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赫是王君长子,明烛对他有不止一次救命之恩,或许凭他的身份能应对巫祀殿。
巫祭地位特殊,就算明烛力量更在千钧之上,对巫祭出手还是不敬,想也知道巫祀殿不会善罢甘休。
不过没等桑玛将话说完,负责主事的苍宁接到消息,已经带着巫侍赶来,与她同行的还有位眉目凝肃的大巫。
立时有人上前说明情况,苍宁目光扫过桑玛,神情难辨喜怒。
巫侍扶起刚才被明烛扔出去的青年巫祭,他怒声控诉起明烛对自己的冒犯,听得前来的大巫皱起眉。
苍宁看向桑玛,声音空灵清冷,听不出多少情绪:“青铜铃当真是在你手中受损?”
桑玛脸上现出愧色,是苍宁安排她在祭祀中执铃,她却有负于这位大人的好意。
她正要低头请罪,明烛却突然开口:“没有受损。”
一句话,令所有人的注意再度转回她身上。
她说什么?
明烛张开手,青铜铃上还残留有妖血的污迹,咒文却完好无损,正散发着隐隐灵光。
怎么可能?!
周围巫祭几乎怀疑是自己眼花,刚才可是他们亲眼见青铜铃受损,但如今明烛手中的青铜铃除了有污迹外,的确完好无损。
连桑玛脸上也露出惊色,看着明烛,有些反应不及。
要在仓促间找出真正损毁青铜铃的人,令桑玛摆脱罪名是很难,不过,如果青铜铃没有损毁,桑玛当然也就没有过错了。
正好,巫祀殿中壁画与青铜铃的咒文有所关联,明烛也就随手试了试补全。
得到大巫示意,有巫侍上前,从明烛手中取过青铜铃交给她。
查看过手中礼器,眉目凝肃的大巫颔首道:“青铜铃的确无损。”
大巫的判断自是不会有错,难道之前是他们都看错了?
倒是没有人将事情和明烛联系在一起,凭这些巫祭的修为,还感知不到明烛有意压制住的灵息。
就在周围巫祭面面相觑的时候,一旁少女没忍住开口:“不可能,我明明亲手用妖血……”
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她倏而噤声,狼狈地后退了两步,脸色突然苍白。
情况似乎已经很明了了。
当着这么多巫祭的面,随苍宁前来的大巫也没有偏私的意思,冷声宣布了对少女的处置,虽然没有将人赶出巫祀殿,但也要受鞭刑,禁闭数日。
如果不是青铜铃无损,要受这等责罚的就是桑玛。
青铜铃的事算是有了结果,但青年巫祭还记挂着明烛对自己的冒犯:“还请大巫为我做主!”
大巫皱眉看向明烛,正要开口,神色却突然一动。
她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向青年巫祭斥道:“不过些许小事,何必多作计较。”
闪了腰,头上撞出块青紫的青年巫祭露出了迷茫神情,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大巫为何要偏袒于她?
在场巫祭再看向明烛,神情都流露出震惊不解之色。
事实上,被他们看着的明烛也不知道为什么。
目光不经意扫过,刚才在殿中的白发巫祭已经不见人影。
紫微境……她是谁?
除了明烛,似乎没有人察觉白发巫祭的存在,桑玛满怀感激地向大巫行礼叩谢,连大巫都发话了,也就不会再有人揪着方才的事责问明烛。
没有再多说,这位大巫像是有别的事要做,急着离开,手中还握着那枚青铜铃。
注意到她的举动,苍宁眼中闪过思索神色。
很快,这枚青铜铃出现在了祭姮手中。
正是得了祭姮传音,原本打算对明烛小惩大诫的大巫才会将事情轻飘飘地揭过,不再追究。
祭姮看着青铜铃上咒文,凭紫微境的修为,方才在正殿中看见明烛时,已经察觉她刻意压制的修为。
这些咒文修补得实在很好。
她看向面前大巫:“你帮我送一件东西给她。”
“给今日被陷害的灰袍?”
