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历神秘的郁孤山,不知身在何处的太微境长老,都不足以阻止他出手取走浊流令。


    但明烛躲开了。


    她的身形出现在数尺外,灵息以独特频率运转,将身周被施加的威压无声化解。


    是澜生百转!


    郑钧想起方才所见,双眼一亮,原来还可以这么用吗?


    “看来你是真的很想要浊流令。”明烛对上冯云山隐现惊怒的神情,眼中不见畏怯,很是平静地道,“可惜现在我不想给你了。”


    浊流令于明烛而言,并不是多么要紧的东西,所以冯云山开口索要时,她也有考虑要不要给,但他太过心急。


    明烛如今不打算给他了。


    冯云山冷笑一声:“有的事,还轮不到你想不想!”


    内息激荡,他再度袭向明烛,同行其他两名游侠见此虽觉不合适,但还是先拿到浊流令的想法占了上风,一前一后封堵住明烛的去路。


    明烛侧身躲开,澜生百转运转的同时,她身周浮起细小风旋,险之又险地避过向自己袭来的内息。


    但她躲过了,草庐中各色陈设却没能幸免于难,重物砸地声响起,桌案翻倒,不过两息,周围就像被风暴席卷过一样狼藉,书简散落一地。


    怀风辞这间草庐本就不算结实,又无禁制加持,内息碰撞中,草庐屋顶茅草横飞,屋墙也摇摇欲坠。


    见冯云山的手将要落在明烛肩头,郑钧忍不住开口:“你们要不要脸啊!”


    不仅以大欺小,还以多欺少,简直不讲武德!


    他出身郑氏,手里又怎么会少得了护身的宝物,此时不客气地取出枚内蕴雷电的琉璃珠,灵息灌注,挥手扔向了冯云山。


    像是察觉到危险,冯云山抬头见这一幕,瞳孔微缩,不得不放弃了对明烛出手,飞身向后退去。


    郑钧扔出琉璃珠后,立刻向相反方向窜了出去,还不忘提醒明烛和顾从山:“快跑!”


    雷火降下,随着一声巨响响彻青崖,连相隔好几座大山的学宫弟子都好像有所闻听。


    冯云山不知有没有事,但这座饱经摧残的草庐却再也承受不住,轰然倒塌。


    在青崖找了个地方躲清静的怀风辞闻声赶回时,看到的就是塌成了废墟的草庐,拿着酒坛的手不由微微颤抖。


    他在这儿住了十多年都没事,如今才几日,草庐就惨变废墟。


    明烛从废墟中探出头来,脸上沾了灰,看起来还有点茫然。


    郑钧也没想到堂堂长老住的草庐会这么不顶用,站起来连呸几声才吐掉嘴里呛的灰,长老的山门洞府不是都该有禁制加持吗?


    冯云山和他带来的两名游侠也从废墟里站了起来,大约是躲得及时,他看起来没受什么伤,只是脸黑如墨,不知是被雷火燎的还是被气的。


    这么看来,唯一遭受重创的就是怀风辞的草庐了。


    敏锐感受到周围多出的气息,冯云山看向怀风辞,就算已经气急败坏,还是抬手向他见礼:“浊流冯云山,见过怀风长老。”


    “我此行来,是想取回浊流道首令信,还请长老体谅,令弟子交还我浊流之物!”


    “体谅?”怀风辞看着已经化作废墟的草庐,古怪地笑了声,“你掀了我的洞府,还让我体谅?”


    话音落下,他手里的酒坛已经化作齑粉。


    冯云山心知不妙,还想解释:“此非我等……”


    他有心解释,怀风辞却无心想听,拂袖一挥,三人就飞了出去,转眼不见踪影。


    就算再散漫,怀风辞要对付一个半步宗师境也不成问题。


    郑钧发出声感叹,没留意黑着脸的怀风辞已经到了自己面前,他一手一个,拎起郑钧和顾从山扔开。


    轮到明烛时,怀风辞对上她的目光,最终还是深吸了口气,重拿轻放,将人搁在了一边。


    作者有话说:


    摔了个四脚朝天的郑钧:这不公平!怀风辞:虽然是个祸害,但长相实在极具欺骗性


    第35章


    浊流一行来时势在必得, 走时却是灰溜溜地离开。


    怀风辞原本不想多管此事,因此浊流来人时他并未现身,便是有意让明烛自己决断。


    也是因为他不在青崖草庐, 冯云山才敢对明烛出手。不想堂堂千秋学宫长老的住处竟会简陋至此, 连一记雷火琉璃珠都撑不过。


    都说打人不打脸, 连洞府都被掀了,这要是还能忍, 怀风辞也就不必当什么千秋学宫的长老,直接当池里千年老王八好了。


    被他扔出去的冯云山等人也不敢再回来。青崖草庐一塌, 他们便半点不占理,在实力不及的情况下, 再踏上青崖无异于自己讨打, 只能偃旗息鼓地离开, 徒留怀风辞对着塌得半点儿不剩的草庐深深吸气再吐气。


