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周由猛的抬起头,看着叶景和:


    “那孩子才不过一月,连指头大都没有,如何滴血验亲?!”


    “挤一挤,总是有的,否则难道要让他的母亲和他一同含冤九泉吗?!”


    “裴长风!你心肠未免太过歹毒!那么大的孩子,你竟然都不让他入土为安,你好狠的心!”


    周由终于忍不住了,他从地上爬起来直接冲着叶景和而去,脑门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整个人像一头发了狂的野狗!


    叶景和侧身避过,猛然抬手掀起斗篷,厚重的衣摆在空中划过一道半弧线,直接将周由的脑袋紧紧裹住,随后叶景和扯着斗篷一个旋转,将挣脱不开的周由直接拉到了他的身前,猛的提膝踢中周由的脑袋!


    “啊!”


    周由只觉得头脸剧痛,不由得发出一声惨叫,叶景和旋即干脆利落的一脚踢到周由的胸口上,将其直接掀翻在地,踩在周由的胸口上,墨眸沉凝:


    “我心肠歹毒?那你杀害无辜之人,又杀了你的亲生孩儿便不歹毒了?!那是一个怀胎一月的孕妇!你心中但凡有一丝半点的怜悯之心,又怎么会酿成这般惨祸?!”


    少年一身淡青色的中衣,立在堂中,犹如一根碧玉修竹,中衣轻薄,掩盖不住少年正因为气愤而剧烈起伏着的胸膛。


    两条性命,就这么没了?


    而相较于崔莹莹这个活生生的人,最终竟然是一个那只能称得上一句胚胎的孩子,激出了周由!


    叶景和只觉得荒谬又滑稽,但更多的却是对于周由暴行的气愤!


    究竟是怎样的事儿,才能让他对一个怀着他亲骨肉的孕妇痛下杀手?


    叶景和的脚下,周由张牙舞爪的想要挣扎,而叶景和的脚却从周由的胸口缓缓挪到了他的脖子,眼中一抹戾气飞快闪过。


    但就在叶景和心念闪动间,王厚嗷的一嗓子让他回过了身:


    “人呢!人呢!都是死人啊!没看到这狗屁倒灶的玩意儿藏不住了,还不快把他给按住?!”


    叶景和飞快的两脚踢在周由的麻筋上,等衙役们如狼似虎的冲进来,将周由紧紧绑住,他这才回到座位上端起一杯温热的茶水,抿了一口。


    王厚捡起地上沾了灰的斗篷拍了拍,又看了叶景和一眼,随后去扯了闻同知的斗篷:


    “拿来吧你!都是你府上的人惹出的祸事,要是冻着我长风兄弟,我跟你没完!”


    闻同知这会儿也没有心情挣扎,整个人的脑中都成了一片浆糊。


    崔莹莹和管家有染?!


    她疯了吧?!


    放着好好的四品大员的娇妾不当,去和一个要什么没什么的管家私相授受?


    “还是狐皮的,摸着挺软和。”


    王厚嘀咕了一句,然后给叶景和披上:


    “长风兄弟,你先将就披着,你身上干净,刚刚这一条沾了灰,用不得了。”


    叶景和这会儿心绪还是有些起伏,许是因为气的原因并不觉得冷,但还是冲着王厚扯了扯嘴角:


    “您费心了。继续审吧,这案子还没审完。”


    而孙学政和韩通判这会儿也才堪堪回神,他们也没有想到就这么短短一瞬间,真凶竟然自己跳了出来。


    “……裴小秀才,你如何知道,这管家和死者有染。”


    孙学政不由出言发问,从他的视角来看,明明刚才两个人还打着嘴仗呢,结果叶景和就思维一跳,直接带着凶手就跳出来了。


    “从学生看到他头上的梨花瓣时,就有所怀疑了。”


    周由身材中等,即便是小姐中身量较高的也不过于他身高相等,若是抱花而过,花瓣最多会站在他的鬓角,衣襟。


    可是,周由发间的那片花瓣却夹在他的发髻中,显然是从高处飘落而下。


    叶景和简单的比划了一下风的轨迹,韩通判也忍不住道:


    “这……确实可能说明他在梨花树下站过,但也不能说明两人之间有私情。”


    “因为时间。”


    叶景和抬眼看向众人,语气从容不迫:


    “之前我们已经说过了,即便凶手要作案也只有短短的一刻钟,而这一刻钟……试问一个和死者并不相熟的管家,如何能带着死者用死者几乎极限的速度来到这里?


    通判大人,若是设身处地,换做是您易地而处,这个管家逼迫您硬撑着疲倦的身体跟着他快步离开花园,您会如何?”


