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景和不愿意掺和到他们这些争斗之中,那酱油他回来时是直接送到厨房的,谁拿到那就是谁的了。
“他送你就收下便是,至于其他的,不必理会。裴风,来,看看你喜欢哪种?或者,每样都尝尝?”
叶景和笑着示意石越摆饭,然后引着裴风坐在了饭桌前,裴风看着那一根根劲道泛黄的面条,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可,可以吗?”
“这有什么不可以的?这个炸酱是真的好吃,你先试这个!”
叶景和拿了一个空碗,给裴风挑了一筷子面,加了黄瓜丝、萝卜丝和豆芽,淋了满满一勺炸酱搅拌均匀,让每一根面条都包裹着褐黄浓郁的炸酱,一看便让人忍不住咽口水。
“吃吧。”
叶景和这话一出,裴风仿佛彻底解禁,吃的那叫一个风卷残云,几乎不等叶景和眨眼,一小碗面就已经被他吃干抹净。
“兄长,我还想要。”
“兄长,还要。”
“兄长,要!”
“兄长……”
叶景和的手,几乎都没有停下来,看着裴风一气吃了数碗面,虽说都是小碗,可以看得让人心惊,他连忙摸了摸裴风的肚子,察觉到胃袋已经微鼓后便停了下来:
“可以了,再吃要肚子疼了。”
裴风恋恋不舍的看了一眼剩余的面条后,乖乖的点了点头。
而这时,石越也已经将煮好的鸡蛋拿了过来,叶景和一边在桌上将鸡蛋磕开一个小口,慢条斯理的剥开开了外壳,唤了一声:
“来,过来点儿,眼睛都哭红了,一会儿小渡做完先生布置的课业,过来看到怕是要笑你了。”
叶景和这话一出,让裴风原本抗拒的身体不由自主的靠了过来,叶景和随手在裴风的眼下滚了滚,随后便滑到了那个巴掌印的地方。
“这是,怎么弄的?”
裴风方才甩开腮帮子暴风吸入面条的时候,就因为脸上的巴掌印受限,让他没有发挥好,这会儿被叶景和用鸡蛋在脸上滚,他心中才后知后觉的泛起羞臊。
听了叶景和的话,裴风下意识的就想要低下头去,叶景和却托起他的下巴:
“别低头,时间久了,印子就下不去了。”
“我,我……”
裴风闭上的眼睛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好半晌,他才小声说道:
“是我娘打的。”
“……为什么?因为你和大家一起出去吃糖水了吗?”
“差,差不多吧。”
裴风低着头不敢去看叶景和,他这会儿脑子里不断回放着娘说的兄长的坏话,哪怕那些话不是他说的,可说这话的人是他的娘亲,让他在兄长面前便有一种抬不起头的感觉。
“啧,你今天委屈巴巴的来找兄长,难道不是让兄长为你撑腰吗?怎么连实话都不愿意说。”
裴风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叶景和沉吟一会儿,看着裴风的眼睛:
“因为……我,可对?”
裴风的瞳孔狠狠一缩,他没想到,他什么都没有说,兄长竟然都可以猜到!
“我的身份,本来不应该成为裴家的义子,即便要选也应该在裴家子弟中选,你娘可是认为是我抢了你的少爷位子?”
“我从没有那么想过兄长,我,我一直把你当成是我的兄长,哪怕……你之前是那个身份。”
裴风急急说着,或许,早在岁考结束那天,他从兄长手里接过那块肉的时候,他就已经对兄长心服了。
若换他在兄长的位置,他无论如何也做不到兄长那样。
“那个身份?有什么说不出口的,不就是下人吗?”
叶景和笑了笑,看向裴风:
“我能从一介下人,到成为父亲的义子,那是父亲看中我的价值,这并不羞耻。
同样,你想要当少爷也不羞耻,但你应该展示你的价值,让父亲愿意帮你。”
“我,我的价值……”
裴风有些茫然的看着叶景和,他不知道他有什么价值,也不知道……他还有什么没值得三伯帮自己的。
论读书习武,他比不过兄长,论品德心性,他更不如兄长。
最重要的是此前自己在岁考时所做那件事,让他的人生永远留下了一个无法抹去的污点。
“我,我这么差劲,能有什么价值呢,兄长,我,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我……”
裴风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索性从椅子上站起来朝门口走去,叶景和看着他的背影,在他踏出门槛的前一步,轻轻道:
“你的这身血脉,就是你目前最大的依托。知道自己擅仿字,便能当机立断,设局夺下岁考之首,虽偏了正道,可也算你有一腔孤勇。
失败之后也能放下颜面,俯首认错,拿得起,放得下,方为大丈夫。我相信,父亲愿意做你的伯乐。”
裴风缓缓转过身来,他有些不可置信的将叶景和方才的所言的一字一句在脑中分析。
他以为他做下那样的错事,应该被人鄙夷,被人厌弃,可是兄长却愿意在这样的措施中挖掘他的好……
他何德何能?!
