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折棠大约是心情最为复杂的,初见时,明烛就对他这张脸上下其手,现在连公仪家的表弟也不放过,果然是色令智昏!


    仗着萧氏有族女与公仪氏结亲,就算嫁的人和公仪商关系颇远,凭着萧折棠的自来熟,还是叫上公仪商一声表弟。


    好在她还知道分寸,没对公仪氏的君侯动手动脚,萧折棠感慨着,也没忘了看向身旁少年:“十二郎,别忘了那两百万金啊。”


    少年哽咽了,但还是仰着头道:“不、不会忘的!”


    萧家子弟,一定说话算话!


    一旁,险些被吓得心脏骤停的萧谨之见明烛回来,终于缓过一口气。


    站在他身旁的瑶光水榭外门长老也没好到哪里去,刚才差点儿就要厥过去了。


    就算对上三境修士来说,这也有点儿太刺激了。


    怀风辞在良久沉默后,谨慎措辞道:“这位前辈,行事的确有几分出人意料啊……”


    对此,长孙衡实在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能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在明烛之后,当然还有不少修士登上鹿鸣台,不过风铎齐鸣的场面却没有再出现过。


    这本来就不是什么轻易就能做到的事,每度鹿台鸣铎也未必都会出现能令风铎齐鸣的修士,这次也只有明烛罢了。


    不过能登上鹿鸣台的修士修为也不会太差,风铎不断振响,有多有少。


    太初十二族都陆续将手中鹿鸣令送出,在公仪氏的三枚鹿鸣令都有主了后,公仪商带着人提前离开楼阙中。


    在场也没有人有资格置喙他的去向,明烛望了眼他离开的背影,收回了目光。


    等到鹿台鸣铎结束,才离开云渺境,被明烛收起来的瑶光水榭长老令疯狂闪烁震动起来,终于让她不得不取出来看看是怎么回事。


    接下传音,道袍高冠的中年人再次出现在面前,只听他道:“魏蝉……”


    这两个字才出口,传音就被明烛面无表情地掐断。


    长老令再次闪烁起来,被明烛再次掐断,如此重复再三,世界终于安静了。


    瑶光水榭的外门长老看着这一幕,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闭上了。


    不过片刻后,又有一道传音亮起,不过这次不是颐指气使的瑶光水榭大长老,而是面容总是带着几分愁苦的掌门。


    瑶光水榭内部虽已经乱成一团,但消息竟然还算灵通,这么快就知道鹿鸣台上发生的事。


    也对,当时在场的,或许不乏有与瑶光水榭交好的仙门修士。


    瑶光水榭的掌门向明烛传讯,先说了些为她得到鹿鸣令高兴的场面话,在明烛不算耐烦的敷衍下,终于进入正题。


    他真正在意的,当然明烛用出的那两式枕流霞。


    难道是已故的太上长老传授于她,还是她找到了什么遗留的残卷?


    瑶光水榭这样迫切,当然是因为有了明烛补充的这两式,枕流霞的品阶可以更上一重,对正没落的瑶光水榭自是好事。


    “都不是。”明烛漫不经心地回,“我想的。”


    不等瑶光水榭掌门再说什么,她再次掐断了传音。


    回萧氏的车辇中,与她同乘的瑶光水榭外门长老看着这一幕,将刚想说的话都咽了下去,安静如鸡。


    明烛的目光却落在了他身上,轻易看穿了他的想法:“想学吗?”


    意识到她问的是那两式枕流霞,外门长老露出迟疑神情,她不是连掌门和大长老都拒绝了吗?


    “不想?”见他不说话,明烛又问。


    外门长老连忙道:“自是想的……但这既然是师祖所创的剑式,的确没有轻易外传的道理。”


    “道法术理如果不能为人所用,束之高阁,也没有什么意义。”明烛不甚在意地将一卷剑法扔给了他。


    她的东西,自然是她想给谁便给谁。


    明烛拒绝瑶光水榭的掌门和大长老,除了看他们不算顺眼外,也是因为这卷她改动过的枕流霞,给了他们,也只是放入藏书楼中,真正能看到的人少之又少。


    听明烛不介意他将这卷剑法教给跟随的外门弟子,一向还算沉稳的青年扑通一声在她面前跪下了,脸上泛着激动神光:“石卓代众弟子谢过师祖!”


