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至今也没有觉醒成巫,他还是执着地和桑玛一起探讨术法,似乎仍旧没有放弃追寻巫的力量。


    不过有些疑虑,才成为巫不久的桑玛显然解答不了,卓延才会硬着头皮来问明烛。


    或许是因为从前跟随在巫祭身边学习过很多年,卓延对于巫术的了解颇有见地,只是身无灵息,一切就只能沦为空谈。直到桑玛成为巫,才能帮他验证许多设想。


    明烛没有为他不是巫祭拒绝这些问题,开口解释后,她看着卓延:“你身无命星,故而不能开气海以成灵息。”


    卓延讷讷无言,他花了这么多年也没能成巫,原来真的是因为生来就注定不能成为巫祭?


    看着他失魂落魄的神情,苏赫有些不忍道:“巫……”


    在苍州,能觉醒成为巫祭的人,本来就是极少数。


    卓延看向明烛,抱着最后一线希望问:“没有命星,就真的不能成为巫了吗?”


    明烛突然想起她在上陵鬼市见过的天魔使孟渠。


    “……也未必。”她若有所思道。


    取出块能承载神识的玉石,明烛将当年自己从孟渠体内剖出的天魔纹印转化为这方天地法则下的咒文回路。


    “你可以看看这些。”她说道。


    接过明烛手中抛来的玉石,卓延感激地向她躬身拜下。虽然他没有神识,但桑玛可以帮他将玉石中载录的咒文抄录。


    他就这样一头栽进了如何让自己生出命星的研究中。


    明烛没有再多留意此事,毕竟她实在有许多事要做。如巫祀殿中有几名灰袍巫祭行事不端,因破坏了画壁险些被逐出这样的细枝末节,也不会传到她耳中。


    随着逐渐将白殊记忆中的术法抄录,明烛的修为也很快达到二十八宿圆满,距离入上三境,不过需要一个契机。


    正值入夏,有九州商船抵达苍州伽兰部,带来无数珍奇,大开市集。


    或许是有看中的宝物,穆延拓亲自前往,还带上了身为长子的苏赫。


    在穆延王城中待了快两月的明烛也决定去凑个热闹,正好看看能不能探听到她沉睡这两年间,九州都发生过什么大事。


    作者有话说:


    萧折棠:正在骑马赶来的路上.jpg


    第117章


    大夏御极一百七十四年秋, 晋国国君遇刺,国君第三女相虞岑继位新君。


    同年,有算无遗策之称的晋国上卿长孙偃将兵权移交长子, 不再过问朝堂诸事。


    上陵城中势力更迭, 拱卫新君的世族上位, 原本与长孙氏齐名的昭氏、百里氏先后受新君申饬,族中身居高位者多有被逐。


    就算得大夏敕封, 新君得位不正,刺杀君父的传言还是在晋国甚嚣尘上。为了禁绝流言, 无数人头落地,世族和黔首的血染红了上陵城, 连肃杀的秋风中也带着挥之不去的血腥气。


    御极一百七十五年夏, 这是明烛离开千秋学宫的第三年。


    咀嚼着都和卓替自己从萧氏商队中换来的消息, 明烛孤身走在黑石堆砌的城池中,说不清自己现在是如何心情。


    她其实并不在意晋国国君的更替, 但她想知道的那些人和事,在大局下显得过分微渺,萧氏并非晋国中人, 也就不会去打探这些。


    不过有件事倒是流传得很广,两年前,有天外的魔物被诛于汾水畔, 念及千秋学宫也是被蒙蔽, 大夏天子才不曾下旨问罪。


    当日曾在青崖上论道的弟子都在哪里?明烛不经意地想, 以他们的资质, 不出意外,应该都已经有足以离开学宫游历的境界。


    她想起被褚无咎抱着逃出千秋学宫的一路,她看到了很多张不同的脸, 听到了很多不同的声音,最后汇成一道洪流。


    ‘快走——’


    喧哗声传来,明烛抬头望着前方人来人往的市集,这里是伽兰部的额尔纳,苍州传说中的白狼应许之地。


    都和卓不远不近地跟在明烛身后,天光落在那张青铜面上,泛起璨目金芒,显出让人不敢直视的锋锐。


    明烛走入市集,随意挑了几样感兴趣的小玩意儿,不算如何贵重,不过寻常在穆延部中不能见。


    她到底是谁?


