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烛在海都见过魏蝉用枕流霞,就算只是看过一遍,也足够她记下了。
后来得知鹿台鸣铎的规矩,这道剑法就正好派上了用场。
不过在练过两遍枕流霞后,觉出滞涩之处的明烛便随自己想法做了改动,对剑法所蕴本源法则体会更深。
“她这手剑法可称臻至化境。”姜氏的老妪点头赞许,眼中有欣赏之色。
“可惜,”她摇着头说出了下一句话,“枕流霞并非上古道法,品阶有限,终究难以引动天地共鸣。”
要令鹿鸣台上风铎齐鸣,势必要引动天地呼应。
不过如今有七十余风铎振响,在历来登上鹿鸣台的修士中,都是很不错的成绩了。
想到这里,老妪附耳向侍奉在身旁的少女说了什么,只见她接过一物,点了点头,向前走去。
巫咸临夜也正看着鹿鸣台上。
巫咸氏长于卜筮,他比明烛更高一重境界,动用天命,理应可以窥见她身周牵系的命运游丝,如今眼前却只能看到一团迷雾。
不如将她招贤去巫咸氏,再作观察?
薄奚颜将右手按在桌案上,另一只手托着脸,不知在想什么。
这样一来,太初十二族中有意向明烛递出鹿鸣令不止一族,不过自矜于身份,他们并不急于开口,等着明烛收剑。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明烛还没有收剑。
如姜氏老妪所言,枕流霞品阶有限,就算明烛在剑式衔接中做了改动,令其施展起来更为流畅,也不能跨越品阶。
但明烛的改动又何止如此。
燃烧的云海中,绚烂剑光漫天铺展,云霞流淌着向剑身汇聚。
夜色中,明烛抱着酒坛踏过萧氏的院墙,月光照落在她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鹿鸣台上,明烛旋手,用出了自己在当夜顿悟出的两式剑法。
光影在剑刃上坍缩,剑锋横贯过云霄,留下炽烈如火的灿金流光,在极致的安静后,天地间传来一声回响。
风铎响了起来,声音悠远空灵。
两声鹤唳穿透云霄,清越悠扬,越过朱楼,只见数只白鹤振翅而来,盘旋在鹿鸣台上。
白鹤振翅带来的风扬起袍袖猎猎,明烛收剑回鞘,抬头时神情显得格外平静。
和她的平静不同,坐在周围楼阙的修士望着鹿鸣台上的风铎,却难以再维持住淡然神情。
在接连不断的风铎声中,许多修士甚至不受控制地站了起来。
如今鹿鸣台上,一百六十八枚风铎齐鸣!
最后的两式剑法,对枕流霞做了近乎圆满的延续,让这道剑法的品阶得以更上一重。
但在今日之前,就算在场最博闻广识的修士,也没有见过这最后两式。
她是从何处学来?
对于这个问题,众人当然有不同猜测,但大都认为她是意外得了什么机缘,和真相实在相去甚远。
萧谨之还在怔然,她竟然真的做到了——
不说他,就连自诩见多识广的萧折棠,此时此刻也有些反应不过来。
萧折棠略带感慨地看向被白鹤环绕的身影,看来这两百万金终于还是要花出去了。
好在不必他来出这个钱。
再看旁边,觉得明烛只是徒夸海口的萧十二郎已经完全呆滞了。
怀风辞抱着手对长孙衡道:“当日相助你的这位前辈,真是让人出乎意料。”
在场这么多人中,薄奚颜应该是少有不觉得意外的人,她含笑看向与自己同行的族老:“伯祖觉得如何?”
风铎齐鸣,她的确有资格让太初十二族在道鸣宴上奉为上宾。
这么想的也不止她,站在阑干前的姜氏少女正要开口,却被后方陡然传来的声音打断。
只见珠帘后探出少女的头,公仪锦抢先道:“我公仪氏愿以鹿鸣令结交,请魏蝉前辈入道鸣宴。”
垂落的珠帘让人难以直接看清坐在她身旁的公仪商是什么表情。
但所有人都知道,公仪锦既然出面,必定是出自他的授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4章
竟然连公仪氏的君侯都发话了?