    瑶光水榭有不少弟子修行的就是枕流霞这道剑法,如今得明烛补足两式,威力更进一步,他们也因此受益,道途或许能走得更加长远。


    想到这里,石卓更感动了。


    见他虎目含泪,殷殷地望过来,明烛默默移开了目光。


    五大三粗的男人哭起来实在没有什么美感,反而有些伤眼。


    不过她也终于记住了这个外门长老的名字。


    带着一众外门弟子穷得当了外包的刺客,出师未捷身先死,第一役就碰上伪装成门中师祖的明烛,欺师灭祖未遂,险些被灭。


    原来他叫石卓。


    作者有话说:


    下章男女主幽会(不是


    第155章


    “呦呦鹿鸣, 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


    吹笙鼓簧,承筐是将。人之好我, 示我周行……”*


    临水的高楼上, 怀风辞屈腿坐在窗前, 手中按着酒坛,坊中乐伎袍袖翻飞, 歌声清越。


    鹿台鸣铎结束的第二日,白玉京中大大小小的乐坊都不约而同地传唱起了这曲《鹿鸣》。


    “听闻是萧氏的少主为贺友人于鹿台鸣铎, 豪掷两百万金,令白玉京大小乐坊齐歌鹿鸣。”在怀风辞身后, 女子轻声开口, 容色清丽。


    如果明烛在这里, 大约还能认出眼前女子是谁。


    晋国上陵清商坊中有乐魁太簇,一曲琵琶便值三千金, 而明烛为换她一曲琵琶,豪掷十万金,惊动上陵城。


    上陵时局动荡, 清商坊背后的贵人一朝落难,坊中众多乐师舞伎也就都流落四散,无所依傍。


    太簇自赎己身, 随商队前来玉京, 凭着令人惊叹的琵琶声在白玉京中一处乐坊有了立身之地。


    坊中多有游侠往来, 消息很是灵通, 如果有心想探听什么,来这里很是合适。


    怀风辞会出现在这里,是因为他在找一个人, 一个从汾水河畔消失了数载的人。


    他从玉京来,最后,应当也会回到玉京。


    抱着刀的顾从山靠在角落,听着坊中传来的乐舞声,不知在想什么。


    太簇也没有再多说,房中安静下来,她抱起琵琶,铮铮乐声从指尖流泻,竟有破阵之威。


    “呦呦鹿鸣,食野之蒿。我有嘉宾,德音孔昭。


    视民不恌,君子是则是效。我有旨酒,嘉宾式燕以敖……”


    “萧家兄长真是好大的手笔,今日白玉京满城歌鹿鸣,坊间诸多好酒也尽供来客取用!”


    “十二郎,你怎么看起来不是很高兴?”


    萧十二郎哭丧着脸:“没什么……”


    只是听到了自己口袋里金玉哗啦啦流出去的声音。


    钱是十二郎花的,名是萧折棠享的,萧谨之站在高处,看着这一幕,由衷地发出声感慨:“少主果真是老奸巨猾,让人佩服。”


    真是心脏的成年人。


    “你这话真是在夸我吗?”站在一旁的萧折棠纳闷道,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萧谨之露出礼貌的微笑,目光真诚:“当然。”


    他说是那便是吧,萧折棠也不计较,摇着折扇振振有词:“我这是在教导他,世事险恶,不要轻易和比自己聪明的人作赌,否则很容易输得倾家荡产。”


    这就是赌博的恶果啊。


    萧谨之没忍住抽了抽嘴角,这也要见缝插针地夸自己一句吗?


    就在说话时,有仆从前来禀报,是请明烛入公仪氏相谈道法。


    昨日明烛得了公仪氏的鹿鸣令,如今请她过府一叙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萧折棠却留心多问了一句,是谁下的令。


    “是公仪氏族女。”


    原来是阿锦,萧折棠手中动作依旧,他还想会不会是他。


    昨日在云渺境,明烛行事堪称失礼,作为与公仪商难得有些交情的人,萧折棠不知为何,敏锐地从中觉出一丝异样。


    这位君侯行事向来不容人揣度,是以见明烛的举动时,萧折棠也不自觉地悬起心,不知道他会有什么反应。


    公仪商却是没有什么反应——


    这也不奇怪,明烛或有失仪,但也只是失仪,实在没有计较的必要。


    但萧折棠再想起两人目光相对的那一幕,总觉出些古怪。


    以公仪商的身份,在这白玉京中,他的一举一动都被无数双眼睛注意着,思量背后是否有什么深意。


    “少主?”见萧折棠盯着虚空一点发呆,萧谨之终于开口,提醒还有人等着回话。


    或许是他多心了,萧折棠回过神,向来禀报的仆从道:“将公仪氏的话转告魏蝉长老便是。”


    至于要不要应约,由明烛自己决定。


    明烛当然要去,就算没有人来请,她也是要去公仪氏一探的,这样倒是省了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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