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来巫祀殿没多久的桑玛就能得到了这样的机会,当然让不少人心中意难平。


    桑玛也知道这等机会如何难得,所以当这样的机会落在自己头上时,她实在有些反应不及。


    轻描淡写地留下这句话后,苍宁带着侍者施施然离开,许多巫祭难以求得的机会,于她而言,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桑玛向着她离开的背景屈膝一礼,心中生出几分惶恐,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好。


    就是这时,耳边传来许多议论声,无非都是在说她运气极好,能得大司祭的弟子另眼相待。


    桑玛的眼神在这些话中变得坚定,不管能不能做到,总要先做了才知道。


    就算面对许多非议,她也没有任何要退缩的意思。


    两日后,内城,王君议事的宫室中。


    身披素袍的巫祭站在穆延拓面前,白发垂落,眉目中透着股悲悯神性,脸上已经明显有了岁月留下的痕迹。


    穆延部众多巫祭之首,大司祭姮。


    她的名字叫姮,在继承大司祭的位置后,就被称作祭姮。


    穆延拓与她相对而立,面貌隐约能看出与苏赫的相似之处,神情不怒自威。他正值盛年,身形高大,双鬓却已生华发。


    周身气势如渊,穆延拓目光所及,带来强烈压迫感。


    “众星合相将至,十方山的人不日就会抵达穆延部,大司祭可有做好准备?”他开口问道。


    祭姮轻叹了声:“王君应当知道,众星石择主,并非你我能干涉。”


    两千多年前,北荒天现异象,诸天星相彼此靠近,称为众星合相。是夜,有陨星坠落,为穆延部第一位大司祭白殊所得,是为众星石。


    后来,白殊在陨落前,将自己的力量尽存于众星石中,从此众星石就成为了穆延部的圣物。


    其后,继承这枚众星石力量的巫祭都以白殊为姓,成为穆延部的众星主。


    但两千多年来,得以继承白殊力量,动用众星石的巫祭寥寥无几。


    只有资质绝佳,近乎天赋其能的巫祭,才有机会继承众星石。


    原本这样的圣物,穆延部不该让十方山染指,但两年前,为了尽快登上王君之位,平定部族乱局,穆延拓不得不向十方山低头。


    十方山是当年苍州为萨尔沁一族统治时设立的神殿,当时只有大巫才能入十方山修行,为巫族祈福禳灾,也掌握着为萨尔沁王祭祀的权力。


    直到六部分裂,十方山没有依附于任何部族,反而成为了独立于各部外的存在,只要觉醒的巫,都要被带入十方山修行。


    十方山宣称代荒神行走世间,传达谕令,在巫族遗民中地位越来越高,凡降下谕令,各部族当代行其命。就连苍州六部的王君,也需要得到十方山的认可后,才有资格继承王君之位。


    不甘受限于十方山,苍州六部在部族中设巫祀殿,培养自己部族的巫,以此削弱十方山的影响。


    到了近百年间,十方山在苍州的威势已经远不如从前,所下谕令也多有被弃置的时候。


    受自己父亲影响,穆延拓对十方山也谈不上如何尊崇,或许就是为这个缘故,十年前才会发生那场夺位之变。


    在他父君暴亡,叔父窃位背后,分明都有十方山的影子。


    如果不是十方山的授封,穆延拓那位叔父也不可能轻易压下部族中质疑他得位不正的声浪,在短时间内就接替王君之位。


    直到穆延拓有了龙象之力,令十方山也无力阻止,他才带着麾下铁骑杀回穆延部,夺回了王位。


    但经历一场血腥清洗后,穆延部内部动荡,也引来其他部族的觊觎。为了尽快稳定局势,穆延拓只能低头请十方山为自己授封。


    作为代价,他答应在众星合相之日,让十方山的神子入穆延部,成为继承众星石的人选之一。


    “传闻这位神子,是十方山数百年来资质最好的一位。”祭姮话中带着几分叹息意味。


    如果是他,或许真有可能继承众星石。


    “大司祭的弟子比之如何?”穆延拓皱起了眉。


    “尚且不知。”祭姮回道。


    苍宁的资质当然很好,但要和十方山的神子相比,结果就尚未可知。


    这并不是穆延拓想听到的答案,他看向祭姮,神情郑重:“众星石是我穆延部的圣物。”


    绝不能由十方山染指。


    祭姮当然清楚这一点,她平静地开口:“如果苍宁不能继承众星石,那么十方山的神子,当然也不能。”


    得到想要的承诺,穆延拓终于满意,他颔首道:“那便辛苦大司祭了。”