    好在千秋学宫自有负责这些杂事的掾吏,得闻消息后, 立刻便安排了匠工仆役前来整修,动作很是迅速。


    不过就算他们再快,也需花上两三日才能将草庐重新修葺好, 这几日间,怀风辞若不打算去别处暂住,就只能在青崖上幕天席地打坐。


    虽说对他这等境界的修士, 吹吹冷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迎着山风, 怀风辞心头还是陡生一股悲凉。


    看了眼低头翻阅竹简的明烛, 他总觉得这只是个开始,而不是结束。


    怀风辞悒悒不乐地喝了口酒,他真的不能退货吗?


    “为什么我也要跟着做苦力?!”在怀风辞的监视下, 被迫和仆役一起清理废墟的郑钧发出不服气的呐喊,“我可是想帮她才用的雷火珠!”


    他是想对付那个半步宗师境的游侠,谁知道堂堂长老住的地方,连个防护禁制都不设。


    怀风辞对郑钧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如果不是这样,你以为自己还能完整地站在这里吗?”


    在他和善的注视下,郑钧抖了抖,不敢再说话,怂怂地低头清理起废墟来。


    明烛似乎已经将浊流来人的事抛诸脑后,她拿着竹简走向怀风辞,向他问道:“还有吗?”


    语气听起来半点不像弟子对老师说话,郑钧偷偷瞥来,虽然她只是游学弟子,但对长老这种态度是不是也太嚣张了?


    怀风辞看起来并不介意,或许是也没有把明烛当真视作弟子,所以她是什么态度也就无所谓。


    “简舍中不是还有很多么?”怀风辞说着,顺手指了指刚被仆役从草庐废墟中翻出的数卷竹简。


    “看过了。”明烛回道。


    如果不是都看过了,她又怎么会来问怀风辞还有没有别的。


    怀风辞原本飘忽的目光落在明烛身上,微挑起眉头:“你是说草庐中这么多卷竹简,你都看过了?”


    虽说只是用作修行开蒙,所述都是入门的道法义理,称不上艰深晦涩,但这么些竹简,也不该是短短几日就能都看过的。


    就说顾从山,这么多日,他都还在和同一卷竹简死磕,而明烛其中还有十日都在朝闻道中。


    见明烛点头,怀风辞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只是想,若是走马观花,便是看了再多也没有意义。


    这些竹简中所载虽是诸般简单道法、论述义理,但读透这些,再学更艰深的术法才不会不得其门而入。


    怀风辞也不是没有遇到过觉得这些开蒙竹简过于简单,一心要学高深道法的修士,他不清楚明烛是不是也是其中之一。


    看着明烛,他伸手,从废墟中抢救出来的竹简便飞来一卷落在手中。


    怀风辞打开竹简,随口念了句,示意明烛来接上,只等她答不上来,就让她将这些竹简仔细再看一遍。


    明烛虽然觉得莫名,还是续上了他问的内容。


    怀风辞垂眼一看,竟是一字不差。


    是巧合?


    他又跳过几处再问,明烛仍然答得不错分毫,怀风辞话音顿了顿,神情多了两分认真。


    “你既然看了,有何感悟?”


    明烛想了想,认真地回道:“没有,不过我都记住了。”


    二十八宿穴窍的名目,命星如何转化灵息,怎样控制穴窍以做到精准施展术法的目的……这卷竹简中记录的义理称得上枯燥,不过明烛看过一遍便都记住了。


    过目不忘么?怀风辞看着她,再拿过一卷竹简,决定再换个方式问。


    这卷讲的不是修行义理,而是术法。


    “这竹简中所载水法,你用来试试。”怀风辞又道。


    明烛不太清楚他的用意,不过如今也算有求于他,还是依言而行。


    弹指挑过,半空中有水球浮起,随着她指尖动作,生出诸般变化。


    怀风辞察觉得出,她对灵息的掌控已经到了可以称作毫微的地步。


    许多上三境修士也能做到这一点,但明烛才十三宿。


    同一道术法,若能维持威力不变,当然是消耗的灵息越少越好。怀风辞很少回忆从前,但这时候他却不由想,便是自己当年,应该也是做不到这一点的。


    虽不知为何境界有限,但她在修行上的悟性、资质都当属第一流,在千秋学宫中也少有人能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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