“不,”祭姮含笑道,“是最后拿着青铜铃的人。”
意识到祭姮指的是明烛,大巫脸上露出讶色。
她显然没有察觉明烛身上修为。
虽然已入上三境,但这位刚入上三境的大巫,和身为大司祭的祭姮修为还是相差太多。
不过没有质疑祭姮的命令,她低头,应声称是。
北荒,莽州。
莽州归麒麟一族统御,是走兽汇聚之地。街市上诸多妖族都化作人形来往,不过身上还是保留了不少原形特征,明显能看出与人族的分别。
凭栏而立,楼阙上,萧折棠向下望去,脸上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更显得眉目风流。
北荒与九州隔海相望,接壤莽州、苍州和九州大夏边界莽苍原在一千多年前的一场大战中沦为死地,瘴气横行,就算修士,轻易也不敢入内。因此要从九州前来北荒,往往需要乘能渡空的楼船。
玉京萧氏的生意做得很大,商队楼船也就常来往于北荒和九州之间。
“少主,事情都已经安排好,可以启程了。”护卫踏过楼阶,抬手向他施礼道。
萧折棠漫不经心地应了声,带着人走下楼阙,转身时袖袍翻卷,隐去一点溅落的血色。
在他身后,屏风遮掩,脸上满覆鳞片的妖族倒在桌案前,心口长出青绿藤蔓,饱饮鲜血。
萧折棠前来莽州后,行事很是招摇,也就不免引来用心不善的窥探。但他敢在北荒行走,当然不是全无倚仗。
楼船泊停在海面,商队管事小心翼翼地上前禀报道:“少主,如今经由苍州,将最后一笔谈好的货物与伽兰部交易,就可回返玉京。”
见萧折棠没有表露出什么反对意见,商队管事心中暗自松了口气。等回到九州,他们就不必再如此提心吊胆了。
也不知这位少主为什么临时起意,非要跟随商队前来北荒,他们拒绝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上了船。
北荒不比九州,并非大夏疆土,行事规矩也大有不同。萧折棠行事随性到了众所周知的地步,但在北荒,萧氏的声名显然就没有那么管用了,如果他出了什么意外,商队上下实在没有办法交代。
如果可以,商队管事恨不得将萧折棠打晕了抬下去,但很显然他不能。于是来北荒的一路都提心吊胆,就怕生出什么事端。
好在萧折棠行事虽然还是一如既往地招摇,但到现在为止,还没有惹出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来。
只等再过数日,就能回到玉京,可算是要熬到头了。
也不知萧折棠知不知道自己在商队众人眼中就是个行走的麻烦,他抬头望向苍州的方向,脸上笑意未改。
他此行前来北荒,为的就是要去苍州。
他要上十方山,取一件东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1章
明烛很快收到了巫祀殿送来的令信。
她出入城中时都戴着青铜面, 实在很有辨识度,要找到人也就不难。
巫祀殿送来令信的人有言,以此为信, 可入照壁天窟。
不过明烛连照壁天窟是什么地方都不清楚, 也就很难生出什么受宠若惊的体会。
传信的巫侍离开, 她端详着手中苍翠叶片,天光下, 叶脉清晰可见。
“照壁天窟是什么地方?”明烛问。
正在旁边的苏赫、桑玛和卓延面面相觑,答不上来。
还是对穆延部最为了解的都和卓开口道:“这是穆延部的禁地。”
苏赫虽然是王君之子, 但尚且年幼就流亡在外,对这些事的了解也就比不上当年跟随他母亲一起前来穆延部的都和卓。
“照壁天窟是由穆延部历代司祭和大巫所绘, 穆延部立族以来每场祭祀都载于窟中。”
是以就算不曾藏有什么法器珍宝, 未得令信, 照壁天窟也不容旁人入内。
大巫为什么会将照壁天窟的令信交给她?都和卓以余光打量着明烛,一时不能理解其中用意。
苏赫倒是没想那么多, 看着明烛手里的叶片,只觉得匪夷所思:“所以说,你在巫祀殿里打了巫祭, 大巫不仅没有怪罪你,反而还送来了进照壁天窟的令信?”
这世上还有这等好事?
他简直也想试试了——
听出苏赫的意思,都和卓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最好还是不要……”
他不觉得苏赫也能有这样的运气。
大巫此举, 可是也对她有所怀疑, 还是……
没有理会莫名其妙又陷入沉思的都和卓, 明烛打算抽空去照壁天窟看看, 她对这些记载祭祀的壁画有几分兴趣。
这座洞窟在穆延王城以北的山陵下,常日不见有人来往,所以守卫在此的镇狱骑见明烛前来, 颇有些意外。
不过确定令信无误,他们也就没有多说什么,任明烛入内。
洞窟中称得上开阔,高有数丈的山壁绘满壁画,线条简单粗犷,寥寥数笔就将旧日祭祀情形重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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