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手中符令,偏了偏头,这还挺有意思的。


    明烛决定找两卷有关符文的竹简来看看。


    发觉自己逃不掉的郑钧坐在青崖山石上,神情萧瑟,就差要迎风落泪了。


    他堂堂郑氏血脉,千秋学宫太微境长老的弟子,怎么会沦落到这步田地?


    早知道他就不该为了争回面子找她比试,不找她比试就不会拿出三万斛灵玉的赌注,不输掉这些灵玉,他也不会被押在这里……


    看着整个人都灰暗了的郑钧,怀风辞啧啧摇头,并没有多少同情心地起身离开。


    明烛也暂时没有理会他,现在也没有什么需要他做的事。


    她在草庐外的山石上盘坐下来,拿出那卷还没来得及打开的澜生百转。


    青崖草庐中开蒙的典籍只是以寻常竹简写就,而郑钧输给明烛的这卷澜生百转刻在足以承载灵息的玉简上,才称得上是道法。


    见她如此,顾从山也不敢懈怠,取出青崖草庐中开蒙用的竹简认真再钻研。


    既然比不得旁人天资,便只有用多出许多的努力来弥补一二。


    顾从山还没有为自己成为游学弟子的事向明烛道过谢,他本就拙于言语,何况这不是言语就能回报的恩情,思来想去,现在也好像没有什么能为明烛做的,便只有刻苦修行,不辜负成为千秋学宫弟子的机会。


    顾影自怜了好一会儿,郑钧终于缓了过来,他回头看着明烛手中玉简,认出了这是郑氏的身法。


    “澜生百转可不是那等浅薄道法,多有艰深之处,你要是请教,我也不是不能指点你一二。”郑钧拖长了声音道,脸上带着几分自得。


    他已经将澜生百转练到了第五重,遍数郑氏小辈,这样的进境也属一等。


    只是听他这么说,明烛抬起头,有些奇怪地问:“很难么?”


    她起身,灵息循玉简牵引,自体内穴窍中游走而过,如蹈海踏浪,呼吸之间,身形已经出现在数丈外。


    明烛低头看着自己脚下,回忆方才施展术法时的感觉,这道身法看来更适合在有水的地方用。


    她不觉有什么,站在一旁的郑钧却看得张大了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既然将澜生百转修行到了第五重,又怎么看不出,明烛如今用出的正是他郑氏的身法。


    可是从输给她这卷身法到现在,才过了十余日,她还有十日都在朝闻道中,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参悟入门了?!


    就连郑钧自己,初学澜生百转时也花了十多日才算入门,这还是因为他有阿父手把手教导。


    她只是自己看看,就能悟透澜生百转?!


    郑钧原地石化,怎么可能四个大字盘旋在脑海中,久久不去。


    顾从山看着这一幕,感同身受地叹了声。


    他很能体会郑钧现在的心情,和明烛一路前来千秋学宫,顾从山不知道被这么打击过了多少次。


    “习惯就好。”他上前,拍了拍郑钧肩头,沧桑道。


    拿自己和明烛这样的天才比,无异于自找不痛快。


    郑钧无语凝噎,不是,这对吗?


    作者有话说:


    明烛:赚钱好像也不是很难从身无分文到家财万贯,只需一步~郑钧:自闭.jpg


    第34章


    离开朝闻道后几日, 明烛都留在青崖中,除了那卷澜生百转外,还将简舍中卷牍悉数看过。


    她过得颇为自在, 有的人却已经坐不住了。


    当日她将浊流令拿出来与郑钧作赌, 引来围观者众, 上陵城中也很快传开了消息。


    许多人都在观望,她会如何处置浊流令, 明烛却在千秋学宫中半步不出,像是全然忘了这回事。


    “浊流令原是浊流之物, 不该由个来历不明的外人掌持。”开口的中年人已有半步宗师境,他生得副冷厉面容, 有鹰视狼顾之相, 此时却在老者面前地下头颅, “便由我去千秋学宫,为浊流讨回令信!”


    千秋学宫在晋国地位特殊, 就算是势大如上陵长孙氏,也不可能在这里听凭心意行事,何况是浊流。


    这也是为什么就算明烛拿出了浊流令, 如今还能安安生生地待在青崖。


    不过她不离开,他们也不是进不了千秋学宫。


    老者站在池边,伸手洒下一把灵黍, 引来锦麟争食。


    他气息内敛, 看上去和市井间含饴弄孙的老人没什么分别, 但实打实的有武道宗师境界。


    “云山, 你太心急了。”老者徐徐开口,似乎和将迫切放在脸上的冯云山全然不同。


    冯云山没有反驳,只是道:“以浊流如今形势, 已经不能再多拖延,只有您继任道首,局面才能有所好转!”


