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上息怒,这是莲心麦冬茶,有清心去火之效, 也是……也是国公吩咐的。”
皇帝闻言生生被气笑了:
“这狗崽子是故意的!他以为朕不知道他这次请命出去是为了什么?
风云卫是朕的耳目, 他是风云卫上将军, 什么不知道?如今巴巴送上这两样东西,说吧, 他都干了什么事儿?”
郑瑞悄咪咪抬眼看了一眼皇帝, 犹犹豫豫道:
“倒也不是多么……严重的事儿,只是,国公义愤填膺之下, 当街亲手斩杀了青州知府与青州同知。”
皇帝差点儿一口茶水又喷出来了,索性他抿了一口,没有喷的量, 这会儿他一屁股坐在御案前,手指胡乱敲打着:
“他这是一天不给朕找事儿就闲得慌是不是?!当朝四品大员,他就这么砍了?这又不是跟着朕起事的时候?他怎么不知道背着点儿人?明天御史台能放过他?!”
说着说着,皇帝忍不住霍地站起身,背着手在屋里转圈圈,郑瑞连忙换个方向跪,小声道:
“青州无主,国公要坐镇抚民,怕是有日子回不来了。”
皇帝的步子猛的一顿,转头看着郑瑞的脸色也一下黑了:
“所以,就只有朕一个听那些御史念了!他就是个看着斯斯文文,衣冠楚楚的野犬疯狗!朕就不该放他出去!”
皇帝被气的大口喘气,看郑瑞还不起来,他忽然一顿,皱眉道:
“还有什么事儿,你一并说了吧!”
“呃,圣上果然是受命于天的真龙天子啊!您真是神机妙算,火眼金睛……”
郑瑞小小的拍着龙屁,皇帝的脸色好了几分,也松口道:
“他当街杀了四品大员的事儿,看在他一片为民之心的份上,朕替他担了。后面,应该也没有什么大事儿了吧?”
“也不是……多大的事儿。”
郑瑞吞吞吐吐的说着,这话刚一出口,皇帝就警惕起来,在皇帝的逼视下,郑瑞的声音越来越小:
“就是,国公提拔了一位同知,听说是狱头出身,国公还说,他当着百姓的面儿许诺让其当知府,求您给他留个面子。”
皇帝这下子没有怒,是他没有怒的力气了,这会儿他死死盯着郑瑞,然后面无表情的走向御案:
“朕刚刚一定是被那劳什子苦茶苦昏头了,都幻听了。”
“不是,圣上……”
“你闭嘴!今天朕不想听到你说一个字!!!”
郑瑞被迫闭麦,皇帝坐了三息后,终于忍不住一脚踹在了御案的桌子腿儿上:
“一州知府他一个人定了?!朕不如直接退位让贤给他当臣子吧!凡朝廷命官,哪个不是吏部层层选拔,再行分配?就他本事大!出去一趟给朕连知府都换了!
那个狱头他占了什么?怕不是就占了个头吧!他但凡是个什么文书吏,那还能看得懂文书,他呢?他会什么?!”
郑瑞跪在地上,低语不语,皇帝忍不住瞪他一眼:
“说话!你哑巴了?!”
郑瑞一时左右为难,嘴巴张张合合,皇帝却听不到一句声儿:
“舌头被猫叼了去了?大点儿声说话!”
“回圣上~您不想听奴的声音呀~~”
郑瑞夹着声音,像一只叫春的母猫,给皇帝吓得一个激灵:
“变,变回去!”
郑瑞回了一声“是”,然后从怀里又一次掏出了义国公送回的密信:
“圣上,这是国公给您送回来的密信,想必缘由就在其中。”
皇帝没好气的瞪了一眼郑瑞,不过这番大起大落后,他看什么都能不起波澜了。
果然,等密信看完后,皇帝的面色一下子和缓了,甚至还坐直了身子,一手摸茶碗,一手翻页:
“难怪云铮那么生气,一场疫病,身为知府他非但没有抚民,反而还借机榨取民脂民膏,若是云铮未至,青州之民岂不是十室九空?!”
郑瑞低头不语,刚刚还什么狗崽子啊,野犬疯狗的,这会儿又是云铮了?啧!
皇帝看着看着,不由得摸了摸下巴:
“从云铮这信上来说,那狱头却是有几分本事,只是他文不成武不就,恐怕朝臣难以说服啊!”
皇帝如是说着,却没有再痛骂义国公,郑瑞看着,就知道是义国公的信被圣上看到心里去了。
圣上登基六载,朝中多前朝之臣,多的是口服心不服的人,否则青州知府怎么会匆匆投诚端王?
