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了考场外,义国公负手而立,下巴微抬:
“去吧。”
“恭送公子!愿公子旗开得胜,一举夺魁!”
崔一等人冒雨一礼,叶景和连忙叫起,随后又看了一眼身后的众人,这才抬步朝考场走去。
穿越至今,他身后的人似乎越来越多了。
宋少文连忙跟了上去,却一句话也没有多问,不管刚才那位神秘的男子究竟是什么身份,那都是裴弟的事,与他没有关系。
君子当非礼勿视,非礼勿言,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
一场暴雨,让原本就有些艰难的考场环境变得更加难捱。
府试的考场比县试的考场要大的多的多,此时天已经微明,而地上时不时的小水坑里映着一个个满面愁苦的考生。
虽说府试每年一考,可是对于大部分学子来说,他们并没有那么多的时间精力和金钱投入进每一年。
每一次府试,都堪称是一场豪赌,可惜的是他们赌输了。
因为雨下的太大的原因,以至于连人声都有些屏蔽,使得不少兵将在远处大声的吼着:
“下一个!下一个!”
“快点入场,快点入场,过了吉时龙门就落了!”
“闲杂人等立刻避退!”
“……”
叶景和就在这样的喧闹声中跨入了考场,一阵扑面而来的狂风是让不少考生的伞都猛的往后张了一下,甚至有几个考生直接脱手。
“这鬼天气!”
“噤声,所有人不得喧哗,喧哗者即刻请出考场!”
一个考生小小的抱怨了一下,便被不远处耳尖的兵将听到当即怒声呵斥。
叶景和手中的伞倒是握的很稳,毕竟以他这么多年跟着大伯和暗一苦练的成果,这要是能让伞脱手,传回去暗一得笑他个一年半载!
但,他也仅仅是握的稳而已,那胡乱拍打的雨点,不讲道理的打在他的脸上和衣裳上,一股子透心的凉意连连难掩开来。
这一场府试,对于考生们的考验或许并不止文墨上的,还有身体。
叶景和安静的跟在人群里行走,但没过多久,他已经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咳嗽声。
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一场暴雨,所以唱名环节进行的很不顺利,不知过了多久,叶景和这才听到自己的声音。
“……青州裴氏长风,年十岁,嗯?”
负责对照浮票的文书是叶景和从未见过的人,这会儿,那文书看了叶景和一眼将心底的震惊压下去,又重新仔仔细细地检验了一遍浮漂,这才声音一低:
“裴秀才,请进吧。”
十岁的秀才,那想必是一县案首了,何必来凑这个热闹,这么大的雨,也不知道他家里人怎么放心让这么大的孩子出来考试?
这一次,叶景和的号牌更为靠前了一些,是七十二号。
等他跟着兵将的指引来到考场的时候,放眼望去全是一片黑压压的考棚。
唯独每个考棚的外墙上挂着一枚和考生手中号牌相同的木牌。
叶景和站在七十二号考棚外,将手中小一号的木牌挂在大木牌的旁边,这才收了伞,抬步走进了考棚。
他如今不过十岁,身量稍小,坐在这考棚里已经觉得十分压抑,倒不知道那些更为健壮些的考生要如何挤在这不足他展臂宽的考棚里。
但叶景和一进去,也没有闲着,而是打开了考篮,将需要的东西一一摆出。
这里头就有石越提前给他准备的一套干燥的外衫,府试的考场里不允许生火,要是没有多带一身衣服的话,就只能靠着自己的体温将湿漉漉的衣裳暖干了。
就这套衣服,也被兵将蹂躏的不成样子,幸好这外衫只是面料厚实,而非双层贴里的做工,否则叶景和看那搜查的兵将都有些将衣服拆开来细看。
盖因此前也不是没有考生这般私藏夹带过,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这会儿,叶景和趁着人还不多,飞快的将身上的湿衣服脱下来,搭在一旁,换上了干燥的衣服。
也就是方才他在雨里站的没有多久,只湿了外衣,若是后来的考生只怕从里到外都湿透了。
不光如此,叶景和又拿出了一块油布,这油布是二叔开考前三天非要他塞在考篮里带着的。
说什么以备不时之需,没想到这一次还真用到了,叶景和一边心里叹气,一边将油布摊开,将其固定在顶上,这才安坐下来。
如府试这样的考场一年一用,平时也不会有人想起来打扫整理,这房子人长时间不住,没有人气,便常会出现这样那样的问题。
叶景和可不想写一半,然后他的字就被漏雨的屋顶打湿完了。
那他怕是要呕死!
