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才十手,中年修士落子的速度越来越慢,阵法的威压下,他额上逐渐冒出冷汗。


    白子的走向与他方才推衍并不相同,更凶险奇诡许多,他有心再作推衍,变幻


    的棋阵却不会给他更多时间。


    危险迫近,中年散修只能在仓促中落下一子,就此,颓势再无可挽回。


    意识中,棋盘上的白子掀起浪潮,向他汹涌卷来。


    灵光迸发,中年散修沉入棋局的意识被强行逐出,一时气血翻腾,难以自抑。他踉跄着退了两步,还是一旁的人伸手扶住,才站稳了身形。


    中年散修苦笑着摇头,他本打算抢占先机,不想终究是棋差一着。


    “不愧是长孙氏的郎君。”他感慨道,非自己这等散修能及。


    中年散修的失败并未令旁观众人踟蹰不前,在他之后,又有数名自认对阵法有所体悟的修士尝试,除了散修外,也不乏世族出身的少年男女,但都纷纷败下阵来。


    此时,在场修士对长孙衡的声名才终于有了深刻认识。


    随着众人接连败退,一时也就没有人再轻易站出来,如果没有破局的把握,败退后被反震出棋局的滋味实在不好受,多试两次甚至有伤及心脉之虞。


    这样的局面显然也在姜家家主等人的意料中,就在赴宴众人都在感叹棋局精妙时,坐在上方的曲氏族老终于看向身旁少年,颔首示意。


    曲平昇于是施施然起身,迎着众多视线上前。他生得也算端正,眉目间隐隐透出股傲慢,昂着头,可以说是具象化了什么叫眼高于顶。


    看着他从面前走过,姜源的眼神格外冷淡。


    虽说姜氏和曲氏同在平襄,世代交好,姜源对曲平昇却谈不上有多少好感。


    曲平昇比他小上两岁,有一对手握实权的好父母,在修行上的天资又还算得上不错,如今境界已经能和姜源比肩。


    同在平襄邑,免不了有碰上的时候,曲平昇并不将姜源这个略长自己两岁的世兄看在眼里,姜源又何尝是能忍气吞声的人,一来二去就结下了梁子。


    他的运道也当真称得上好,姜源心道。


    如今长孙衡送来一局棋,正好曲平昇又在阵法一道上有些天赋,曲氏便与姜氏商议,要借此为他在春日宴上扬名。


    至于为什么不是姜氏自己的族人来破局——那也未免有些太不好看,姜氏拿出的棋局,姜氏族人来破,这简直就是告诉来的人其中有问题。


    不如与曲氏互惠互利,换些别的好处。


    至于长孙衡留下的那卷阵法精要,姜氏当然早就另外刻录了一卷。


    想到今日之后曲平昇必定声名大噪,嘴脸不知如何得意,姜源脸上不由显出点悒悒来。


    “是曲氏郎君——”


    曲平昇年少,但凭借曲氏族中修行资源,如今已经唤起体内第十四宿的星辰,在平襄邑中也算是有些声名。


    他此时站出来,大约是已有把握破局了。


    无数视线汇聚在曲平昇身上,他颇为享受这样的瞩目,也对接下来发生的事胸有成竹。


    毕竟他比在场这些人,多了近三日的推衍时间。


    为保今日之事不出意外,姜氏早已将棋局拓印送来,曲平昇提前推衍过数次,自认已经找到了破局之法,族中长辈揣度后也觉得并无问题。


    在众人注视下,曲平昇运转灵息,落子在棋盘上,随着白子浮现,他不必多作思考就再次落子,速度比起之前尝试的修士快上不知多少。


    揣度着他的棋路,场上不时有称妙之声响起。


    随着时间推移,白子退让,曲平昇眼前云雾渐散,棋盘上的局势越发明朗,似乎即将有个结果。


    为曲平昇造势之事,知情者不过寥寥,在不知内情的人看来,他能力压在场修士找到破局之法,在阵法一道上的天资实在惊人。


    只见一枚泛着灵光的白子自棋盘中升起,这就是整局棋的阵眼。


    曲平昇脸上露出志得意满的笑。


    落下最后一子,他迫不及待地伸手,准备将阵眼取下。


    “错了。”这一刻,明烛和褚无咎的声音交错响起。


    褚无咎有些意外地看向明烛,棋盘映在她眼中,黑白交织,折射出异样光彩。


    她是如何知道的?