    “……我打不死这个狗奴才!”


    “这就是原因,不过那时我只能推测出他二人应当有交集,滴血验亲之事,不过一场试探罢了。”


    作为一个现代人,滴血验亲有多少科学依据,他比谁都清楚。


    韩通判忍不住看了一眼叶景和,点了点头:


    “我没有问题了。”


    不是,这裴秀才还真有断案的本事啊?


    就这思维的跳跃性,要不是知道他前头一直在园子里逛,他都要以为这裴秀才亲眼看完了全程!


    “对上这么一个小小的胎儿,你倒是有了慈父之心,那你让他们母子俱亡的时候,又可曾有过一丝一毫的心软?”


    叶景和转头看向被制住的周由,语气凌厉,周由却缓缓抬起头来,目眦欲裂:


    “你懂什么?!是那个贱人非要我娶她,我,我怎么知道她有了我的孩儿,要是早知道,要是早知道……”


    周由脸色青白难看,他一直把老爷当自己的孩子,所以终身未娶,谁能想到,他如今已经快到了知天命的年纪,还能有自己的孩子?!


    “你,你说崔莹莹逼着你娶她?是她疯了,还是你疯了?她一个正当年华的好人家女儿,给你一个,一个下人当媳妇,你怕不是在做白日梦!”


    闻同知这会儿只一门心思的觉得管家是在编造谎言,说不定又是端王设计的坑,倒是闻夫人眼神闪了闪,没吭声。


    “我做白日梦?那贱人小小年纪便思春想男人,在府上住了两年,见老爷夫人不曾安顿好她,又舍不得府里的荣华富贵自然要想法子留下来!


    小人虽卑贱,可也是府里除了老爷夫人外,最得脸的人,她投怀送抱也不为过吧?”


    “你,荒谬!”


    “老爷,周由说的……是真的。莹莹她,喜好与常人确实不同。”


    闻夫人这会儿只垂眸低语:


    “莹莹她不喜欢与自己年岁相当的公子,更喜年长之人,否则……我也不会想要为她和王知府牵线。”


    不然,把人家一个正当妙龄的小姑娘嫁给一个糟老头子,她心里也过不去。


    最重要的是,这么一来,人家能心甘情愿的为她办事吗?所以崔莹莹的这个喜好,在她看来简直完美!


    众人:“……”


    “那你又为何构陷闻同知?”


    此话一出,周由这会儿已经暴露了,倒也没有前头卑躬屈膝的模样,只仰着头,理所当然道:


    “我杀了人,能悄无声息解决此事的人,我只相信老爷!要不是裴家那小子突然撞破,哼!”


    “不是!你不要空口白牙的污蔑人好吧?!我哪有,哪有那么大的本事!”


    闻同知急的就差当场把自己的心剖出来辩白了,只是一众人都默然的看着他。


    “真的只是这样吗?若是真想要悄无声息的杀了崔莹莹,你不应该在闻府里动手吗?


    还有,死者乃是一击毙命,可你将凶器塞入闻同知的手里,意图构陷。你的血衣又藏在哪里?你还有同谋。”


    叶景和面无表情的看着周由,刚刚还一脸癫狂的男人瞳孔猛的一缩,僵硬的别过脸: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我杀了他们娘俩,就替他们娘俩偿命好了!”


    说完,周由直接暴起,只是这一次,他冲向的不是任何人,而是一旁的石柱!


    “砰——”


    血花四溅,连窗外探进来的一只红蔷薇都似乎被那鲜血染得更红了一些。


    “啊!”


    几个女眷不由尖叫出声,闻同知也想要尖叫,只是他觉得自己要是尖叫出来有些太过没面子,只能硬生生的将尖叫憋在了嗓子眼儿里,以至于他出说出来的话,连声音都劈了叉:


    “他,他,他死了?他就这么死了?!”


    叶景和微微阖眸,鼻翼间充斥着的血腥气息,让他几欲作呕,连灌下了三杯茶水,这才将那翻腾的感觉压了下去。


    “长,长风兄弟,你没事儿吧?”


    “我没……呕——”


    叶景和还是没忍住,疾步冲了出去,没一会儿,身旁又多出来几个同样动作的影子。


    可是叶景和这会儿却无暇他顾,好在他来这里并没有吃什么东西,只吐了几口酸水。便有些失神的靠在了一旁的廊柱上。


    周由死了,虽然他认了这桩命案,可是叶景和清楚的知道,他的背后还有指使之人。


    闻家夫妇的遮遮掩掩,让叶景和十分确定他们身上有着一个至关重要的秘密,而这个秘密似乎和王家相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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