘,随手拿起头一份考卷。


    这一份,是帖经试的考卷。


    卷首考生写得一手好字,运笔克制,可字形舒朗大方,都说见字如见人,这一笔字让韩通判对他印象极好。


    韩通判点了点头,又继续往下看,白纸黑字三张宣纸无一处批改之处,唯有卷尾落下了三位大才的红圈。


    红圈者得中!


    一份考卷最多只会有三位大才批阅,而这考生的三人圈中不可谓不优秀!


    不过,相较于帖经这样有固定答案的考卷,韩通判将注意力放在了另外两个托盘上。


    但,等他将杂文卷的首卷拿起后,那熟悉的字迹,让韩通判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古怪起来。


    两场卷首吗?


    要是这考生后面的策论只是中规中矩,他都要将这位考生点为头名才是!


    不过这会儿想归想,但韩通判还是将那杂文卷拿起来一字一字的看了过去。


    这一看韩通判便知道这考生为何能脱颖而出,在大部分人歌功颂德的情况下,这位考生倒好像是坐在了考场,灵光一闪,大腿一拍,就写下了这么一篇考场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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