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请圣上重责此计主使,此獠心肠歹毒,绝非善类!”
“臣附议!”
“臣附议!”
“……”
皇帝看着台下的大臣们眯了眯眼,终于开了口,只是内容却不是所有官员想象的那样。
“朕今晨起收到青州急件,青州同知闻岳松于赴宴时杀害其妻之妹,被人发现时,凶器还握在他的手里……”
皇帝说着,余光瞥了一眼下面的端王,端王这会儿倒是很稳得住,只是那微微鼓起来的腮帮子似乎在说明着他并不平静的心情。
那御史也懵了一下,似乎是没想到皇帝会直接略过了他的议题,这会儿僵立在原地。
随后,他就被人推到一旁:
“闻同知?可是闻尚书之孙?听闻其人品、德行俱佳,就连他入朝也是端王保举……”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看向了端王,端王只犹豫了一秒,便拾衣跪下请罪:
“还请圣上明鉴,臣保举其入仕乃是因其却是颇有才华,在京中素有才名。且,且还是臣的连襟……是臣失察,还请圣上治臣失察之罪!
不过,闻同知如此狂悖成性,屠杀良民,臣以为当处重刑,以儆效尤。”
他已经给了闻岳松足够久的时间,若非他在闻府的眼线禀告闻岳松只抱着推脱之心,而无成事之念,他也不愿意轻而易举的毁了自己这颗棋子。
占着位置不做事的人,就应该去死。
端王这会儿大义灭亲,快刀斩乱麻,那叫一个迅速,朝堂上的大部分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
但下一秒,皇帝就笑了:
“端王,此事还不忙下定论。信中说,此案当日就已经告破了。”
“告,告破了?”
沉稳如端王这会儿都忍不住震惊的抬起头,好在最后一丝理智才没有让他敢直视天颜。
但即使如此,他整个个人脑子嗡嗡的,半晌都回不过神来。
他!废了自己用了数年功夫才磨到手的眼线,加上他早些年撒在青州的钉子都没有废了闻岳松?
不是,这合理吗?!
要是他没记错,青州官员的配置,一个大字不识的知府,一个胆小如鼠的通判,他们能破了这案子?他怕不是没睡醒吧?
等等,还有义国公,可义国公也不过是莽夫一个,他能有这等本事吗?
端王盯着膝下的金砖,刺骨的寒气不断钻入膝盖每一个缝隙,可端王心里一片清明,他九成九的怀疑是圣上在诈他,可偏偏他还有苦说不出。
“不错,此案乃义国公亲自督察侦办,现已告破,说来也是可笑,不过是些男男女女之事,竟然牵扯上了一州同知。”
皇帝这话一出,端王愣了一下,随后又悄悄的松了一口气,看来是眼线把罪全都担了,那样就好,这事儿也闹不大!
“既如此,倒是臣方才冲动了,只是,若是再遇到此事,臣定秉持大义,绝不徇私枉法。为官者,立身正则法正,法正则国强!”
端王一番慷慨陈词为自己挽尊,倒也让朝中不少大臣纷纷心生敬佩之心。
可皇帝这会儿却勾了勾唇,轻飘飘的撂下一颗大雷:
“是吗?朕方才的信还不曾念完,端王有些太过心急了吧?
此案之中涉及了一个帮凶,但此人好巧不巧是名死士,据察,其来自盛京……风云卫何在?!”
皇帝声音由平淡转为凌厉,若是此刻有人将皇帝与叶景和当日诈出江雨的神情相比,会发现二者格外相似。
“臣在!”
盛京风云卫统领大步走了进来,单膝跪下,抱拳一礼,冰冷沉重的甲胄带着寒气的碰撞声响起,让所有人都不由得心中一突,狠狠打了一个寒颤。
上一次的风云卫出手还是上一次,不过那时的盛京已是血流成河!
“从上到下,好好的给朕查!查一查,到底谁的手,敢伸那么长!”
话音落下,殿中鸦雀无声,只剩下盛京统领大步离开的脚步声。
“……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郑瑞高声唱道,但底下的官员们却悄无声息,皇帝看了一眼,大袖一挥,飘然离去。
等进了御书房,和大臣们的惊弓之鸟相比,皇帝那叫一个神清气爽。
在知道闻同知不安分的时候,青州风云卫的人曾侥幸截留到端王给周由的一封密信,这才知道了端王的盘算。
皇帝用了一个时辰思考,最终决定将计就计,布下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一计谋。
不过,他本来要的是闻同知的反水,毕竟他太清楚端王的为人了。
端王素来向往史书的枭雄,在他们还是兄弟的时候,便口口声声‘宁教我负天下人,莫教天下人负我’!
