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等了一个时辰后,那考生就连忙取下了挂在考棚外的号牌,翻了一个面。


    那号牌上除了有他的座位号以外,前面写着入敬,后面写的出恭。


    取的是出恭入敬之意,等考生将出恭的那一面翻过来,兵将便知道他要做什么了,没一会儿便有兵将过来,盯着那考生将考卷放在专用的匣子里,然后带他去茅厕。


    大雍的科举考试并不像叶景和在现代时了解的古代的科举考试那样……嗯,泯灭人性,连去上个厕所都要被盖上屎戳子,直接连让主考官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但即使如此,科举考试对于出恭的时间也有规定,每场考试不得多于两次,每次不得超过一炷香。


    也就是五分钟,五分钟能做什么?连上个大号都要拿捏着时间,等到时间到了,不管你有没有拉完,就是夹也得夹回去。


    但,有总比没有好,不是吗?


    而隔壁那位考生显然不是简单的上厕所,没一会儿,他又翻了出恭的牌子,连那兵将都不由多看了他一眼,随后寸步不离的跟着,就差和那考生一起进茅厕面对面了。


    那考生也是欲哭无泪,他平日里虽然身子骨有些不好,可也不至于在考试这节骨眼上给他闹毛病啊!


    于是,很快,叶景和猛的嗅到了一股弥漫在空气中的恶臭味和一阵阵……并不明显的窜稀声。


    “……呕!”


    不远处,还传来有些考生的作呕声,一时间,屁声和呕声起飞,空气和屎臭一色。


    片刻后,叶景和一脸生无可恋的停下了笔,是的,他写完了。


    但,他想要和县试一样在考棚里坐着等考试结束,那是不能了。


    于是,叶景和重新检查了一遍考卷后,便示意交卷了。


    而接受到信号的兵将这会儿也走到叶景和的考棚前,显然也闻到了那股莫名的味道,一时有些同情的看了叶景和一眼。


    可怜这么大点的孩子,能走到府试这一步已经算是难得,奈何他运气不好啊!


    不过叶景和倒是能理解隔壁那位考生的想法,别说是拉裤子了,就算这时候他停考交卷,那也没办法外出就医,还不如就这样忍辱负重的答完全程呢。


    但,理解不代表他能忍受……


    所以,叶景和麻溜的收拾了东西,跟着兵将的步子退场了。


    作为本场头一个交卷的考生,一时间叶景和受到了各种羡慕的眼神,但无人能知他心中的苦。


    “你就在此地等候,不可随意走动,否则会被取消考试成绩。”


    兵将叮嘱了一声,叶景和的脚步踩过一个小小的水洼,随后拱手道谢。


    等兵将离开后,叶景和叹了一口气,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别说石越请人做的这双古代版皮鞋还挺好用的。


    古代也是有专门可以在雨中行走的鞋子——木屐。


    但叶景和不是很喜欢穿,本来他都已经做好了将就穿着木屐赴考的准备,毕竟大多数考生都是那样的,但没想到石越心思细腻,连夜里便做了这么一双小皮鞋出来。


    不似冬日的鹿皮靴子那么厚重,反而更显得轻便,还防水。


    只是那皮子,可不像现代那些皮鞋那样耐磨,但此时此刻也已经很难得了。


    叶景和百无聊赖的站在原地,看着地上散如繁星的小水洼中的自己,不知过了多久,那小水洼中除了他的脸外,又多了两人的脸。


    “裴,裴秀才,有礼了。”


    张寐一愣,按理来说,他们也算结过梁子,应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但张寐这会儿摆脱了毒性的控制后,只升起一股油然而生的愧疚感。


    这么大的孩子,他一个说人家虚伪小人的人才应该是真正的小人吧!


    更不必提,在那样民情激愤的情况下,这位裴秀才还给他们两个递了台阶。


    曹英也跟着一拱手,叶景和还了一礼:


    “两位不必多礼,呃,看着站吧,挑没水的地方。”


    这里说是一片空地,但有些地方的水洼积的水有一铜盆那么多,而张寐和曹英二人虽然穿着木屐,可鞋袜却早已经都湿透了,整个人脸色发白。


    两人道了一声谢,这才小心的捡了一块干一点的地方站着,曹英看了一眼张寐:


    “你答完了?”


    “差不多吧。”


    张寐有些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低头在自己身上似乎寻找着什么。


    “找什么呢?这么认真?”


