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卷舆图,他已经看过很多遍了。


    一道阴影在毡帐中逐渐拖长,最后化作披着长袍的人形,穆延拓抬手按在肩头,丝毫不觉意外,口中道:“此番,要辛苦大巫了。”


    嘶哑难听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谨遵王上吩咐。”


    要对付巫祭,自然也需要巫祭出面。


    只需再等两日,穆延拓大步踏出毡帐,要在伽兰部察觉地宫之前,将额尔纳拿下!


    这地下所藏,绝不能被旁人所得!


    缜密筹谋的穆延拓不会想到,在他计划得成前,数百里外,已经有人发现了这个秘密。


    苏赫等人正被明烛使唤着来回奔波,他已经不记得自己绕着周围跑了多少圈,累出满身大汗,抬头一看,不远处的丘陵上,桑玛还在打着手势,让他再往东走二十里。


    深吸一口气,又吐了出来,苏赫刚蓄起力想说什么,就见明烛的目光投来。


    他当即泄了气,老老实实地往东走上二十里,在她要求的位置埋下玉石。


    驾着马回到丘陵上,只见明烛还在地上推衍着他看不懂的回路,苏赫忍不住问:“这地下到底有什么啊?”


    明烛没有回答,只是盯着眼前,手中推衍的动作不停。


    都和卓和其他被派出去的十余护卫也陆续赶了回来,按照明烛指令,他们也分别在周围特定的方位都埋下玉石。


    接下来要做什么?


    明烛没有说话,他们也只好等着。


    许久,随着落下最后一笔,明烛扔了手中树枝,站起身来。


    一旁等得昏昏欲睡的苏赫被惊醒,上半身坐直:“好了?”


    他看了眼天色,这都过去大半日,太阳都要落山了。


    明烛总算嗯了声,算作回答。


    没有多说,她手中掐诀,随着灵息运转,明烛浮空而起,身体轻若鸿羽。


    从四面八方来的风吹起裙裳,染做华彩的锦罗扬起,异常好看。流光飞旋,被提前埋下的玉石在同一时间爆发出刺目光辉。


    如果从高处向下看去,就可以看见数道灵光交织相连,在地面形成了繁复回路。


    明烛转过手,灵息引动下方回路旋转,骤然暴涨的亮光中,丘陵上下传来地动山摇的闷响。


    正站在丘陵上的苏赫等人也感到一阵摇晃,身旁的马匹不安地顿着四蹄,突然跑开。


    都和卓意识到不对,伸手护住苏赫,想将他带离,但还是迟了一步,一行人刹那间就被突然出现的裂隙吞没。


    看来没找错位置,明烛满意地点了点头,纵身也跃入裂隙中。


    相隔百里外,萧折棠正在逃命。


    十方山的巫祭紧随其后,如果萧折棠没有在十方山大司祭手上受伤,也并非不能与这些追来的巫祭一战,但事实是他伤得很重,只剩下了逃命的力气。


    就在猝不及防中,他连坐骑带人一起被卷入裂隙,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点意外。


    这算什么情况?


    作者有话说:


    萧折棠:?正准备搞事的穆延拓:?!!!


    第118章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 明烛耳边依稀听到了苏赫的惨叫声,但不过瞬息,戛然而止。


    伴随着强烈的失重感, 她的身体不断下坠, 在要落地前, 明烛很是及时蹲身半跪,避免了五体投地或者四脚朝天的悲剧。


    周围幽暗, 踏过的脚步不断传来回声,她伸出手, 察觉体内灵息凝滞,难以施用术法。


    明烛皱了皱眉, 抬头向前望去, 修士五识敏锐远胜过常人, 是以在眼前这样昏暗的光线下也足以视物。


    只见宫室四壁与穹顶皆由青铜铸砌,原本该是赤金色的青铜在岁月中被烙满暗绿铜锈, 奇诡纹路蜿蜒,明烛大约能分辨出这是苍州用作防护的古巫术。


    也是因为这些巫术咒文的存在,进入地宫的人才无法动用灵息。


    明烛探出神识, 就算以她神识,受到巫术扭曲,也不足以窥清整座地宫的情形。


    她将神识所感尽数记下, 这才看向宫室当中的数方石台。


    石台上雕刻出狰狞兽首, 同样已经布满铜锈, 微尘弥漫, 沉冷寒气丝丝沁骨,证明这里有很多年月都没有人踏足。


    周围听不到第二道呼吸,或许是迟了一步进入裂隙, 明烛落入地宫的方位和他们有了差别。


    宫室封闭,看上去不可出入,不过明烛也并不急于离开。


    她察看着墙上刻录的纹路,脚下只是踏过两步,狰狞兽首突然转向,喷出灼烫火焰。


    早在兽首发出钝响的时候,明烛已经有所感知,她纵身避开火焰,但不知道又触动了什么,机关扭动声再次响起,数只箭矢迎面而来。


    设下森严防卫,这座青铜地宫中所藏究竟是什么?