等一切准备工作做好,其实也才过去了两刻钟,不远处隐隐约约的唱名声,被雨幕遮挡的只剩下一声声模糊不清的音节。
据叶景和所知,本次复试参考的考生约有九百余人。
这九百多人看着并不多,可要是经过一系列的唱名搜身检验再进入考场,那这时间便无限放大了。
不知过了多久,暴雨渐渐转为小雨,一声悠扬嘹亮的声音响起:
“落龙门!开考——”
和县试不同,府试的考题倒也不需要抬匾人抬着来回穿梭在考生里,因为它是直接印在试卷上的。
早在府试开始的前十天,官署的印刷坊便会开始秘密的印刷本次的考题。
截止在考试结束前,印刷坊中的所有工匠都没有外出与人通信的机会。
这也是为什么县试不曾启用,直到府试才开始使用的原因。
一座正儿八经属于官署的印刷坊,不会为一群连童生都无法成为的考生停工。
这会儿,随着两个穿着蓑衣带着斗笠的兵将抬着一担沉重的考卷走到叶景和的考棚前,将用油纸包裹着的考卷递给叶景和:
“铃响之前不得启封,违者逐出考场!”
叶景和没有出声,只是微一拱手,目送着两人走远。
“叮铃!叮铃!”
一阵急促的声音响起,似乎在催促着考生开始答卷,叶景和听着两边考棚的考生都有了动作的摩擦声,这才开始打开油纸包裹。
随着包裹打开,一股子墨水味儿扑面而来,叶景和将目光落在考题上,前前后后整体翻阅了一遍,心下微定。
府试需要连考三场,第一场考帖经,也就是考察考生对于经文的熟悉与否。
大雍开国皇帝定下以孝治国的基本国策,故而孝经成为了帖经必考的一科。
其次便是论语,这两个为必考科目,所有能参加复试的考生对于这两经是必要倒背如流的。
再然后,又分大经、中经、小经来考。
其中,大经指《春秋左氏传》和《礼记》,需要依照主考官的喜好选择一到两经,亦或者是兼考。
如果遇到兼考,那些只熟悉一经的考生就要麻爪了,叶景和扫了一眼卷面。
很好,韩通判是一个全面发展的人!他的考题,是兼考!
说完了大经,那便是中经,中经有五本,分别是《诗经》、《周礼》、《春秋公羊传》、《春秋谷梁传》和《仪经》。
主考官则会在这五本里择一本而考,听着十分容易,可却要求考生对于这五本经书都能背诵。
不过这就属于考题里面的拔高题,用来划分档次的,优中选优的,也就是说……能不能通过首场府试就在中经及之后的小经中决断了。
而根据叶景和这段时间翻阅史书可知,大雍开国时,最初的科举府试并没这么难。
这五大经书中,每一经都会有两道考题,类似于现代的附加题,考生可以随意择两道答之即可。
至于后面又为什么成了主考官定了呢?
这就不得不提当时发生了一场舞弊案,虽然只是府试,但那场科举舞弊案却涉及了五省三十九州!
而那舞弊案的操作也很简单,不过是在调查出主考官是谁后,便深挖主考官的主学经书,然后根据主考官的思维习惯、品性推测考官的出题习惯。
最开始,大家都只是押题,只重点研读主考官最熟悉的两本经书,不光轻松,而且通过率更高。
但很快就有人因此不满足,想着,你押题我也押题,到时候岂不是更难分胜负?
还不如我直接拿到题目,到时候就说是押题的功劳。
有道是,财帛动人心,知府可能看不上外头人许下的重金,但他身边的人呢?
于是,在那年府试开考后一府考场竟然出现了五百名名考生中有四百名考生的帖经无一出错!
以至于,那场府试只考了一场,剩下的就是那些科举舞弊的考生跪在考场外,戴枷示众十日!
也牵累的那些正常考试的考生被取消了本次府试的资格,白白空耗了时间,以及来回赶路的钱财。
所以当叶景和看到那则记录的时候,通篇都是记录人满腔的怨气,以至于叶景和推测记下此这事儿的史官应该也曾受过这场府试的无名之灾!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