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能让青囊丹阁的上三境心甘情愿地跟她去天外天呢?


    出了石屋的一路,明烛都没有就这个问题想出什么可行的办法。


    毕竟在天下人眼中,如今的天外天和幽墟也未必有多大分别,会留在这里的,都是与域外天魔有所牵扯的人和妖。


    萧谨之并不知道明烛刚才产生了什么危险的想法,还在感叹道:“可惜她只是个凡人……”


    如果白芷是修士,得到灵枢尊者指点,修行必定一日千里。


    “她也可以修行。”明烛随口道。


    萧谨之张了张嘴,迟疑地问:“前辈怎么知道?”


    “她体内有命星。”明烛理所当然地回。


    可就算是上三境修士,也不能凭感知判定体内有没有命星吧?这句话在萧谨之嘴边滚了滚,又被他咽了下去。


    他猜到了明烛身上有秘密,但她也的确救了自己。


    凭明烛到玉京后的行事,萧谨之也觉得,除了说话不太中听,得罪人的速度太快外,她实在是个可交的人。


    所以最后,他什么也没有问,只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试图装傻的萧谨之还没有上船,就见灵光化作的飞鸟从高空飞掠,径直落向了他怀中。


    是来自萧折棠的传讯。


    三日后,萧氏有紫微境族老在白玉京中的府宅讲学,萧折棠传讯,就是让萧谨之也前去受教。


    放在从前,萧谨之这等旁支子弟绝没有资格在场列坐,不过如今情况显然有所不同,萧折棠向来不会亏待了为自己做事的人。


    能在太初十二族间周旋,与各方势力都维持不错的交情,萧折棠对人心拿捏得堪称精妙。就算萧谨之有所预料,接到消息时,眼中还是没忍住流露出微微激动,愿为他行事的心也更甚。


    从这一刻起,萧谨之才算正式被萧折棠纳入麾下。


    曾经让他可望不可即的几处丹行,也将只是他的起步而已。


    看来自己之前行事,令这位少主还算满意,萧谨之收起传讯,一向沉稳的脸上也显出意气。他出身大族,心有沟壑,又怎么会没有做出番事业的抱负。


    平复下心情,他才看向明烛,告知她事情原委。


    因为这场讲学就在三日后,萧谨之来不及再回族地,打算直接前往白玉京中。他开口,正是想问明烛是与自己同行,还是回萧氏族地清修。


    对明烛而言,在哪里的区别并不大,于是随遇而安,觉得去白玉京中看看也不错。


    青囊丹阁的药谷距离白玉京颇有段距离,在第三日的晨光照耀下,城池的轮廓才逐渐从渺茫云烟中显露。


    玉石砌就的城墙高有数丈,其中有灵气流淌形成的云絮,天光下,整座白玉京都泛着温润光辉,


    明烛从前就在别人口中听说过这座大夏帝都,却是第一次离白玉京如此近。


    也是在踏入白玉京范围的刹那,她感受到了无处不在的禁制。


    明烛抬起头,就算以她如今修为,竟然也不足以窥见禁制全貌。变幻的篆文映在眼底,不过数息,她已经感觉到双目刺痛。


    有遍布城池内外的禁制在,除非得到帝玺敕令,否则任何传送和撕裂虚空的术法在白玉京中都不能起效,也是因此,所有前来白玉京的商船都只能在帝都外的渡口泊停。


    “无论何等修为,受禁制影响,在帝都内都难以御气渡空。”萧谨之开口道,这话看似是在向初来乍到的几个瑶光水榭外门弟子解释,实则也是说给明烛听的。“如果强行为之,会为禁制所缚。”


    是以在白玉京中,看不到什么高来高往的修士。


    明烛琢磨着窥见的部分禁制,点头道:“这里的禁制想破解的确不容易。”


    萧谨之停下话音,欲言又止,是不是不太对?