如今,义国公突如其来的一手,莫说皇帝,只怕那些大臣也要被打一个措手不及。
青州之地,不及云州富庶,可实则藏着大雍最大的铁矿,也是在当初皇帝手下之人勘探到后,闪电出击占据,进一步成为皇帝起事的底牌。
这个青州知府,换成一个狱头,似乎也比一群不知心思的大臣要强的多。
……
蒹葭院,裴夫人听了裴清河的话后,不由掩唇惊呼:
“什么?义国公要举荐长风拜入玉湖书院读书?”
不怪裴夫人这般惊讶,实在是寻常人家读书,从家学私塾考出去才能去州学就读,容山书院便是青州州学,每届科举中定有数位学子考中秀才,一时成为青州人人追捧的地方。
而玉湖书院,便是下辖云、东、青三州的锦川一省的至高学府,可称一句秀才多如狗,举人满地走!
“天佑二十九年的锦川解元、昌明元年的锦川解元都出自玉湖书院,昌明三年的锦川解元乃是出身王谢大族的王家子弟,即便如此,那次名也落进玉湖书院的学子囊中……”
裴清河带着几分叹息的说着,他没有说的是,看那位国公大人的意思,若是他们裴家的祖籍在盛京,进个国子监才不算辜负了长风这孩子。
想当初,父亲在世时,他们兄弟三人可是皆出自国子监,哪怕父亲归隐,也在青州落下不小的才名。
如今,明明家有麒麟子,却只能让他屈就,义国公随口的话,却仿佛针扎似的,让他的心脏一阵抽疼。
“如此说来,那玉湖书院倒也是个好去处,老爷这么发愁,莫不是觉得渡儿没去,心中不公?”
“休要胡言!”
裴清河不由得斜了裴夫人一眼:
“我岂是那种没心肝的忘恩负义之辈?长风有更好的前程我自然为他高兴,只是……说起来夫人你可能不信,我总觉得,那位国公大人想要把长风抢回去,写在他家族谱上!”
想到这里,裴清河就格外怀念他的父亲,要是他爹还在,那义国公能抢孩子抢到他头上?!
裴夫人:“……”
“所以?”
“所以,在我的讨价还价下,义国公同意让长风在家学学上两年,再往玉湖书院求学。”
像是害怕裴夫人再说其他的,裴清河急急道:
“夫人久居内宅,怕是不知那玉湖书院虽然有的是逢考必过的学子,只是书院院规极其严苛,长风到底只有七岁,只怕无法适应。”
*
“……想说什么就说吧,在我跟前还憋着?”
义国公把玩着手中的玉佩,没好气的看了一眼崔一,崔一尴尬一笑:
“属下只是没想到,您向来说一不二的,竟然能同意那裴家主的歪缠,许他再留长风公子两年。”
义国公闻言,将手中的玉佩放下,随口道:
“啧,你没看他都吓得腿都打颤也要留人,我要是凶点儿他怕不是要被吓尿了?”
“……您什么时候心慈手软过?”
“放屁!”
“快,深呼吸,您是国公,您是国公,这话在京中说可是要被人参的!”
“我怕他们参我?有种他们撞柱子死谏啊!”
到时候,他正好可以撂挑子,亲自来陪小外甥!
“我就是看那裴家主,确实一片慈父之心,他真心疼爱长风,我为什么不给他这个机会?”
义国公沉默了一下,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崔一瞬间意会,看着义国公欲言又止,他家大人真的好惨一男的,明明有长风公子这个亲生儿子,却只能让旁人照看,如今更是为了长风公子,连脾气都磨没了,也要他过得好一点儿!
慈父啊!
义国公并不知道一旁的手下脑子里在想些什么玩意儿,可他这段时间也没少调查小外甥的事儿。
根据村人的描述,他可以确定,小外甥的娘亲就是他的阿姐。
可是事成之后,阿姐为什么不回京呢?
再加上阿姐死的不明不白,小外甥后脚就被卖进裴家,要不是查到叶家是真的穷到极点了,义国公杀人的心都有了!
如今的裴家,裴家主虽然笨笨的,可是却难得对小外甥有几分真心。
就让那孩子再松快两年吧!
“去,把这块玉佩给长风,告诉他风云卫在锦川三州的驻点,让他有事可以寻我。”
“是,大人!”
对此,崔一并没有什么疑问,他家大人虚二十六,毛二十七,晃二十八,将二十九,要三十的而立之人了,难得有个血脉,又暂时不能带回去,那可不得宝贝点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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