虽然能做到鹿鸣台风铎齐鸣的修士向来不多, 但公仪氏对明烛的招揽还是让在场不少人都觉得意外。
这世上有很多天才,但如果要与公仪商相比,都未免显得黯然失色。
历数九州大夏三千年, 能有这等资质的修士也寥寥无几。
如今他不过二十, 已入太微境, 又融合王器日月枯荣晷,就算比他早入太微境几百年的前辈大能当面, 也没有把握能胜他。
甚至修为更高一重的紫微境,如果继承的天命或道统不比公仪氏, 也很难凭境界压制身有王器的公仪商。
作为九州大夏千万年不遇的天才,这位公仪氏的君侯高傲几分, 似乎也是再应该不过的事。
就算在白玉京中, 能入得他眼的人也不多, 加之总是深居简出,连太初十二族中诸多子弟也不是都能与他论交。
今日他会亲自来观这场鹿台鸣铎, 已经让人觉得意外,没想到明烛竟然能得他看中,取鹿鸣令请为上宾。众人还以为, 他会看重的理当是和他一样生来禀赋不凡的天才。
毕竟明烛将枕流霞用得再精妙,受资质所限,想更进一步也很是艰难, 所以有意赠以鹿鸣令的太初十二族也不会表现得太过热切。
也是因为公仪锦开口, 原本也有意结交的姜氏族女等停住了话头。
今日前来的太初十二族众人中, 当属公仪商的身份最高, 就算有年纪辈分比他高的,也不可能在此时与他相争。
薄奚颜却不在意这些,她和公仪锦交好, 但因为兄长薄奚苍的事,对公仪商这位君侯实在没有多少好感。
但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同行前来的族老强行按住,纵使有满心的不满也只能先压下,脸上现出点明显的不悦。
明明是她先看中的人,公仪商这也要抢!
不过如今看来,除非明烛拒绝公仪氏,否则薄奚氏不可能为薄奚颜一时喜恶,与公仪商相争。
但她又怎么可能拒绝?
就算不打算给出令信的太初十二族修士也向鹿鸣台上望了过来,不过和大多数人设想的有些出入,明烛脸上并没有什么受宠若惊的神色。
她抬头望向朱楼中,隔着珠帘,让人看不清被掩在其后的那张脸是什么表情。
就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明烛踏过鹿鸣台,握着剑跳上了公仪商所在的楼阙。
眼见她突然出现在面前,公仪氏的护卫在短暂慌乱后,纷纷出手阻拦,公仪锦也微微睁大了眼,神情显出点空白。
她想干什么?!
从交错的数重灵息中穿行而过,明烛身法堪称诡谲,让这些修为境界更在她之上的公仪氏护卫竟然没能拦下她。
公仪商就算坐得再远,这两息时间也足够明烛越过众人来到他面前,身后数道灵光爆发,引发重重气浪。如果不是巫咸氏在楼阙中设有足够禁制,这样的动静下,或许早就塌了。
公仪锦如临大敌,周围公仪氏护卫也都近前,明烛已经抬手,掀开了珠帘。
“休要冒犯君侯!”
公仪氏众人先后大喝道,明烛却显然没把他们的话当回事,只是垂眸看去。
端坐在珠帘后的青年抬眼,四目相对,嘈杂隐约远去,一切好像都突然安静下来。
“退下。”公仪商开口,声音有些低沉,那张面上只见一片波澜不惊,并未对明烛堪称冒犯的举动有太大反应。
也是在他下令后,无论心中作何想,众多么仪氏护卫都停住动作,向后退了一步,等候吩咐。
见明烛一直盯着公仪商,公仪锦心中浮起一点怪异感觉。
虽然她也觉得玉京中是找不出比兄长生得更好的人了,不过已入上三境的前辈也会为皮相所惑?
虽然爱美也是人之常情……
在眼前莫名紧绷的局面下,少女思绪起伏,全然不知飘到了哪里。
明烛盯着这张在日晷投映的幻境中出现过的脸,在数息沉默后,向他伸出手来:“公仪氏方才相请,可还作数?”
公仪商眼中像是有灿金闪过,他伸出手,掌心安静地躺着枚鹿鸣令:“自然。”
明烛于是低头,倾身取过他手中的鹿鸣令。
袍袖遮掩下,公仪商仿佛不经意地捉住了明烛微凉的指尖,一触即分。
她瞥过他一眼,似乎也没有在意,取过鹿鸣令后转身就走。就算有别的话要说,眼下也不是什么合适的场合。
公仪商不语,当然也没有人敢拦明烛。
不过看在不知内情的人眼中,明烛突然跳进楼里,又掀了珠帘,就算这位公仪氏君侯并非女子,也让人觉出调戏意味来。
虽然不知道明烛到底是怎么想的,但在场修士不约而同地闪过同一个念头,她还真是有胆色……
对这个结果最不满意的当属薄奚颜,她难得这样情绪外露,余光觑了明烛一眼,她不会当真为色所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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