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却没想到他精心教养出来的大女儿,似乎办砸了这桩本应板上钉钉的事!
但叶景和这会儿只是将目光在闻琳琅脸上停留了一瞬,微微颔首。
这闻琳琅倒也算是有情有义之人,没有求亲爹脱险,反而求死者清白,倒是让人高看一眼。
“此案疑点重重,既然闻大人已经说明了自己的动向,那便不得不再提死者的动向了。”
“死者?可是死者不就是在丫鬟离开后便来到了这里吗?从时间上来说也是能说得通的,裴小秀才,这可是你自己刚才说的,难不成你要驳了你方才的推论不成?”
孙学政抬眼看向叶景和,语带提醒,断案之时最忌讳,反复无常,而叶景和却只是摇了摇头:
“学生大人,刚才学生已经说了,自西北角的梨树至此需要的时间只是在理想状态下,但还有一点也十分重要……明明已经觉得困倦的死者,又为什么会在丫鬟离开后不久,便独自走这么远的路来到这里休息并遇害?
除非,是有什么她不得不离开的理由。可是,死者的人际关系十分简单,此地能够让死者无法拒绝的人,似乎并不多。”
话说到这里,疑点又一次回到了闻同知的身上,闻同知这会儿只觉得后背无端发凉,好在叶景和的下一句话,又把他救出水火之中。
“不过,同知大人有人证在,他并没有当面去寻思着将他带至此地的机会,那么……应当就是同知夫人及二位身边的下人了。”
话落,闻同知连忙看向闻夫人,希望自己这个糊涂夫人不要在那时做什么多余的事!
“我方才一直在宴上,所有人都可以为我作证,此时开宴并没有多久,我连更衣都未曾去过一次!”
闻夫人急急的说着,这会儿她将自小学到的礼仪规矩都已经抛之脑后。
“那二位可就要好好想一想,你们身边的下人,有谁离开的时间比较久了。”
其实叶景和说到这里,所有的一切都已经摆得很明了,能够来去自如的下人,哪一个不会是他二人的心腹?
若是,这时候再加上两人藏着的那些不明不白的心思,他们真的会愿意将那个下人点出来吗?
闻同知此时此刻心脏突突直跳,连带着太阳穴也像是插了翅膀一样忽闪忽闪,他口中发苦,过了好半天,这才道:
“周由,是你吗?”
闻同知说这话的时候,心中求神念佛着希望身边的管家可以义正言辞的说一句“不是”!
毕竟,这是从他三岁时,就跟在他身边的下人,后来他成家娶了妻,又外放至此,便提拔其做了自己的管家,他的许多事夫人都不知道,可周由知道!
甚至……那日在书房时与夫人的交谈,唯一能够有机会知道的人也就只有他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9章
闻同知这话一出, 一道略显佝偻的身影缓缓站了出来,在此之前,几乎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这个如同影子一样的中年男人。
他身材中等, 相貌平平, 唯独身上的衣裳是带着光泽的绸缎,倒是显出几分气度不凡。
“老爷说是,那便是小人所为!请知府大人抓了小人, 放了我家老爷吧!”
周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言辞慷慨激昂,倒是让王厚不由生出一丝恼怒:
“抓什么抓?此案还未曾水落石出, 你就着急忙慌的顶罪, 真当我们这些人是案板上的冬瓜,没有脑子, 没有眼了?”
周由只跪在地上不吭声,闻同知却被他这幅模样气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周由此言一出, 看似是为他顶罪, 实则却是在洗脱自己的嫌疑!
其心可诛!
“知府大人, 既然嫌犯已经认罪,那就先让他抓起来收押吧。”
叶景和这会儿上下打量了一下周由, 突然出声说着, 王厚闻言差点从座椅上跳了起来,连忙拉住叶景和的胳膊:
“长风兄弟,你这是何故?你别怕, 这种案子便是你审不出来也无妨,由我替你担着呢!倒也不必随意抓人来顶罪,这若是传出去, 岂不是害了你的名声?”
“不,凶手就是他!”
叶景和此言一出,王厚不由瞪大了一双眼睛,闻同知更是惊愕的猛然仰起头来,就连一旁的孙学政都坐直了身子。韩通判则是诧异的看了叶景和一眼,便又坐回了椅子,装作与自己无关的模样。
周由这会儿也不由得抬起头,对上叶景和的眼睛,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随后又垂下头去:
“人心都是偏的,裴公子既有意要做我家老爷的女婿,知府大人也信你,那这命我认了。”
“可我怎么觉得你不像是能轻易认命的人?”
