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子,我虽然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个个都推崇你,可是以你的年岁想要过这童生试,你怕是将我朝科举想得太过简单了。到时候若是落了榜,可不要哭鼻子!”


    “……多谢季兄教诲,我必铭记在心。”


    叶景和面上虽带着笑,可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初见时他倒觉得这人有几分可亲,可这张嘴着实扫兴得紧。


    但季清梓还在喋喋不休的暗示:


    “先帝在世时曾崇尚风水之说,你那位先生从我先生处请来了我六人,怕也是想要看我六人之中的八字可否与你相合,你这般草率,岂不是辜负了你那先生的美意?”


    “季兄此言差矣,虽说人算不如天算,可也有一句话叫做人定胜天。”


    叶景和平静的看着季清梓,口吻淡淡:


    “况且,抓阄本就是天意,何必多此一举,反而一事两求,惹得老天不满。”


    季清梓顿时一噎,随后气咻咻的拂袖离去,等人都散了,叶景和这才在一旁的主座落座,把玩了一会儿握在手里的纸笺,然后随手丢在了桌子上。


    风轻轻一吹,纸笺被微微掀开,里面露出了一个红彤彤的红圈。


    “咦,少爷,这是……那位季公子的?”


    一旁的石越有些诧异,叶景和懒懒的单手支颐:


    “是他。”


    “可是,他这笺……似乎是中了呀。”


    “没错,从始至终,这些纸笺里只有一张空白的。”


    叶景和看向石越,不紧不慢道:


    “他既不愿与我结保,我又何必强求?”


    所以,那位季公子从一开始就被他家少爷从人选里踢出去了?


    “啧,强扭的瓜不甜,走吧!”


    石越连忙应了一声,可是心里却不由泛起嘀咕,少爷他又怎么能知道那位季公子不会接过纸笺来看?


    万一,露馅儿了呢?


    石越最终还是没有架住心中的好奇问了出来,叶景和只看了他一眼,随后淡淡一笑:


    “因为,他要脸啊。他本人对我十分的不屑,对这次和我结保之事自然也是不情愿的。


    就算退一万步来说,他愿意此事,可也不意味着他能在其他人面前放下脸面,巴巴来讨我手中的纸笺。而我此番所为,也是思其所思,顺势而为罢了。”


    闻言,石越张了张嘴,但最后还是闭上了嘴巴,只是无声的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这就是用别人的想法,办自己的事儿呗?左右他与少爷不是第一天认识了,可每一次听着少爷的解答,总觉得常听常新。


    “我要是有少爷这脑子……”


    他就是有少爷的脑子,怕是也无法像少爷一样沉静温和吧?


    哪怕拒绝都是那么波澜不兴,但当你深探才会发现,连入场的机会都没有。


    石越打了一个哆嗦,聪明人的事就得聪明人干,他伺候好少爷这辈子也差不了!


    选好结保之人后,裴清河和裴清晏也将叶景和请去了书房,仔细叮嘱:


    “长风现下距县试还有一个月的时间,这一个月你就不用去家学了,在院子里好好的温书吧。


    县试考的东西你如今怕是已经比我这个先生还要精通的多,这段时日,只当养精蓄锐吧。”


    “老三,哪有你这么教孩子的?他,他……”


    裴清河想要说什么,可是他思来想去,不知道还要让这孩子再努力学什么。


    “他什么?四书五经他都已经倒背如流,哪怕是这个中注解不同,他也已将家中藏书阁的各大名家的注释一一记下。大哥,我的学生我还能不知道吗?你就别操心了!”


    裴清河听了这话,瞬间吹胡子瞪眼:


    “什么你的学生?这还是我儿子呢!我儿子头一次进考场,我还不能说两句话了?长风,这次你的县试不在青州府内,而在宋县之中,依我之见,不如我们届时提前半月出发到宋县,到时候还有半个月的时间可以来适应,也免得舟车劳顿,影响了你作答。”


    叶景和自然无有不应,其实以裴家的能力,他已经做过无数‘县试真题’,即便是舟车劳顿,他也有信心交出一份满意的答卷,但是父亲的好意,他也不忍拒绝,提前半月去宋县倒也无可厚非。


    “多谢父亲费心,那我们便在半月后出发吧。”


    裴清河闻言抚了抚须,点点头:


    “万事赶早不赶迟,待十日后官府将制好的浮票统一发放,我们就可以准备动身了。


    我已经让宋县的管事提前在宋县购置了宅子,到时候你去看看可还喜欢?”


