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说史官,就连现在的考生每每连背五经的时候,谁不是怨声载道?
但又因为当年那一场导致改题的舞弊案所涉的人数实在太多,以至于考生们想要骂都不知道该骂谁,每每背诵全文时那满腹的怨气几乎已经可以凝成实质化了。
而到了这一步,肯定就会有人奇怪,让主考官从中择二,难道不怕当年的事重蹈覆辙吗?
那还真不怕,有过当年的教训主考官大都会避过自己曾经研学的最熟悉的两本经书,转而选最不熟悉。
当然也会有头铁的,就选自己熟的,主打一个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有本事你来试一试。
以至于,后来的考生连半点参考的机会都没有,只能老老实实的将五本经书都背下来,可谓是前人把后人的路都彻底走绝了。
再说小经,多以短小精悍的经典文书为主,按大雍的规定,其中主要为:《周易》、《尚书》二经。
叶景和将考题一字一字的看下来,他过目不忘,这些铁精对于他来说可谓是明牌。
这会儿,叶景和还能一边看,一边估算这次考题的难易程度。
目前看来,这些题目的总体难易呈简单——困难——极难——简单的趋势,可谓是给你一点甜头,再给你一棒子,最后又给你一点甜头。
叶景和一边磨墨,一边想着,以韩通判那等不喜欢张扬的性子,这么有水平能拿捏考生心态的考卷,只怕不是出自他手。
而此时,考房里,韩通判这会儿喝了一盏暖身的姜茶,却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大人何故叹气?”
韩通判欲言又止,随后摆了摆手:
“算了,不说了,说了你也不懂。”
这次的考题可谓是他绞尽脑汁,耗费了自己毕生的心血想出来的……嗯,当然离不开月娘的出谋划策。
只是,那考题连他看了都头疼,也不知道如今送到考棚里,那些考生会不会骂声一片?
到时候,若是取中的考生太少,他会不会又被上头降责?
当然,要是平时韩通判也不会怕,可是这会儿不是还有义国公看着吗?
听说,义国公这段时间不知道搁哪憋了一肚子邪火,练的风云卫的人每天都爬不起来。
想到这里,韩通判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应当……无事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0章
与此同时, 六号考棚的曹英和三十九号考棚的张寐都不约而同的咬起笔杆,看着本次帖经试里最难的一道题。
这是他们的答题习惯,就像吃东西的时候, 有些人会喜欢把自己爱吃的东西先吃掉, 而有些人则喜欢把爱吃的留在最后。
而他们,最喜欢的便是先解决掉最难的一道题,如此从难到易, 一下一下啃到硬骨头, 到写完最后一笔,才会感觉到由内而外, 发自内心的轻松!
这二人平日里在书院也是数一数二的, 这次府试的首场他们更是势在必得!
盖因这些考问的经书他们都已经通背下来,数年两耳不闻窗外事, 为的便是静下心来一心想学!
但此时此刻,他们还是不由得停了下来。这是帖经试的第五题,不再首题也不再尾题, 就这样极其阴险的在中间来了一刀。
此题出自周易的杂卦传全文:
《乾》刚《坤》柔, 《比》乐《师》忧。……《归妹》女之终也。《未济》男之穷也。《夬》决也, 刚决柔也,君子道长, 小人道_也。
这中间冗长的需要填补的空缺便不必再提, 唯独是那最后的一个缺字,却让两人陷入了沉思。
关于这句话,其实是有两种解释的, 书面上目前是‘君子道长,小人道消也’,但是早年间, 这句话也作‘君子道长,小人道忧也’。
而这里,考生需要考虑的就是主考官他到底读的是那一版了!
这就不得不说盛京与其他各地的“教材”在某方面具有严重的差异性。
当然,这和目前大雍印刷效率低下,书本流通志华离不开关系。
但是科举可不管你这那的,它又没有标准答案,全凭主考官的经验和喜恶来定。
主考官学的是什么,就会按照什么来判,所以很有可能你对也是对,对也是错。
这会儿,两个人盯着那道题仿佛与它杠上了似的,提起笔又落下,等到砚台里的墨水都要干涸了,他们这才如梦初醒。
有时候,知道的太多,其实也并不是一件好事。
就像另一边的宋少文一样,他自从得了老天允诺后,那叫一个信心爆棚,同样看到这个题后,毫不犹豫的便写下了一个“消”字便进行到了下一题。
“忧”字版他连听都没有听过,又怎么会因为这么一件小事在那里发愁?
