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风,快吃,这碧梗米十分养身,我儿今日受苦了!”
裴夫人一边说着,一边又将一个鸽子腿夹到了叶景和的碗里:
“这山药乳鸽汤的精华就在这一身鸽子肉里了,可是饿坏了?”
裴夫人句句关切,倒是让叶景和心中泛起暖意的同时,又觉得自己刚才的种种想法实在太过幼稚矫情。
那些考生难道就不知道他们在考棚里当众出恭丢人吗?但他们的目标却是用这些科举一次又一次的改变自己的命运!
和如此宏观的目标相比,那些区区小节就显得可笑了许多。
就连此刻的叶景和,离开了被压力重重包裹着的考场,感受到家庭的温馨之后,又觉得自己行了!
他还可以为了亲人,为了光宗耀祖再战三百回合!
想通了这一点后,叶景和这一顿饭吃的格外的香甜,当然也有贵的东西就有贵的道理的缘故,吃着确实格外的好吃!
于是叶景和一起用了足足两碗碧梗米饭加一整只乳鸽,半碗汤及若干小菜。
等到吃饱喝足后,裴夫人又让人端来了提早准备好的消食汤,看着叶景和喝下去后,这才放他回去休息。
叶景和今天答的帖经题,虽然对他来说,是属于明牌,可是就算是过目不忘,也是需要凝神思考的?就像是用电脑,哪怕你只是进行最简单的操作,时间久了也会发热发烫。
而叶景和的脑子这会儿就属于发热状态,故而躺在床上没一会儿便睡沉了。
石越耳朵动了动,听到里头叶景和的呼吸声渐渐均匀,这才轻手轻脚的走进屋内,给叶景和掖好了被角,退了出去。
一夜过去,叶景和满血复活!
次日的清晨,不负昨日的大雨滂沱,再加上叶景和吃得好睡得好,精神十分饱满,整个人身上都散发着一种愉悦的气息。
眼看着时间不早了,叶景和和宋少文二人也在家人的陪同下朝着考场走去。
宋少文见叶景和心情好,也不由笑着问道:
“我观裴弟今日心情这般舒畅,可是昨日答得极好?我的中经还是缺漏了不少,好在有一部分是在裴府补上的,相较此前,我感觉这次的把握更大一些!裴弟,你当是我的贵人啊!”
“哎,宋兄,话可不能这么说,那书就放在那里,若是旁人来了,只怕连碰都不会想碰,这可与宋兄的刻苦努力离不开关系。”
叶景和笑眯眯的说着,宋少文抿了抿唇,露出了一个有些腼腆的笑容。
“好了好了,不说昨日的事儿了,昨日的题既然已经答完,便不应该再让我们今日所困。今天的题目才是重头戏!”
叶景和这么说是因为,按照大雍府试的规定,并不像县试那样以首场定输赢,而是需要通过三场来进行综合比较。
也就是说,即便府试的首场出师不利,那过后你还有机会再力挽狂澜,而这样的例子也不是没有。
不过,叶景和现在的心情便处于又亢奋又有些担忧的状态。
老天爷啊,他到底能分到一个什么样的考场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1章
叶景和和宋少文是一前一后进入考场的, 但是他二人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他们竟然一直跟着兵将的步子停在了一个相邻的考棚外。
七十二号和七百二十号竟然紧紧挨着!
两人对视了一眼,在陌生的环境中,隔壁坐着一个熟人, 让人倒是能觉得心里踏实几分。
兵将打开了考棚, 叶景和没有第一时间坐上去,而是小心的观察了一下,又轻嗅了一下空气, 并没有嗅到什么污浊的气息, 甚至还有几分……熏香的味道。
见状,叶景和这才小心的坐在了座位上, 至于刚才嗅到的隐隐约约的熏香气息, 那应该是他的错觉吧。
毕竟,考场这种地方本就是为了磨练考生的心性, 所以特意这样安排,不过在叶景和看来,他还有另一个意思——服从性测试。
要么忍着, 要么弃考。
显然, 为了端上一个铁饭碗, 从古至今的人们都有极大的忍性。
连他自己也不能免俗啊!
而另一边,韩通判在屋子里背着手连转了好几个圈, 脑子里却不停的想着昨夜义国公让人送进来的口信。
什么叫, 让他务必要做好食水的清洁工作取用的水缸水桶必须清洗三遍,连并考生饮用的清水都需要烧开放凉?