    明烛方才说过,她不会棋。


    她的确不会棋,但她看到了——


    两人的声音并不大,只有站在旁边的顾从山听清了他们在说什么,却不大明白意思,什么错了?


    就在曲平昇探手抓向棋子时,棋盘上异变陡生。


    黑白隐没,只余作为阵眼的那枚白子浮在上方,曲平昇站在了无尽放大的棋盘上,恍惚间,黑白棋子在他身周交错挪移,相撞时发出轰然响声,迸溅出无数碎片。


    他下意识想躲,身体却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黑白棋子向自己的位置撞来,慌乱中,他引动灵息抵御,身体在冲击下站立不稳。


    怎么会这样?!


    他明明算好了,落下上一手棋就能破局了!


    “是陷阱——”姜家家主脸色一变,心中暗惊,就算是他,此前也不曾察觉这一点。


    残局一旦被破,瓦解阵法就无法复原,所以今日之前,姜氏和曲氏中人都只能以拓印出的棋路进行推衍,并未真正验证过是否可行,没有想到其中还藏了这样的陷阱。


    感知到自己的意识将要被排斥出棋局,曲平昇眼底升起浓烈不甘,今日他是要借此来扬名的,若是败了,岂不是成了笑话!


    旁人不知,他心里却清楚,自己已经多了三日推衍时间。


    想到这里,他咬着牙,竟是不顾翻涌的气血,强行再运转灵息,向作为阵眼的白子伸出手。


    他要依靠修为强行破阵!


    在场曲氏族老都变了脸色,曲平昇不过才十四宿的修为,强行破阵怎么可能讨得了好。


    只见棋盘上迸发出强光,在众人都还来不及反应时,曲平昇已经呕着血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双目紧闭,气息微弱。


    “平昇!”曲氏族老脸色铁青,连忙起身查看他的情况。


    谁也没想到局面会有如此发展,虽然曲平昇强行破阵,重伤也称得上咎由自取,但周围却是没有人敢议论此事,只怕开罪了如今心情奇差的曲氏族老。


    姜家家主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抬头看向棋盘,长孙衡留下的这局棋中竟还有这样的变数。


    在曲平昇之后,更是没有人敢再上前挑战棋局,渭河岸边一时安静下来。


    “你可要去试试。”褚无咎突然向明烛开口,眼神显出几分深意。


    明烛回看向他:“好啊。”


    说着,她抬步上前。


    作者有话说:


    明烛:零帧起手,准备装个大的


    第18章


    “你不是不会下棋吗?”望着明烛背影,顾从山无措道。


    “是啊。”明烛答得很干脆,她的确不会下棋。


    那要怎么破局?!


    听她这么说,顾从山整个人都觉得不好了,他下意识伸手,想拉住她,明烛却已经走远。


    自己好像就没有哪一回能阻止得了她,顾从山胃痛地想。


    “不会下棋,也未必不能破阵。”褚无咎好像已经猜到了什么,若有所思道。


    这话是什么意思,顾从山看向他,指望他能给自己再解释两句,褚无咎偏偏又不再开口,令顾从山一阵内伤,就不能把话说得清楚点吗!


    另一边,曲平昇已经找到了阵眼,却还是棋差一着落败,棋局中最后的变数该如何应对,在场许多修士再三推衍,一时都没有想出能破解的方法。


    “只怕今日难有人能破此局。”有修士道。


    不过这春日宴还要持续两日,兴许再花些时间参详,能有破局的希望。


    在众人认定不会有人再贸然尝试时,突然站出来的明烛就显得分外突兀。


    当她站上高台时,在场修士才意识到明烛想做什么。


    “不过才九宿,也敢破局?”察觉明烛修为,有修士惊异开口,神情古怪。


    在一众出面破局的修士中,明烛的年纪未免太小,修为也算得上最低。


    见她不过这般境界,就敢挑战长孙衡留下的棋局,高台上下的修士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曲氏族老更是冷哼一声:“不自量力!”


    方才曲平昇不慎落败,如今谁再来破局,他都不会有好脸色。


    曲氏原本计划得好好的,借这场春日宴为曲平昇扬名后,就可顺势推动,送他入千秋学宫,没想到会败在第一步上。


    他心下暗自抱怨起长孙衡来,何必要在棋局中埋一枚暗子作陷阱,否则曲平昇就能顺利破局了。


    如今不仅败了,还因强行破局被反噬,伤势不轻,两三日间好不了。


    给姜氏的好处已经许出去,叫他们吐出来不知多难,曲氏族老眼中变幻,事已至此,必须设法挽回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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