而叶景和在思索片刻后,写下了一个“忧”字,这件事他记得很清楚,因当初他在藏书阁读到老版的周易时,还曾拿这个字问过三叔。
三叔的解释是,要是遇到这道题,不要管你背的是什么,而要看你的主考官是什么籍贯。
盛京籍贯便写“忧”,其他各地则写“消”。
所以,叶景和也没有被这道题绊住脚,而是十分顺利的写到了最后一题。
如这样的题目,叶景和就在考卷上看到了最起码三道,但很多时候一字之差,便是差之千里。
叶景和纵使心中已有答案,但是此事中涉及的题目太多,他不光要将正确的字填进去,还要将题目誊抄在答卷纸上,若是在誊写过程中有疏漏的字,也会判此题失误,所以他也不敢疏忽大意。
写着写着,外面的雨已经彻底停了,正在这时,远处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兵将们三三两两的提着水桶和食物走在考棚附近,若是有需要的考生伸手他们就会给一个馒头和一碗清水。
不过,叶景和却并没有伸手,他在开考前和三叔闲坐的时候,三叔就劝他能挨得过去,便不要使用考场里的食水。
毕竟,这考场一年一开,平日里都是铁将军把门,里面一应使用的物件在没人看管的时候,谁知道里面有没有落过什么灰尘虫子,亦或是老鼠小蛇游过。
考生们总不会以为会有专人清洗那些打水的木桶,盛水的水缸吧?
那水你就喝吧!一喝一个不吱声!
至于馒头,那就取决于当地主考官的良心了。
毕竟,数百人的口粮从账上拨出去,那也是雪花花的银子,要是用些黑面和麸皮掺着做馒头,省的可不是一点半点。
还有更过分的是,先帝时期的一个主考官,直接给考生吃了一种植物的根茎磨成的粉掺着麸皮,所有吃过的考生都上吐下泻,连考试都没有考完就倒在了考棚里。
但,考试时间没有结束前,别说里面的考生要出去,就是外面的大夫进来也是不成的,那场府试便有三个的考生死在了考棚里。
但,谁敢去告?谁能去告?!
这件事能传出来,还是因为当初那场府试里有一个遭了罪,侥幸活下来的考生,之后考出了当地,进了殿试,这才上奏天听。
但那考生上奏后的前程也完了,主考官既是考官也是先生,天地君亲师,你参你的师,说句好听的叫大义灭亲,说句不好听的那叫忘恩负义!
更不必提,乡试和会试的主考官,那可都是座师,是大多数学子需要捧在头顶上敬着的神,哪怕他们入仕后官职在作师之上,也需要待其恭恭敬敬。
甚至,若是二者有派系纷争的情况下,想要独善其身都是不可能的。
总体来说,考试事小,那背后藏着的弯弯绕绕才是大多数考生需要苦心钻研的。
就像如今的裴家,裴尚书虽然已经走了,但他的学生还在朝堂里,但凡裴家后人入世,他们也会提携一二,说出去也是一桩美谈。
就连裴长诗的四品将军之位,也未尝没有这些人在背后争取的原因,否则一个无门无户的小兵小将,怎可能在十几年里高升四品呢?
叶景和将脑中纷繁复杂的念头抛之脑后,看了一眼被兵将放在篮子里的馒头,除了有一些微微的发黄外,看上去竟都是些白面馒头。
看来,韩通判为人还是正派的,但即使如此,叶景和也不准备吃这些东西。
不过一天而已,他能撑的住。
但叶景和可以撑得住,他隔壁的仁兄可就不一定能撑得住了。
那考生来的晚,自叶景和的考棚旁走过去时,叶景和还看了一眼。
那是一个看上去约莫有二十三四的年轻男子,只是穿着十分简朴,身上的衣衫已经微微泛白,整个人瘦得过分。
这会儿,提着馒头和水的兵将刚从那考生的考棚前走过,那考生便伸出了手。
一个还带着温热的馒头放在了他的手里,他顿时大吃大嚼起来,等一个馒头下肚,他又端起清水一饮而尽,随后这才摩拳擦掌的想要将最好的状态投入到此次的考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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