    走出议事宫室,祭姮抬头望向草原尽头亘古不化的雪峰,眼中深沉。


    那就是十方山所在。


    停留片刻,她才向巫祀殿的方向走去。


    另一边,受桑玛相请,明烛得以用她护卫的身份进入巫祀殿。


    今日巫祀殿要提前为月末祭祀做准备,为防意外,需要先将仪程预演一番。


    桑玛知道她近日都在看卓延收藏的兽皮,或许对这场祭祀也有兴趣,才特意问过明烛要不要一起来。


    明烛也的确有些兴趣,点头答应下来,左右在什么地方,都不耽误命星吞吐灵息。


    祭祀仪程繁琐,要做的准备也就很冗长,明烛这个护卫当然没资格凑在一堆巫祭中,她沿着殿中壁画走走停停,眼底光辉明灭,映出流转的星图。


    苍州的术法和她在千秋学宫所见,的确多有不同。


    有道视线落在她身上,只是一刹,明烛已经察觉,她回过头,对上一双已经有了年纪的眼睛,眼中如有渺茫烟云。


    紫微境——


    白发的巫祭看着她,笑了笑,正要说什么,不远处却传来句语调称得上尖锐的叫喊:“祭祀所用的青铜铃被她损坏了!”


    明烛循声看了过去,只见桑玛被众多巫祭围着,手中正拿着枚损毁的青铜铃,铃上的咒文被污去大半,已经失了灵性。


    作者有话说:


    新机缘解锁~


    第110章


    桑玛有些呆愣地站在原地, 还没有想清楚事情始末,各种指责声已经如潮水般涌来,将她淹没。


    祭祀用的青铜铃是极为重要的礼器, 交给桑玛时尚且完好, 如今在她手中受到损毁, 便逃不过失责之罪,当受责罚。


    桑玛有心解释, 但青铜铃的确是到了她手中后,突然就出现了损毁, 没有经过旁人的手,一时百口莫辩。


    还有不少巫祭冷眼旁观着这一幕, 就算已经看出了其中隐情, 也并不打算开口帮桑玛说些什么。


    指责声越来越高, 不知是谁先开口,叫嚣着要将桑玛逐出巫祀殿。


    桑玛握紧了青铜铃。


    就在一片吵嚷中, 明烛越过白发巫祭走向人群。


    见她近前,立刻有巫祭斥道:“你是谁带来的侍者,还不快退下!”


    明烛的身量看上去实在不像是护卫, 又没有披巫袍,理所当然地被当做了谁的侍者。


    这等场合,如何轮得到一个巫侍近前。


    “反正不是你的。”明烛随口回了句, 显然没将他的呵斥当回事。


    闻言, 习惯被人敬奉的巫祭气得当场涨红了脸, 她怎么敢这么对自己说话?!


    “你敢对巫不敬!”青年提高了声音喝问道, 看着明烛脸上青铜面,更是来气。


    看来还生了张不能见人的脸!


    他手中掐诀,打算给明烛一个教训。


    但以他这样的施术速度, 不必动用灵息,明烛一只手也能打八个。


    巫术还没来得及成形,青年就已经被明烛按住肩头扔了出去。


    流转的灵息陡然中断,磕到头的碰撞声伴着惨叫响起,原本都在桑玛的目光顿时都循声看了过来,望着胆敢在巫祀殿中殴打巫祭的明烛,大约是太过震惊,都陷入了突如其来的沉默。


    她做了什么?!


    明烛像是不知自己的行事何等大逆不道,走向被包围的桑玛,大约是看到了青年的下场,周围巫祭都下意识地远离了她两步,让开一条路来。


    苍州巫祭地位崇高,觉醒后的巫也就不会修习战法,而是专注于祝祷术法,大都不长于近身而战。


    而且这些正在巫祀殿中的灰袍巫祭掌握的术法大都有限,也就很有自知之明地不打算和明烛硬碰硬。


    等大巫前来,再向她问罪!


    桑玛看向明烛,神情无措,她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也就想不出如今要怎么才能证明不是自己的错。


    就算猜到是有人设计陷害,仓促间也很难找出背后的人,在场巫祭都看到青铜铃是完好交到了桑玛手中,损毁前也没有其他人再碰过。


    更重要的是,这里又有几人愿意相信桑玛,查探其中究竟?


    明烛抬手,示意桑玛将损毁的青铜铃给自己。


    桑玛没有拒绝,低声对她道:“央措姑娘,你对巫祭动手,一定会被问罪,还是先离开这里,回苏赫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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