叶景和含笑看着周游,只是眼底却没有一丝笑意:
“你既说我冤了你,那你说今日巳时末到午时六刻这段时间,你在哪里?”
“老爷派我去做事了。”
周由低下头,如是说着,闻同知闻言,张口欲言,但又不知说些什么,最后只是颓唐地低下了头。
“哦?做什么事?”
“私,私事,此事与本案无关,老爷……”
周由看向闻同知,闻同知闭了闭眼,手指微颤,随后点了点头:
“他说的是真的,我,我可以作证。”
“你作证?你都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你做的哪门子证?!再说,在人家刘家你让你的管家做私事儿?怎么,我真不知道这是刘家的园子,还是你闻家的了!”
王厚直接将闻同知怼了回去,刘夫人也连忙表示:
“不不不,知府大人还请明鉴,以前我与闻大人及闻夫人并不熟。就连此次下帖子,也只是,也只是随大流,谁能想到,闻大人和夫人竟也能看上我们这穷酸地方。”
刘夫人小声嘀咕着,早知道她宁肯得罪这两位,也绝对不让自己的园子沾上一星半点的晦气,瞧瞧现在,她还得忧心自己的园子能不能保住呢!
闻家夫妇这会儿是心里有苦说不出来,难道他们又要在这么多人的面前说,他们买通了刘家的下人,准备等王厚大醉后将他和崔莹莹凑到一对吗?
而那管家,也不过是被闻同知派去盯梢的。
可这话一出,那要不要说为什么非要把崔莹莹塞给王厚?他们的目的又是什么?
风云卫又不是死的!
端王惦记铁矿这事儿,他们胆敢说出口,便与谋逆无异!
端王可能会死,但他们可是一定会被诛九族的啊!
而周由就是笃定了这一点,所以才敢在此刻光明正大的将此事拉出来遮掩。
“哎呀,姓闻的,你给老子想戴绿帽子的事,老子这会儿还没心情跟你计较,有什么话你就照实了说,否则就是神仙下凡也难救你!”
王厚忍不住催促着,可闻同知这会儿整个人都已经有些精神恍惚,他已经彻底陷入了自己的预设困境中,犹如一只被铺天大网盖住的鸟,精疲力竭之余已经彻底不想挣扎了。
“既是私事,那想必同知大人也没有允许你在花园里闲逛吧?”
叶景和却没有被周由的故弄玄虚挡住,直接跳到了下一个问题。
“是又如何?难不成,裴公子还要给我扣什么玩忽职守的帽子?”
周由似乎因为刚才的事增添了几分信心,这会儿虽跪在原地,可腰杆挺得笔直双眼更是直视着叶景和,带了几分挑衅的味道。
不过一个半大孩子竟然想要学人家审案,真以为他是吓大的吗?
叶景和却没有被周由激怒一星半点,他只是回视着周由,盯着他的眼睛,不紧不慢的发问:
“我只是好奇,既然你没有进花园,那你发间为何沾着一片梨花瓣?要是我没有记错,刘家的花园里,也只有这么一棵梨花树了。”
刘夫人立刻点头:
“对,裴公子记性真好!我家园子原本不准备种梨树,梨者,同离,听起来总有些不吉利,只是我家姐儿喜欢吃梨子,所以特意移栽了一棵梨树。”
周由心里一突,连忙去摸自己的头发,等手指真的触碰到一片柔嫩的花瓣后,他的嘴唇颤了颤,急声道:
“这,这如何能算作证据,今日刘家花园中人来人往,谁知道是否有人摘花而过风吹了那花瓣落在小人的头上,裴公子此言未免有些太过牵强了!”
“好一个牵强,那就说回死者,你既是闻家的管家,那你可知道死者因何有孕,孩子的生父又是谁?”
“这,这小人从哪里知道?说不定,说不定是莹小姐在府外有了私情呢?”
周由直接信口开河,叶景和盯着他,淡淡一笑:
“论理,你只是同知大人身边的管家,与内宅女眷应无甚纠葛,可我不过随意一发问,你就急急忙将此事往府外扯……真让人怀疑啊!”
叶景和说着不等周由反应,便看向王厚:
“既然死者今日死因存疑,那少不得要排除情杀、仇杀,正好那孩子也落了出来,便为他与同知大人及周管家滴血认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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