    至少明烛如今所在宫室,不见什么值得人觊觎的重宝。


    她纵身穿过箭雨,就算不能动用灵息,明烛同都和卓等人对练后的身手更进一步,尚且能应对这等局面。


    明烛借这个时间观察着宫室,箭矢带起的气流中,她眼底清楚地映出藏于暗处的机关。


    枢轴嵌合,紧密相连又互不影响,这座地宫中除了禁灵的诸多古巫术,还有杀机四伏的重重机关,


    这还是明烛到苍州以来,第一次见到机关术的痕迹。


    她在千秋学宫时,没有特意钻研过这些机关术,只是偶尔看过两眼公输延的图纸,大约知道些机关运转的原理和关窍。


    推衍片刻,她在脑海中将涉及的机关拆解,将对应的兽首转过方向,只听枢轴运转,青铜墙随之开始移动,露出容人前进的甬道。


    明烛抬步向前,一边躲避着四周出其不意的机关,一边在神识中飞快演算。


    如果她的推算没有错,这地宫中上下至少有三重,随时会因为机关的触发调换位置。


    只需要一面墙移开,生路变成死路,死路也会变成生路。


    不过这些机关并非独立,至少她行经的宫室中机关都相互联系,才能保证运转。


    也就是说,只要能找到连接这些机关的枢纽处,就能将机关关停。


    随着不断触发机关,明烛脑海中逐渐推算出未知范围的情况,大约有了方向。


    前方已经露出右转的通道,她却转身折返,回到刚才到过的地方,转动宫墙上雕刻的白狼首。


    前方暗室中,应该就是机关枢纽所在。


    就在眼前壁障将要移开时,机关忽然一顿,远处隐约传来轰隆响声,枢轴转动,明烛就这么被地面带着下落。


    换了地方不说,明烛很快意识到,这里的机关和自己刚才推衍的枢纽是不相连的,之前计算好的结果全部作废。


    以地宫之广,至少有上百控制着不同方位机关的枢纽。


    她深吸一口气,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做的好事。


    同样对着眼前被牵动的机关无言的还有萧折棠,也是在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落入这处地宫的远不止自己一人。


    难以推测对面身份,他重新计算起机关方位,他才绕过甬道下行,又被突然上升的宫室带了回去。


    接连被打乱行动,萧折棠额上青筋不由跳了跳,本就有些昏沉的头疼得更厉害了。


    被触发的机关关联两处不同方位,也就意味着进入地宫的不止一队人马?


    原本要推算机关枢纽所在已经很麻烦,如今还有其他人触发机关,要找到离开地宫的出口,难度简直是翻倍增长。


    若是拖延到十方山的追兵赶来,他岂不是成了瓮中之鳖。


    萧折棠沉默两息,就地坐了下来。


    西南方向,相隔数个宫室外,都和卓一手举起火把,一手拎着桑玛,苏赫等十来人紧随其后,前方箭雨齐发,后方布满尖刺的巨盾缓缓推进,简直让人无处可去。


    都和卓挥刀斩落箭矢,终于带着他们在一旁暗门关闭前滚了进去,捡回一条命来。


    害怕再触发什么机关,一行人躲在角落,不敢贸然动作。


    连明烛都没有修习过机关术,何况这些穆延部的战士。


    面对层出不穷的机关,他们为了逃命已经竭尽心力,指望在这样的局面下还能冷静思考,察觉机关之间的联系,实在有些不切实际。


    就算修行过战法,足够皮糙肉厚,护卫苏赫的一行人还是伤得不轻。


    而为了看顾其他人,实力最强的都和卓伤势称得上最重。


    桑玛眼中现出愧疚神色,在这座青铜地宫中,祝祷的巫术不知为何没有了作用,她帮不上忙,只能尽量不要添乱。


    歇了口气,苏赫才有余暇察看暗室情况,和他们之前到过的一处宫室相同,这里也有供奉着兽首的石台。


    照之前情况,只要将兽首扭动,就可以离开这里。


    就在苏赫要伸手的时候,一旁的青铜墙后传来声声巨响,都和卓警觉地将苏赫护在身后,盯着异响传来的方向,神情戒备。


    苏赫余光盯着兽首,准备一有不对就扭动机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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