    “父亲,哪里需要那么麻烦,只是一场考试而已。”


    “哪里就一场考试了,这可是我裴家子弟头一次进考场,你既是他们的兄长,可要带好这个头!”


    裴清河说完又觉得给叶景和的压力太大,他拍了拍叶景和的肩膀:


    “不过,你还小,能在这般年岁便下场科考,那群小子怕是拍马都赶不及,哪怕偶尔失手一次,那也不妨事。”


    叶景和一时哭笑不得:


    “那父亲究竟是想让我考中还是不想让我考中呀?我一定听从您的意思。”


    “你小子!”


    裴清河翘了翘胡子,只是叶景和并不怕他,反而还眨巴着眼睛等着裴清河的示意,让裴清河不由羞恼地甩了甩袖子:


    “哪个当老子的不想着望子成龙?你小子这次要是考出了个什么名堂,你要什么,我这个当爹的就给什么!”


    叶景和弯了弯唇,父亲总是这么不禁逗,一旁的裴清晏也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裴清和,他哥这么快就上了长风这小子的钩。


    还要什么就给什么,长风要是想要龙椅,他哥还能去抢回来?


    一天天的牛皮都快吹到天上去了!


    “唔,其实,我也不想要有什么贵重的东西,就……父亲近日新得的孙大家的字帖吧,如何,父亲可愿意割爱?”


    这位孙大家乃是旧朝时的一位书法名家,裴清河如今的字,在青州也算是小有名气,可是比起这位孙大家却如米珠见皓月,所以他对孙大家十分推崇。


    这些日子,他好容易新得了孙大家的字帖,还没有心热够,没想到就被这臭小子盯上了!


    “舍,当然是舍得的,那你小子可得名列前茅才行!”


    裴清河有些肉疼的说着,儿女都是债,偏偏这债还是他自己欠的,他不给谁给?


    “好,那就一言为定,三叔见证!”


    裴清晏打小就没见到亲哥吃几回亏,这会儿也是乐见其成:


    “没问题!要我说,长风,你也是心慈手软,你爹手里好东西可不少,一张字帖算什么?”


    叶景和抿唇轻笑:


    “这不是才是县试吗?万一要是把父亲吓到了可怎么好?”


    裴清晏一愣,随后发笑:


    “你啊你,倒是个有野心的!”


    叶景和微微垂眸,手指轻轻抚过腰间玉佩垂下的络子,虽说他那位便宜爹能举荐他进入玉湖书院读书,可他这一介白身进去像什么话?


    不管是为了便宜爹的面子,还是自己在书院的立足,他于情于理,都应该在这次县试全力以赴,拿到一个不错的名次才是。


    这厢叶景和才出了书房,那厢蒹葭院就派人前来请人了。


    如今才过完年没多久,正是冷的时候,叶景和带着一身寒风进了蒹葭院也没往前去,怕自己身上的寒气冻着裴夫人,只远远的行了一个礼:


    “娘,您唤我?”


    裴夫人这会儿见着叶景和,笑着招了招手:


    “长风,快过来!这是你舅舅让人送来的墨狐皮,这皮子硝得好,又软又暖和。


    我嫁妆里还有一匹青色缠枝莲纹杭绸,拿这狐皮做里子,正好能给你新赶一套衣裳出来!”


    裴夫人一边说一边拉着叶景和的手在墨狐的皮毛上抚摸着:


    “暖和吧?你舅舅在平州,那里可比咱们这儿冷不知道多少,这狐皮也是他特意打的冬天的狐狸,否则夏天的狐皮那可没有冬天的绒厚暖和。”


    “既是舅舅送来的,娘又怎好只给我一人,小渡可有?”


    “你呀,渡儿能和你分的这么清吗?你这孩子也是,你才多大,这么急着下场科举做什么?听说那考场里冷哇哇的,连盆炭火都不生,要不是你舅舅送来的这些狐皮,可叫我怎么放心?”


    裴夫人嗔了叶景和一眼,随后又拉着叶景和语重心长的说:


    “你现在也不过九岁,这次下场只当是去历练一番,若是能成那最好不过,若是不成那也不打紧。只是一点,千万不要冻病了自个儿。”


    “娘……”


    叶景和的瞳孔颤抖了两下,随后这才拱手一拜:


    “孩儿谨记娘的教诲,一定健健康康的回来!”


    裴夫人脸上这才露出笑容


    “嗳,这才对嘛!人家都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你的身子骨好,咱有什么事儿做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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