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家里写信,把暗一调过来给长风。”


    “啊?”


    “啊什么?我说话不管用?”


    “可,可圣上……”


    暗一是保护圣上的啊!


    “暗一他老了,给圣上换个年轻的。”


    崔一:“……”


    离不离谱你自己听听!


    暗一可比大人还要小三岁呢!


    不提义国公一番临走前的折腾,随着疫病彻底解决,裴家家学头一天重开,叶景和和裴渡双双背着书袋,进了家学。


    裴清晏依旧教授了一群小萝卜头识字,他对于字形字义的了解颇深,讲的妙趣横生,不到半个时辰就讲的差不多了。


    “好了,接下来的时间你们开始练字,长风跟我来。”


    叶景和有些不明所以,他跟着裴清晏来到了隔壁的值房,裴清晏请叶景和和他一同在窗边坐下,将两块精致小巧的黄褐色点心推到他面前:


    “吃吧。”


    随后,裴清晏这才开始旁若无人的烧水煮茶,叶景和犹豫了一下,拿起一块点心,咬了一口。


    苦!


    苦的他差点儿吐了出来!


    “先,先生……”


    叶景和是咽也不是,不咽也不是,等到最后,他还是狠狠心,直接咽了下去。


    裴清晏有些惊诧,随后眉眼微弯:


    “你这小子,倒是比我当时强多了。”


    叶景和苦的小脸皱成一团,口中津液横流,让他不得不吞,不得不咽,否则就要像个流口水的傻子,那是一句话也说不出。


    裴清晏却不疾不徐的开口道:


    “当初我母亲,也就是你祖母在生下我们后,不顾身子夜观星象,说我三人都无为官之运,若入仕,轻则丧命,重则带累阖族。


    你祖父不信,故而在我们十岁时,煮黄连三斤数个时辰,熬煮成一小杯,加入糯米粉,制成糕点,让我们取用。


    大哥吃了一口,吐了一地,二哥机灵,只抿了一口,却也苦的满地打滚,等轮到我那年,我以为我已经做好了准备,可还是连一刻都没忍住,就吐了个干净。


    你祖父给这糕点命名为——风霜糕,他说,为官之路,那满地风霜就如这块糕,全是苦!能咽下去苦,才能走下去……”


    裴清晏深深看了一眼叶景和,郑重道:


    “长风,你果然不同常人!”


    叶景和:“……”


    他还有吐出来的选项?!


    对面要是坐的是他亲爹,他肯定吐出来啊!


    裴清晏见叶景和不说话,忙将茶水倒上:


    “这是桂花露,清甜可口,暖胃性温,正好驱一驱风霜糕的寒。”


    叶景和一气喝了三盏桂花露,这才觉得被苦的麻木的神经回过劲儿来:


    “先,先生有,有什么话不能,不能好好说吗?这风霜糕,真不是人吃的!”


    “你也这么觉得吧?我想了这么多年,也没想到你祖父能做出这么歹毒的点心来,不过……他好似真有点儿用!”


    “所以,这就是先生如此才名,却愿意在家学屈就,教导我等的原因?”


    裴清晏顿了顿,轻声道:


    “命,都是钉死的。”


    “什么命?那逆天改命这个词儿,难道是生造出来的?今日我咽了这风霜糕,那是不是说我以后一定能为官?那到时候,我请先生出山助我,先生准不准?”


    “这……”


    裴清晏没想到,他本来想要给长风讲大道理来着,这会儿被这小子上了一课。


    可是,长风的话犹如一把锋利无比的尖刺,在他封闭多年的心脏上狠狠划开了一个口子!


    “先生不敢来吗?我本来还以为先生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没想到……”


    叶景和拖长了尾音,然后就被裴清晏一巴掌盖在头顶上,揉乱了他头顶上两个菱角大小的小包包,两个白玉铃铛叮当作响,裴清晏的声音也随之传来:


    “好!你请我,我就去!”


    叶景和还来不及笑,就见裴清晏抹了一把脸,笑呵呵道:


    “不过,既然你小子今天把这话说了,那我接下来可就得给你甩鞭子,催你进学了!


    义国公有意让你两年后进入玉湖书院读书,那里头的日子可不好过,你需得现在打实了基础!


    听说,你之前午饭时还有时间教那些下人认字?那不好意思,以后这个时间也是我的!”


    叶景和:“啊?”


    “啊什么?难道长风刚刚说的话是骗三叔的?少壮不努力,你怎么请三叔入朝为官呀?长风,来,今天咱们就把千字文学完,明天我随机考校,相信你不会让三叔失望的吧?”


