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清晏的孤本固然令人心动,但叶景和他这个人才是真正让梧桐私塾的先生认可的人。
而此时,家学偏厅内,这里原本是裴家子弟用饭的地方,只是里面的装饰古典朴素用来待客,倒也不失体统。
“……我们都来了好一会儿,长风公子怎么还不出来?”
“难不成,是他没有瞧的上我等?”
“不能吧,当初我爹在病床上快要咽气的时候,是长风公子先发现了他,还不顾病气叫人来救的,他不是那样的人!”
“……什么长风公子,咱们这次来不是被先生给卖了吗?”
说话的是那位年纪最小的童生,名叫季清梓,他是去岁才回到青州读书,又因为梧桐私塾是整个青州有名的私塾,这才拜入门下。
只是,这会儿他这话一说,其他五个童生都默然不语,只有最年长的那位眼珠子一转,笑眯眯的说道:
“长风公子就是长风公子,你若识得他是你有缘,你若不识得他,那就是和你无缘喽。”
笑话,别说先生卖了他们,就是他们爹娘听说这次他们能有幸和长风公子结保,都恨不得在家门口放两串鞭炮了!
季清梓听了这话,不由撇了撇嘴角,这些青州人怎么说话总是藏着掖着?
不过,这裴家到底也算青州的一个大户,连他们少爷想要科举结保,都可以在他们私塾掐着尖儿的挑人。
啧,还真是土皇帝!
要不是,他受了刺激从家里出来,怎么也不该走上科举这么苦的路子!
至于这结保,能成就成,不成先生还能吃了他?
“让诸位久等了,是长风之过!”
人未到,声先至,一道清润的少年音自门外传了进来,下一秒,穿着白锦刺竹叶棉袍,身形如竹的少年大步走了进来。
许是因为走得急的缘故,他还带着微微的喘息,双颊泛起自然的红晕,一双点漆般的眼眸满含真挚,让人不由得亲近。
而那张如玉的面容上,眉清而目秀,宛若水墨画中走出的翩翩少年。
季清梓都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这等气度,就算是在盛京那些贵公子里,都算数一数二了。
不等他震惊,一旁的五位童声在夜景和进来的那一瞬间纷纷起身向叶景和行了一个平礼:
“长风公子!”
“见过长风公子!”
“若是裴家不曾开家学,或许我等还有机会和长风公子一同进学,真是可惜!”
……
不儿,这对吗?
他季清梓打盛京来,见到他这些同窗的时候,那见面礼也都是上等的玉珠,那时候一个个都是气节高贵,富贵不能淫的!
现下,这长风公子空手而来,他们这么热情个什么劲儿?
季清梓生气,整个人憋了一口气,像河豚一样鼓起了肚子,可是他气了一会儿后,就发现无人理会。
叶景和一一回应了五人的热情,这才坐在椅子上,抹了一把不存在的虚汗。
知道的他这是选互保的童声,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开什么偶像见面会!
他合理怀疑,这是先生故意在作弄他!
“今日能与几位见面,也是我三生有幸,方才多有怠慢,还望几位兄台莫要见怪。”
“怎么会!我一点都不怪!长风公子你选我吧,我,我进了考场,连一片叶子都不会看,一定不会影响到你的!”
“我,我,我可以坐如钟,我才是最不会影响到长风公子的人!”
“……”
“几位兄台莫要再争,今日之事原是我裴家不妥,我观几位兄台都是少年英才,岂能容我在这里挑挑拣拣?”
叶景和这话一出,五人一下子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有了长风公子这话,他们回去便是在爹娘面前一说,怕是都要被夸上三天三夜了。
“哪里有长风公子说的这么好?”
“……哎,方才我就想说了,几位兄台都是不逊于我的英才,我们之间倒也不用这样生疏的称呼。”
这话一出,五人看着夜景和的眼神顿时更加亲近,而季清梓却不由的哼了一声。
小小年纪,就如此擅长收买人心,哼!
瞧着他也不是个好的,他才不要和这人结保!
“既然,既然长风公子都这么说了,那我们便以兄弟相称可好?见过裴弟,我是邓颖。”
“裴弟,我是汪玉白。”
“……”
一时间,偏厅里顿时热闹起来,随后叶景和将目光放在了季清梓的身上:
“这位兄台,不知如何称呼?”
