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得解释起来太麻烦的明烛伸手,掌心多了一把石子。


    她想干什么?不知为何,苏赫心下升起不妙预感。


    都和卓也为明烛的动作再次陷入沉思,内息运用得如此纯熟,难道她当真已有三千钧之力?


    没等他想明白,明烛扔了枚石子出去,苏赫躲之不及,疼得呲牙咧嘴。


    “就是这里。”明烛开口道。


    见苏赫没有动作,她语气如常地催促:“运转内息。”


    完全不觉得自己的举动有什么问题。


    他为什么要听她的?


    虽然心中冒出了这样的念头,苏赫的身体还是老实地按照明烛的指点引动内息,不敢反抗。


    在见过明烛一刀一个千钧境后,换作是谁,都很难不对她产生深深的敬畏。


    石子破空声接连响起,内息运转不到一个周天,苏赫就已经挨了好几下。


    明烛用的力道实在不轻,就算受过战法淬炼,苏赫也肯定自己身上多了不少青紫。不过在明烛的淫威下,他敢怒不敢言,只能尝试按照她所言调整内息。


    初时多有不畅,好在苏赫悟性不算差,很快将内息节奏调整了过来。


    他适应着新的呼吸,反身再次出枪,这一次,内息顺利灌注枪尖。随着长枪横扫,黑石堆砌的练武场上发出一连串轰响声,溅起数丈烟尘。


    护卫在旁的萨尔沁部曲都看了过来,内息外放,少主做到了?!


    他做到了?


    苏赫有些呆傻地看着前方,自己好像都有些不敢相信。


    明烛倒不是很意外,坐在石阶上,托着脸回顾方才苏赫动用的战法,灵息循经络以相同的规律淬炼血肉。


    辟野五兵的战法,对淬炼身体的强度的确有用。


    成功做到内息外放的苏赫再看向明烛,整张脸都亮了,眼中再也不见方才的不情愿。


    他殷勤开口,试图从明烛口中再得到些指点。


    “等你将这一式先练过三千次,再考虑其他。”明烛很是随意地说了句,站起了身。


    是吗?


    苏赫还想跟上去再问什么,脚下一软,踉跄着从石阶上滚了下去,还是靠脸着地止住去势。


    都和卓连忙上前扶住他,方才一击耗尽了他体内灵息,腿软也在情理之中。


    看着明烛的背影,周围萨尔沁部曲都不由露出一点敬畏神色。


    明烛走出校场的时候,卓延正对着太阳晒他收藏的兽皮。


    打眼看到兽皮上曲折歪扭的记号,明烛想起当日他教桑玛祷祝的巫术就是记载在兽皮上,于是出声问道:“这些也是祝祷的巫术?”


    猛然听到她的声音,卓延险些当场蹿了出去,他往旁边挪了一步,又挪了一步,再挪了一步,躬着身,唯唯诺诺地回道:“……是啊。”


    连明烛也挺奇怪自己什么时候有了这等威慑力,不过这也不是最重要的,眼下她更好奇这些兽皮上的记载。


    示意卓延将这些巫术演示給自己看看,听她吩咐,就算卓延不是很乐意,也不敢不从。


    不过等他跳起了大神,明烛才想起他体内没有命星,也就只能做做样子。


    失策。


    于是等桑玛从巫祀殿回来,就看到坐在台阶上等着她的两个人。


    苍州六部的巫地位特殊,能觉醒成为巫的人也向来不多。有苏赫向自己的父亲相求,桑玛才得以前往王城巫祀殿接受巫祭传承。


    也是因此,如今她每日破晓都需前往巫祀殿,直到日落才能回来。


    “怎么了?”面对看向自己的两双眼睛,桑玛迟疑问道,有些不明所以。


    听完明烛所言,就算桑玛已经很是疲累,也并没有拒绝她的要求,只是赧然道:“但我或许做不到……”


    当日能够顺利施展出治疗的巫术,可能只是巧合,去了巫祀殿这么多日,她还是连入门的巫术都没有掌握。


    桑玛垂着手,灰扑扑的巫袍遮住了她掌心磨出的伤痕。


    她在卓延的引导下抬起手,虽然不能修行,但卓延当年做巫侍时得观许多祷祝术法,他都认真记了下来。


    明烛看见了桑玛命盘中循着特有轨迹流转的星宿,她捕捉着星轨的变化,神识不断推衍,与九州见过的道法相印证,模模糊糊中又领会到些许从前没有意识到的法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9章