    她在见到帝都禁制后,生出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如何破解。


    明烛神识中推衍着禁制,完全不在意他一言难尽的目光。


    也就在她随入城的行人和车辇踏入城门时,白玉京中,褚无咎沉入一方深不见底的幽潭,任潭水没过身体和口鼻。


    冰霜飞速在体表凝结,他紧闭着双眼,巨大的日晷虚影在上空浮现,不可言说的威压顿时在幽暗地下蔓延开。


    这样的威压足以将任何擅入此处的修士碾作齑粉,日晷虚影上光暗变化,就像时间流逝,枯荣更迭。


    也是在日晷运转时,构筑成这方天地的本源法则像是受到牵引,隐约显化。


    白玉京中诸般种种都投映在感知中,他的神识穿过楼阙,越过喧哗坊市,延伸向更远处。


    被天光照耀得流光溢彩的城墙下,忽来的风扬起幕篱薄纱,像是有谁的手轻抚过,感知与那抹掠过的神识交织,明烛若有所思。


    深潭中,坚冰化去,褚无咎猛地睁开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6章


    没有人察觉明烛眼中一闪而过的失神, 坊市中人头攒动,第一次来白玉京的瑶光水榭弟子四处张望,神色难掩兴奋。


    像他们这样的外门弟子, 除了修行外, 还要负责山门中许多杂事, 从前也就没有机会入帝都一游。或许因为年纪都不算大,所以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至于年纪大了的外门弟子, 若是修为连个管事都做不了,就只有自谋出路了。以瑶光水榭如今的光景, 显然是养不起太多闲人的。


    虽然很想四处逛逛,但现在还是先赶到萧氏才是正事, 萧谨之至少会在白玉京中停留数日, 他们也就还有机会来凑热闹。


    街巷对望的高楼间架起廊桥供人来往, 下方人群聚集,指指点点的议论着什么。


    好像是哪处仙门的弟子拿了以次充好的丹药卖给散修, 察觉此事后,恼怒的散修找上这些仙门弟子,抢回灵玉不说, 还将他们挂在廊桥下示众,扬长而去。


    “怎么还有仙门弟子骗散修的灵玉?”


    瑶光水榭外门弟子摇头感慨,原来现在仙门的日子都不好过吗?但连散修的灵玉都骗, 也确实太跌仙门颜面了。


    没有挤进去凑这个热闹, 他们跟着萧谨之走远, 也就没有听到身后传来的呼唤。


    “师祖!魏蝉师祖!”


    被挂在廊桥下的少年恍惚看见了戴着幕篱的身影, 连忙高声呼唤,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周围人声喧哗,瑶光水榭的外门弟子是没有听到, 至于明烛倒是听到了,不过没觉得这是在叫自己。


    她也不是什么时候都记得自己现在的身份是魏蝉。


    眼睁睁地看着明烛走远,少年心中失落可想而知,这分明就是魏蝉师祖,有心想指给身旁的人看,明烛的身影却已经淹没在人流中。


    议论声从不同方向传来,在戏谑目光中,几名瑶光水榭弟子脸都涨得通红。


    直到青衣女子匆匆赶来,指尖灵光挥过,才将捆他们的绳索斩断,把人都放了下来,带离坊市。


    见没了戏可看,围观的人群也终于散去。


    坊市外,在青衣女子严厉的目光下,几名少年弟子都低下了头。


    “以瑕疵灵丹骗取散修灵玉,你们还记不记得自己是瑶光水榭的内门弟子,这样的事传开,丢的是瑶光水榭的脸!”


    听了这话,少女脸上现出忿忿之色,梗着脖子道:“不是我们骗他!”


    “与他交易的灵丹是从宗门取来,是这些灵丹有问题。”


    青衣女子神色一沉:“你说什么?”


    少女意识到什么,目光瞥过她,有些心虚地移开眼:“供给外门弟子的丹药有多,我们便取了些……”


    谁知道这些都是有瑕疵的灵丹。


    青衣女子听得额头青筋跳了跳:“难道宗门亏待过你们吗?!”


    眼前几名少年弟子的父母都为瑶光水榭陨落,所以对他们,宗门上下称得上宽纵,无论灵玉还是丹药,从来不会少了他们。但他们竟然还觉不足,擅动外门弟子的丹药。


    不过这甚至不是如今最重要的问题,如果他们取走的丹药都是瑕疵灵丹,那门中其他分发给外门弟子的丹药呢?


    青衣女子深吸一口气,向面前几人道:“随我回门中!”


    必须先将外门弟子丹药的事查清。


    几名弟子不敢违抗,不过其中少年犹豫着开口:“师姐,刚才在坊市,我好像看见了魏蝉师祖……”


    青衣女子皱了皱眉,有些怀疑,如果魏蝉师祖在,为何会对门中弟子不闻不问?


    “她就是故意的!”有人忿忿道,话中对魏蝉多有不满,似乎并不只是为眼前的事。


    “不可对师祖不敬!”青衣女子喝止道,想了想,她还是决定带他们先回宗门。


    至于魏蝉师祖去向,只能之后再作考虑。


    明烛对坊市中发生的事全然不知,她随萧谨之走走停停地穿过坊市,在绕过数重楼阙后,喧哗声忽然一静,周围都显得幽寂许多。


    白玉京以东为世族所据,太初十二族的府宅皆设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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