    如果浊流只有一位武道宗师,那么有没有这枚浊流令都无关紧要,但如今有资格继任浊流道首的宗师境游侠不止一人,又各有立场,这个时候,浊流已过世的老道首留下的遗命就有了格外重的分量。


    谁能先拿到浊流令,谁就占了先机。


    “那你便去吧。”老者叹了声,看着池中游鱼,收回手道,“不要忘了代浊流谢过那位代为保管浊流令的小女娘。”


    于是在明烛离开朝闻道的第三日,自浊流来的冯云山站在了青崖草庐中。


    怀风辞不在,不知又去了哪里喝酒,看着一行三名游侠,顾从山和郑钧一左一右立在明烛身旁,试图不弱了声势。


    听完冯云山等人来意,坐在桌案前的明烛抬起头:“你想要浊流令?”


    冯云山居高临下地看着明烛,她不过十三宿,冯云山当然也不会将眼前小辈放在眼里。他已有半步宗师境,千秋学宫中,也只有上三境修士,才足以让他郑重以待。


    没有正面回答明烛的问题,冯云山冷声道:“浊流令本就是我浊流之物,阁下既非浊流游侠,意外得之,如今也当物归原主——”


    这话听起来似乎没什么问题,郑钧看向明烛,心有戚戚,就是因为那枚浊流令,他才会输了三万斛灵玉,沦落到如今供人驱使的境地。


    “给我浊流令的人说,任凭我怎么处置。”明烛道出浊流老道首说过的话,问道,“我是要听他的,还是听你的?”


    她的确是很认真地在考虑这个问题,听在冯云山耳中却形同挑衅,讥嘲他还没有资格取走浊流令。


    他低头看着明烛,双眼如同盯住猎物的鹰隼,声音有些沉:“你以为凭自己修为,有资格掌有浊流令么?”


    她难道真以为自己能做浊流道首吗?!


    明烛没有听出他的言外之意,虽然听人提起过,但她其实并未将浊流道首的事放在心上,见冯云山这么说,她很奇怪地回道:“可它现在就在我手中。”


    说完,还将浊流令取出,以示自己所言不假。


    她只是在陈述事实,却令冯云山的怒火再上一重。


    郑钧对明烛有些刮目相看,她是怎么做到用两句这么平淡的话达成了比刻意挑衅还挑衅的效果?


    要是顾从山知道郑钧在想什么,大约会惨淡一笑,表示无他,唯天赋尔。


    看着冯云山瞬间阴沉下来的脸色,顾从山抖着腿,紧张地看了眼明烛。这可是半步宗师境的强者,虽然这是在千秋学宫中,但如今怀风辞不在青崖,要是真惹恼了面前游侠,他们动起手来怎么办。


    不过他也没有开口劝明烛让出浊流令,浊流老道首让她随意处置浊流令——顾从山相信既然明烛这么说了,就一定是如此。


    她才下山多久,还没学会说谎。


    冯云山很久没有遇到过这么不知进退的小辈,他怒极反笑,喝问道:“那你以为,自己当真留得住浊流令么?!”


    如果不是意外入了千秋学宫,她又怎么还能安稳地坐在这里!


    就凭她,也想做浊流道首么——


    不欲与明烛多说,冯云山内息凝聚,身周顿时显出浓重威势,如同浪潮一般悉数卷向明烛:“将浊流令交出来!”


    今日,他势必要将浊流令取回。


    到千秋学宫后,明烛已经见过不少上三境修士,不过这些学宫长老自恃身份,不管心下怎么想,也不屑于以威压相迫明烛。


    眼下算是明烛第一次感受到境界相差的压迫感,周围空气似乎也因此变得稀薄,千钧压力加持于身,连站起身来这样简单的动作也变得甚为艰难。


    明烛皱了皱眉。


    郑钧的脸色不太好看,就算是点亮命星的修士,十五宿和半步宗师境之间还是有着相当差距。一旁修为最低的顾从山更是不济,身上突然背了座大山,他一时不妨,险些撑不住要跪下来。


    但想到如今局面,他咬紧了牙关,强撑着不肯弯下腿,眼中对浊流游侠的敬仰隐隐化作失望。


    如顾从山这样的游侠儿,都以能入浊流为傲,只是眼前浊流游侠却以力相挟,与市井传闻中肝胆照,死生同的那些人相去甚远。


    冯云山不知他在想什么,伸手向明烛抓来,打算强行取走浊流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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