    都和卓好像没有从前那么迫切地想知道答案。


    等回到暂时落脚的住处,明烛将买来的东西都分给桑玛等随行前来的人,连都和卓也受宠若惊地接过了把很有特色的短匕,匕首上镶着红蓝宝石。


    至于明烛自己,只留了个巴掌大小的骨埙。


    市集中发辫编着野花的小姑娘见她买了自家不少东西,主动送了个添头。


    埙是九州传来的乐器,明烛其实不会吹,但还是留下了。


    她将骨埙放入九辩化作的戒环中——明烛也是近来才意识到,既然九辩能拟化万物,没有道理不能化作纳戒。


    明烛之前的纳戒在她落入虚空时为乱流所损,化作碎片,其中所藏灵物当然也不能幸免。


    以九辩为纳戒,就不必再担心这个问题,除了多费些灵息。


    正在桑玛同众人分着礼物时,难掩怒容的苏赫气冲冲地回来了。他一屁股坐下,连灌了自己两盏水才勉强压下怒火。


    到额尔纳之后,苏赫过得实在不太顺心。


    他是穆延拓的长子,但穆延拓如今不止他一个儿子。


    穆延拓的第三个儿子,母亲正是出自伽兰部的大姓,他能夺回王君之位,当然也少不了伽兰部一些人的襄助。


    到额尔纳后,穆延拓便带着苏赫与城中伽兰部将领会面,叙起从前交情,很是热络,但他们对苏赫的态度就很是冷淡了。


    穆延拓也不会时时都带着苏赫,集会盛大,如今在额尔纳,除了穆延部,也有其他部族前来,其中不乏显贵纨绔,对苏赫称得上轻慢。


    六部分裂多年,到了如今,萨尔沁王的血脉又怎么还能让他们有所敬畏,苏赫做过奴隶的事更是被拿出来暗讽。


    苏赫虽然恼怒,也知道自己在这个时候和他们作意气之争没有好处,不得不强压下怨气。


    早在到额尔纳的第一日,见穆延拓不在,就有人来找事。


    青年借口比箭,想破开明烛脸上青铜面,但还没来得及出手,已经被明烛一箭射穿了左耳佩的绿松石。


    “下一箭,就是你的喉咙。”


    汇聚在额尔纳的众多纨绔这才悻悻离开,回去后又受到族中长辈教训,这才不敢再来招惹明烛。


    不过当面不敢做什么,背后关于明烛出身低微,面容丑恶的流言却是传得很开,连明烛自己也有所耳闻。


    但这些话对她来说实在不痛不痒,明烛并不在意他们怎么看自己。


    苏赫却忍不了,又是与人唇枪舌战一番,不痛快地回来了。


    抱怨了一通,在城中待得郁郁的苏赫看向明烛道:“要不要出城跑马?”


    城外沃野千里,丘陵起伏,夏日疯长的野草被迎面而来的风吹伏,苏赫御马踏过,看着开阔天地,心中郁气终于散去。


    明烛从他身侧越过,坐骑白鬃扬起,似惊电闪掠。


    桑玛和都和卓带着十余护卫跟随在后,同行的人并不多。


    停在附近最高处的丘陵上,苏赫向明烛道:“额尔纳是白狼应许之地,传闻我的先祖,第一位萨尔沁王就是在这里征服白狼王,打下了这片土地。”


    “后来,白狼随他南征北战,最终一统苍州,直到萨尔沁王身死,才遁入山林,不见踪迹。”


    谈起先祖的辉煌事迹,苏赫眼中现出向往,自顾自地继续,也就没有注意到望着下方的明烛看起来有些走神。


    后方的桑玛和都和卓等人也跟了上来。


    桑玛在做奴隶时没有骑过马,直到成为巫祭,随苏赫回到穆延王城才有机会学,不过骑术说不上太好,也就不敢纵马疾驰。


    为了尽守卫之责,也为了保护桑玛,都和卓也带着护卫放缓速度跟在最后。


    此时一行人上前,正好听到明烛开口:“这下面好像有东西。”


    啊?


    所有人都露出迷茫神情。


    与此同时,穆延部随行兵将驻扎的毡帐中,有人跪在穆延拓身后,开口禀报。


    王君出行当然不能轻忽,此行跟随护卫穆延拓的共有数千人,其中三千还是穆延部最骁勇的镇狱骑精锐。


    这样多的人马,当然不可能都入额尔纳城中住下,穆延部和其他几个部族带来的护卫兵将都驻扎在城外,各占一处。


    不过其他部族不见王君亲至,也就没有穆延部的声势。


    “……城中情形已经探明,除去护卫集会的兵将外,额尔纳中的确还有伽兰部两位大巫一明一暗坐镇。”来人半跪在地,低头禀报道。


    穆延拓背对着他,没有回头,只是道:“按照计划去准备吧。”


    不必他再多说什么,帐中的人已经领会了意思,应喏一声,起身退出毡帐。


    穆延拓抬头看着面前悬挂的舆图,目光很快找到属于额尔纳的疆域,眼中流露出势在必得的幽深。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