“我叫什么你就不必知道了,反正……”
“他叫季清梓,从盛京来的,和我们玩不到一块!”
邓颖随口说着,他们能在梧桐私塾读书,便是家境也不太差的,
可这位盛京来的公子倒好,见面就送给他们一把玉珠,知道了他是来读书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来做散财童子的。
可私塾是读书的清贵之地,他拿着等金银俗物来作践谁?
邓颖这话一出,季清梓瞬间炸了,不是,他们这是故意跟他作对啊!
“季兄,安好。”
叶景和忽视了季清梓的愤怒,只是冲着他微微颔首打了个招呼。
季清梓却猛地被那张十分漂亮的脸晃了一下神,等回过神来,他又分外羞恼。
不是,一个小郎长这么好看做什么?
长得好看可不代表会读书,更不代表他有将来成为探花郎的潜质!
对,没错,就是这样!
叶景和这会儿可不知道季清梓的心理活动,他对季清梓的印象并不是很好,所以他不乐意和他结保。
“裴弟,我六人在此,不知可有合你眼缘之人,有幸与你结保?”
“邓兄这话就折煞我了,我刚才已经说了,我可做不来在这么多英才里挑挑拣拣的事,不如这样,我们抓阄可好?”
叶景和弯了弯眼眸,他神态真挚,让人生不起一丝恶感,别说邓颖,就是其他几人这会儿也同意了。
这也确实是一个不伤和气的法子,也更不会让他们感觉到被人挑拣的羞辱。
季清梓这会儿也别扭的点了点头:
“抓阄就抓阄,小爷是奉先生之命来此,可不是为了你!赶紧走完流程结束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见众人并无异议, 叶景和让众人稍坐片刻,请下人上了各色的茶水点心后,在课室裁了几张纸笺出来。
“诸位兄台, 请——”
叶景和将纸笺捻开做扇形, 请几位童生从里面随意的抽取一张:
“这里面四张有红圈,只有两张纸笺是空白的,若是纸笺空白, 那边是天意让我与那位兄台无缘了。”
“如此倒是有趣, 裴弟费心了。”
“正是,天意注定, 若是谁没有抽中, 可不许闹!”
“哼,说的好像你就能一定抽中似的!”
几人乱哄哄的说着, 但手下的动作却没停,眨眼间叶景和手中只剩下了一张纸钱,他看向了季清梓。
“哼, 挑剩下的倒给我了!”
季清梓说着就要上前接过纸笺, 但下一秒, 剩下的五人顿时惊喜的惊喜,懊恼的懊恼。
“哎呀!我不是白签!”
“我也不是!”
“唉, 怎么是个白签?你们可答应我, 这事儿不许叫我爹娘知道!回去,每个人都得请我吃一次糖水!”
“嘿嘿,好说好说!”
汪玉白有些失望, 但还是冲着叶景和拱了拱手:
“裴弟,此次算我们无缘,不过我相信只要我能一直考上去, 我们还会有其他相识的契机,到时候一起共事也未尝不可!”
汪玉白没有抽中,倒也是落落大方,斯文有礼,叶景和也不由一笑,还了一礼:
“好,愿来日在朝堂与汪兄共事!”
而此时,唯一没有公布结果的,只有叶景和手里的那张。
季清梓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他们四个都不是白签,那就我这张是呗?”
季清梓这会儿不知自己是何心态,他直勾勾的看着叶景和手中的那张纸笺,若是目光可以成火的话,那纸笺怕是已经化为灰烬了。
不儿,凭什么啊?
他是嘴上说不想跟这个长得好看的小子结保,可若是他们真的有缘,他求一求自己,自己也不是不能和他结保。
可现在……老天都不站在他这边吗?
“季兄可要过目?”
少年唇角含笑,他静立在原地,却有一种林间清风的宁静之感。
见季清梓看过来,叶景和说着就要将手里的纸笺递过去,季清梓却面色一沉别过脸去:
“不必了!既是无缘,何必再看?”
叶景和也不再强求,只是和其他四人约好了进考场的时间后,这才将人送走。
季清梓是最后一个走的,他鼻孔朝天,那头恨不得都扬到天上去,临走时还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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