    叶景和咬牙应了,不就是千字文吗?他学就是了!


    数天后,叶景和看着裴清晏拿出来的四书五经,眼睛都直了:


    “不是,三叔,我这些都学啊?”


    “什么三叔?读书的时候称先生!你两日就将千字文吃透,这四书五经,应当也不在话下吧?县试主考默经,我先带你粗过一遍……”


    就这样,叶景和在吃过风霜糕后的每一天,都觉得自己饱经风霜!


    这日晨起,初夏的晨风都带着一丝温热,让人昏昏欲睡,叶景和用刚打上来的井水一下子泼在脸上,顿时清醒了。


    “少爷,时候还早,我还寻思着一刻钟后再叫你呢!”


    石越一边将叶景和整理好的书袋背在肩上,一边说着。


    自打王同知管事儿后,拉着两个读书人将石越偷麦子的罪名在厚厚一沓律法书中查了一遍,这才得出他应该判笞三十,但刘知府不知为何直接将他投入大牢。


    于是,被笞了三十下后,石越就被放出来了,后头听说裴家给两位少爷找书童,石越直接自荐上门,说只要给口吃的,他什么都不要。


    裴清河听闻他的事后,开恩放他进府,只不许他以后再行偷盗之事,令每月给他月银一钱。


    石越就背着包袱,欢天喜地的进府了。


    “不,唔早了……”


    叶景和咕嘟咕嘟将口中的青盐水吐出,这时候也有牙刷和牙粉,清洁力度也还是不错的。


    天知道那些天在大牢里每天连漱口水都没有的日子,他是怎么过得!


    “石大哥,都说了让你不要叫少爷了,去拿炭笔来,我给他们写几个字,你让守门的阿牛别赶人。”


    “那不行,少爷就是少爷,我吃的是裴家的饭,就得按规矩来!


    少爷这么忙做什么?每天你都才睡三个时辰,有这时间多睡会儿不好吗?”


    “算了,不说你了,这是我应人之事,岂能随意毁诺?再说,我也教不了他们多久了。”


    要是先生说的是真的,那等他外出求学后,这些教授下人习字之事,也要停了。


    “对了,今天下学就是休沐,我要回家探亲,你下午也可以回家看看你娘!开不开心?”


    石越挠了挠头,说:


    “我娘让我一直跟着少爷,一天都不能少!”


    “我回家你也跟着啊?”


    “跟!不过少爷……你回那个家行吗?你现在是裴家的,回那边是不是不太好?”


    石越小心翼翼的说着,叶景和摇了摇头:


    “父亲和母亲不是那样的人,这次回家的礼都是母亲准备的。”


    叶景和这父亲和母亲现在是叫的越来越顺口了,毕竟两人给他和小渡都是一样的东西比着,除了吃穿用度外,平日里也是十分关心,倒是让叶景和感受到了一丝久违的温暖。


    “兄长!”


    叶景和和裴渡的院子比邻而居,名唤明春堂,和行简院的布局一般无二,唯独门口多了一棵石榴树,这会儿叶景和从石榴树下走过,少年风姿翩翩,榴花羞做陪衬。


    “今天小渡起的很早嘛,我还以为要等我去你榻上抓一只赖床的小懒猪起床呢!”


    叶景和笑眯眯的说着,然后牵起了裴渡的手,裴渡红着脸,撅着小嘴:


    “我就赖了那么一次,兄长就记住了!”


    “真就一次?让我想想,我在行简院的时候,给你穿了多少回衣裳了?是谁每天都睁不开眼来着?”


    “兄!长!”


    裴渡瞬间炸毛,二人打打闹闹着进了家学,一进门,裴鹏等就看了过去,纷纷道:


    “兄长!”


    “兄长,听说你现在已经学了半本论语?”


    “兄长,难不难啊?到时候我们再学,你得帮我们!”


    一群小童叽叽喳喳的说着,裴渡慢了半步,看着眼前这一幕,有些失意,好像只有上学路上的一程,兄长才是自己一个人的。


    不过,这一次裴渡并没有沮丧,也没有阴暗,而是端端正正坐下来,拿出了书本。


    玉湖书院吗?


    兄长能去,他必追随!


    家学的热闹随着裴清晏踏进大门彻底安静,而蒹葭院却热闹起来。


    “让我看看,这是哪儿来的稀客?肚子都这么大,有八个月了吧?韩通判放心让你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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