如今一看,这么多年,他的秉性依旧未改。
“圣上,这青州的密信您已经看了十余遍了,怎么还在看?”
郑瑞不知道皇帝在亢奋什么,索性闭口不言,只是奉上了一杯温度正好的参茶。
皇帝看了一眼郑瑞,强自忍住炫耀之心:
“你不懂,这封信可是给朕省了不知道多少事儿!”
说到这里,皇帝的眼中闪过一抹厉色,死士的存在,对于皇帝来说,是一个意料之外的惊喜。
故而,在收到密信之后,皇帝当即便决定以此为切入口,对于盛京的官员再度进行一次清洗。
八年过去了,有些人的骨头又痒了!不过,皇帝深知这些墙头草真真是和草一样,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只能杀一批,打一批,拉一批,不过今日朝堂上端王的表现他很满意,就看还有没有不识趣的人。
皇帝心中高兴,但面上并没有表现出来多少,没过多久,郑瑞从一个小太监手中接过了一个托盘,小心翼翼地呈了上来:
“圣上,敏庆阁的大家已经将本次考试的优生考卷送来,您可要过目?”
“拿来吧。”
正好,让他看看里面可有有用之人,若是有,他正好可以让人教导一些为臣之道,毕竟本家兄弟可比外人用起来好用多了。
皇帝如是想着,从托盘上拿起第一份考卷,入目便是端王世子的名讳:赵惊澜。
“这是那些大家按名次送过来的考卷?”
皇帝并没有第一时间翻开,而是抬眼看向了郑瑞,郑瑞,回禀道:
“回圣上,那份考卷的小太监并没有其他叮嘱,想来首卷便是头名。”
听到这里,皇帝又将手中的考卷丢回了托盘,郑瑞一边整理一边请示道:
“圣上,您不看了吗?那这名字可要按照大家们定下的排名发下彩头?”
“彩头?哼!你去把翰林院那些修撰、编修都叫来,把所有的考卷都糊名,让他们来给朕排个名次!”
郑瑞闻言,不由心下一紧,心知这是圣上动了真怒,连忙就去请人了。
不得不说,这些敏庆阁的大家们,不提起本身公正与否,这卷子倒是出的很有水平。
敏庆阁的世子们只兼学四书五经,何为兼学?就是在学习之余,略学四书五经。
对于他们来说,更多需要学习的东西是对于时局的把握、驭人之术,御下之术等等。
不过,如今在敏庆阁就读的世子们年纪还都不大,故而大家们的教导以史而入,深入浅出。
此番考试也多以史为题,有关于前朝末年,暴政频出,当如何在最快的时间,最大程度的收复民心。
也有关于战场的,譬如卫朝时期的涵关之战,问考生卫朝大将水淹涵关,失一万民而杀五万敌,对与错等等。
基本上,每位大家都会出一道考题,给予了世子们充分的思考时间,以至于这场考试竟持续了大半月之久。
皇帝对于这次考试的试题早已知道,故而他对考试的名次十分期待,可是……结果却让他太过失望。
这些大家,做学问有本事,但做人,不行!
翰林院的官员几乎在当天被皇帝薅空了,用了一整夜的时间,这才将所有考卷的名次重新整理好。
“圣上,本次敏庆阁之试的卷首已经决出,您请过目。”
刚下了早朝,晨曦透过明瓦窗落下的光晕柔和而多彩,皇帝带着几分倦意的在一旁的摇椅上坐下,摇椅轻晃,他闭着眼,问了一句:
“卷首何人?”
“是……安郡王之孙。”
安郡王的上面原本是安王,只是,世袭罔替至今,已经降至郡王。
可谁也没想到,皇室血脉被稀薄了这么多年,他的子孙竟还有重新踏入宫廷的时候。
“安郡王?是那个安静有礼的孩子?”
“正是,您当初还曾夸赞过安郡王世子性如芳兰,静藏其香。”
“郑瑞,赐赏!”
不多时,敏庆阁中,皇帝的赏赐被郑瑞大张旗鼓的送入阁中。
赵惊澜这会儿看似在认真听大家讲课,实则魂早已经飞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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