    拂晓, 桑玛披着灰扑扑的巫袍走入内城中的巫祀殿时,已经有不少人已经到了。


    苍州六部能觉醒成巫的人只有极少数,不过所有觉醒后的巫祭都需要先入巫祀殿学习, 经大巫认可, 才会被安排到部族各处城池和聚落坐镇。


    所以就算能觉醒成巫的人少, 汇聚在巫祀殿中,也有上千之数。


    如桑玛这等刚觉醒的巫, 在巫祀殿众多巫祭中当然没有什么地位。就算苏赫宣称她是萨尔沁部曲的血脉,但桑玛的身世还是暗中传开, 只是因为苏赫的关系,没有人当面议论而已。


    不过他们给苏赫的面子也仅止于此。


    这些觉醒的巫祭大都有着煊赫姓氏, 即便苏赫是掌握萨尔沁部曲的王君长子, 也不足以让这些巫和他们背后的氏族立刻奉上忠诚。


    除了苏赫, 穆延部如今的王君还有别的儿女,这些年受他亲自教导, 身后同样也有母族支持。


    未来会是谁来继任王君之位尚未可知,何况穆延拓尚在盛年,现在谈论这些也太早。


    所以和很多出身低微的巫刚入巫祀殿一样, 桑玛也受到了无声冷落。


    不过经过月余,她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冷遇,没有再试图和谁搭话交好, 再为自己引来一场作弄。


    巫祀殿的正殿以发白的巨石砌成, 看上去恢弘庄严。


    越过数重台阶, 正殿中凿开一方水池, 水下沉着许多数尺见方的石板。


    殿宇石壁上刻录着许多有关祭祀祝祷的壁画,配以区别于文字的歪扭符号,泛着隐隐灵光。


    桑玛从水中取过一方石板, 到角落处坐下,手中握着块磨出尖角的黑石,对照着壁画,一笔一划刻下同样的内容。


    周围还有不少灰袍巫祭都做着和桑玛相同的举动,偶有人来往走动,脚步声也轻得几乎听不清。


    披着白袍的大巫走过,身上泄露出等同上三境修士的气息,众人见了,都连忙躬身施礼。


    略点了点头,白袍老者就向内殿走去,没有多说什么。


    眼见这一幕,坐在房顶上的明烛挑起了眉头,巫祀殿不是这些巫祭学习的地方么,她还以为他会对桑玛等人加以指点。


    她望向下方对着壁画冥思苦想,许久才能在石板上刻下一笔的众多巫祭,所以巫祭修行的方式,就是对着壁画传承的术法自己悟?


    明烛露出沉思神色,如果是这样,那她大约明白苍州的巫为什么会这么少了。


    是只有穆延部如此,还是整个苍州都是如此?


    就在明烛考虑这个问题的时候,桑玛手中石板忽然亮起朦胧灵光,在正殿中很是显眼,顿时引来许多注视。


    她成功刻录下祝祷的咒文了?或坐或站的灰袍巫祭看了过来,神情各异。


    桑玛从全神贯注的状态中抽离,看着石板上成形的咒文,也觉得意外。之前许多日都没能刻录下的咒文,今日竟然这么轻易就成形了。


    周围正看着她的巫祭只会比她更觉得不相信,眼中都流露出异色,不是说她不久前才觉醒成巫么,怎么这么快就能成功刻录咒文?


    在场这些自恃出身高过桑玛的巫祭,大都花上了比她更长许多的时间,才做到刻录咒文,此时看着她手中石板,心情怎么会不复杂。


    就在殿中气氛有些古怪的时候,素衣白裙的少女带着数名侍者走过,容色清冷,不染尘俗。


    在看见她时,在场巫祭纷纷抬手施礼,口中道:“苍宁大人!”


    穆延部巫祭之首称为大司祭,执掌巫祀殿,地位甚至不在部族王君之下。


    苍宁就是穆延部大司祭姮的弟子。


    她很早就已经觉醒成巫,如今不过十七,已经掌握强大巫力,足以主持一场祭祀,晋升大巫也是指日可待的事,在穆延部中很受敬仰。


    苍宁向施礼的众人点了点头,缓步上前,目光也落在桑玛的石板上。


    见她靠近,桑玛握着黑石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习惯性地微躬着腰,不敢直视于她。


    苍宁没有在意她紧张的态度,目光扫过石板上的咒文,随后轻飘飘地移向桑玛,声音也透出股空灵清冷:“你做得不错,月末的祭祀,就由你来摇铃吧。”


    桑玛意外地抬头看向她,周围投来的视线顿时也多了几分艳羡与妒意。


    穆延部每年有大大小小数场祭祀,如为部族祈福穰灾,又如为引渡妖血为战士增强力量的,其中一些不必大巫亲自安排的祭祀,都交由苍宁来择选参加的巫祭。


    月末的部族祭祀称得上盛大,能做摇铃的祭者,对巫祀殿中任何巫祭都是难得的荣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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