    “……哎,曹兄,我觉得我不干净了!你是不知道,我隔壁那位兄台,他竟然,他竟然,在考棚里面解手,简直,简直有辱斯文!”


    曹英:“……”


    “那你要不要猜猜我是为什么出来?”


    “……不是吧?裴秀才,你也是吗?”


    张寐好奇的看向叶景和,据他对叶景和的了解,这位裴秀才虽然年纪小,可也是个不张扬,不显山不露水的。


    叶景和礼貌一笑,只是那笑容中无端带着些苦涩:


    “或许,我们都是因为同样的原因站在这里。”


    属于是难兄难弟了!


    “罢了罢了,裴秀才你这般年岁便是县案首,想来对那些经书的足以倒背如流,若是已经答完所有题目,倒也不必这般愁容满面。”


    叶景和想了想,看着二人:


    “那……两位就没有想过下一场考试的时候,我们有可能会在某些考棚吗?”


    叶景和这话一出,周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张寐连呼吸都已经忘了。


    曹英这会儿咬了一下舌尖,这才磕磕绊绊道:


    “我们,我们应该不会那么倒霉吧?”


    “……”


    无人回答,也无人能回应。


    府试的考棚可不是按顺序分派的,这也是为了防止考生在考棚私藏夹带的手段。


    至于原因,每一个不合理的规定背后都有一个更不合理的事件!


    因为这件事,之后的时间,三人连说话的心情都没有,就像三根木头桩子一样杵在原地等着放考铃响,龙门打开,三人对视一眼,这才齐齐迈着沉重的步子朝门外走去。


    而考场外,义国公等人及裴家众人也早早在外头等着,见着叶景和步子沉重的走出来后,裴清河当即就想上前询问,但被义国公用眼神止住。


    “考完了就什么也不要想,先回家吃饱喝足,好好歇上一夜吧!”


    叶景和有气无力的应了一声,然后躲开了裴渡想要抱上来的身影:


    “小渡别过来,我身上不干净了。”


    “怎么了,哥哥身上还是香香的啊!”


    裴渡笑嘻嘻的走过去牵叶景和的手,叶景和挣扎了一下没有挣开,还是小声的和裴渡说道:


    “小渡,你以后去参加科举的话,一定不要吃考场里的东西!你知不知道我隔壁的那位考生吃了之后便腹泻不止,但考场只允许出宫两次,然后他就……就地解决了。”


    裴渡懵了一下,张大了嘴巴,就连跟在两人身后的裴风也傻了。


    裴风虽然小时候过得很艰苦,但也没有说当着近一千人的面在考棚里拉裤子上,这对于两个小的的世界观带来了极大的冲击!


    “那,那兄长明日去考,岂不是,岂不是还要和那人做邻居?”


    叶景和苦笑道:


    “要是做邻居那倒还能忍,最怕的是明天的考场打乱顺序后,万一又给我分派到某个腹泻也不肯提前离开考场的考生考棚里,那就……”


    义国公听到这里,可算是明白小外甥发愁什么事儿了,随后他看了崔一一眼,崔一行了一个礼,悄无声息的退下。


    不过,这会儿义国公摩挲了一下指尖,他这算是矬子里面拔将军,拔出来了这么一个韩通判,没想到他这事办的实在是让人很不开心。


    听说,庆阳侯曾对他苦心教导,想来这韩通判的身手应该是极好的吧?


    嗯,就这么决定了,等本次府试结束后,陪练人选再加一人!


    等叶景和回到了府里,立刻就去换了衣裳,裴夫人则开始张罗吃食:


    “平时也就罢了,今天这席面上不许出现南瓜、菜羹这些东西,对了,之前准备的那些肉粥、菜粥也不许上。


    长风的孩子才经着这事,看见那些东西,只怕都要咽不下去饭了,只管捡一些清脆爽口的小菜来上,主食就用我前天买的碧梗米蒸的饭!”


    不得不说,裴夫人的心思十分细腻,叶景和不过说了几句考场发生的事,她就将需要避讳的食物一一否了。


    等到最后,叶景和换上了一身被熏香熏过,柔软舒适的衣服,走出来时,桌上摆着的都是一些精致悦目的菜肴。


    但最难得的却是那正中间的一大盘热气腾腾的碧梗米饭。


    这碧梗米表皮微绿,哪怕是没有蒸熟时都带着米香,蒸熟之后便更不用再提了。


    可最重要的却是它在那象征着贡品的身份,让它的身价一是大大飙升,称得上一句有价无市。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