当然最最最离谱的是义国公还命令他让人将考棚里面的统一重新打扫干净,一考一打扫。
这两个口信来的莫名其妙, 但由不得韩通判不多想,他不是没想过义国公想要插手此次府试。
但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服饰而已,若是义国公真想要提拔谁, 何必走这条路子呢?
再说,青州里又不曾有义国公的亲眷或是谁,哪里值得义国公在这节骨眼上给他传信?
而且,什么清洁的食水,打扫考棚这些都是小事,翊国公屈尊降贵叮嘱他这件事,倒好像是在对他进行一个无形的敲打。
毕竟,考棚恶劣的环境是一个潜规则,但律法也没有规定考生必须在那么恶劣的环境下答题不是?
韩通判思来想去,还是让下面人将这件事做得尽善尽美。
于是,韩通判一张嘴,原本只是打扫干净的考棚又添了熏香。
是以,不光叶景和惊讶,就连曹英和张寐二人在感受到考棚内部的环境后,心中都不由闪过一丝诧异。
要是他们没有记错,东州郑家的那位公子当初府试的时候,可是差点脱了一层皮。
那位公子好洁,结果里面的考棚环境简直不足以用恶劣来形容!
见过成群结队的蝙蝠吗?坐在考棚里,一抬头,头顶上便多了一串夜明砂。
就这还不算完,走完考棚遇到的蜘蛛网,小虫子更是多的数不胜数,可是反观他们呢?
虽然考棚还是原来那样的简陋,可是里面的环境简直可以称得上优渥,相较昨天来说。
着他们幻想的臭烘烘的座位和意味不明的水渍,甚至是粪水等等让人作呕的东西。
最重要的是,空气中那淡淡的香味儿更是让他们如闻仙气啊!
有对比才有伤害这会儿两人不约而同的想着,难不成是哪位考生昨天被折腾的太惨,怨念过深,影响到那位通判大人了?
考场环境的小小改善,让大多数考生都精神一振,但即使如此,从上往下看去,依然有不少考棚的考生没能前来赴考。
就拿叶景和来说吧,他左边的是宋少文,而右边的那名考生却不曾赴考。
到了这一步的考生,是不会轻易弃考的,唯一的可能就是他们病的起不来身了。
而这里,就不得不提一个循环了,越是穷困的考生身体就会越虚弱,越虚弱就越容易寒气入体,导致风寒高热。
这就是一个恶性循环!
原本,宋少文应该是在弃考的考生之列的,只不过这半个月里他在裴家好吃好喝的养着,身子骨比以往好了不少,再加上昨日他回到裴府,便有小厮奉上的姜汤以及府医开的驱寒方。
故而,在这场杂文试中,他已经先一步胜过了百余人。
此刻,随着一个个被用油纸包好的考卷送到考生的手中,天光渐渐放亮。
今日是个大晴天,不过,考场里兵将军容整肃,气势威严,连飞鸟轻易也不肯在此掠过,周围只有一片寂静。
随着一阵急促的铃音响起,考生们几乎同一时间动作整齐划一的打开了油纸,将里面的考卷取出来。
叶景和抬眼看向题目,这一试考杂文,所谓杂文便是辞章写作,以诗词歌赋等为载体,展示考生的文学素养。
而此番府试的题目是——无题。
也就是说这一世的文体不限,题目不限,全看考生怎么去将自己的能力展现得淋漓尽致。
看到这里,不少考生不由面露喜色,对应是各种各样意象的诗词佳句,他们曾私下做了不少,如今将其誊写下来,可谓是既省时又省力。
原本他们还因为上一试的种种疏漏而心怀懊恼呢,这会儿看到杂文试后,顿时纷纷喜上眉梢。
但是,想要更进一步的,如曹英、张寐之流却没有第一时间动笔,甚至连磨墨都不曾。
此时此刻,他们的脑中不由想起了那几首在坊间流传的小诗,是那样带着年少轻狂,踏马风流的少年意气。
他们……该相信吗?
最终,张寐斟酌再三,决定取巧,作一首边疆诗一首。
而曹英也更为保守,他再三斟酌,写下了颂圣诗一首。
与二者截然相反,叶景和。并没有直接提笔,甚至连墨都不曾磨,而是坐在原地抬头看着那。小小的四方天,脑中却不由得涌现出义国公送给他韩通判早年时的消失。
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真的彻底消失了吗?
少年当书少年事,诉不平,诉怅惘,诉人生欢喜离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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