“我……”
“去试试吧,以你之能,不该被耽搁了。”
裴风回身看向叶景和,肃身而立,长长一拜,随后,他大步朝门外走去,只是这步子和他而来时的扭捏小气相比,更添了些意气风发。
等裴风远去,叶景和让石越关上门继续练字,而房梁上的暗一一个倒挂金钩,双手抱在胸前,一脸疑惑:
“要是我刚才没有听错,他娘可是在背后没少骂你,你竟然还愿意给他指路?你不会是活佛降世吧?啧,要是义国公知道你是那等割肉饲鹰的性子怕是……”
笑死了,凶名赫赫的义国公生了一个悲天悯人的宝贝儿子,这事要是传到京城去,义国公的威名怕是不能要了。
叶景和手下动作未停,他的手腕上还系着沙袋,但他如今已经可以自如提笔写字:
“你很闲?”
“闲啊,在宫里的时候,我还得提防着有没有人下毒行刺,在你这儿……啧!”
“听起来你倒是很怀念你在皇宫的生活,那不如我给义国公大人手书一封,请你回宫上值如何?”
“别别别,你这小子,怎么一点玩笑都不许人开?”
叶景和轻哼一声,这才不紧不慢道:
“还有两年,我就该离开裴家了。我娘肚子里虽说现在还有一个,可到了那时小渡身边依旧孤单无人,他性子纯善……”
“他性子纯善,所以你让裴风来给他磨性子?”
叶景和瞥了一眼暗一毫无形象的倒挂金钩,这人的衣摆似乎不受地心引力控制,哪怕他倒吊着,也不见盖他一脸。
“磨什么性子?小渡纯善,可走正道,裴风虽然目下有些左了性子,可有小渡看着他也不至于走了岔路。
而小渡,也可以从裴风身上学学怎么下黑手。他可以不用,但他不能不会,此乃一举两得之法,有何不可?况且,他娘不要他,我若不要他,他要怎么办?到底也叫我一声兄长。”
暗一:“……”
不是,现在的孩子都怎么,就那么几句话,他就能想这么多?
“那这不是还有两年吗?你这么心急做什么?”
“正因为还有两年有我看着,他们两个人慢慢磨合着,才不至于因为过往那些琐事,平白生了怨气。”
服了,他彻底服了!
他就说这小子就是个笑面虎!
看着刚刚给那个叫裴风的小子又是上点心,又是喂饭,又是敷脸的,原来那个时候他就已经想着怎么用人家了!
最关键的是那裴风现在怕是被这小子卖了,还要替他数钱呢,哦,不对,替他护弟弟呢!
而另一边,裴风缓步朝着裴府大门走去,只是每走一步,叶景和刚刚的话就会让他的步子慢一分,等快要到大门的时候,他突然脚步顿住,站在原地。
门房见到裴风不对劲,忙要迎上去就要询问,下一秒却见裴风直接转身,朝着裴清河的书房跑去!
“欸,这裴风公子怎么回事儿?他不是回来找东西的吗?这不会是又忘了什么东西吧?”
好巧不巧,裴清河今日正在府中,这会儿,他听到管家通禀说裴风求见,一时有些惊讶。
裴风这孩子,是老九留下的唯一血脉,他裴家一门本就子嗣不丰,若非九弟妹心结还在,他早就想将这孩子接入府中,好生教养了。
只是,那孩子素来不与他亲近,平日里见到他也只是闷头换上一声,并不多言。
若非当初疫病时期,这孩子还愿意登门求药,裴清河都以为他也和他娘一样,对裴家心怀芥蒂了。
“这孩子好端端的怎么过来了?难道是他娘又病了?”
“府医说九夫人的病情现在已经有所好转,只要日日用药养着,以后也能活过天命之年。
只是,刚才听下面的人说,裴风公子是从大少爷院里过来的。还说,裴风公子入府的时候像是被谁打了一巴掌,脸上那巴掌印一直都没有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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