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真是背靠大树好乘凉啊,顾从山发出如是感慨。


    回到姜氏,他兴冲冲地找到明烛,将满满一袋灵玉倒在桌上,豪气地对她道:“咱们有钱了!”


    明烛不太理解他的激动,随手抓了两枚灵玉,当石子一样抛了抛。


    对于她来说,这些灵玉和好看些的石子没有什么区别。


    知道她的想法,顾从山立刻反对道:“这怎么一样!”


    灵玉可是能用作修行的。


    明烛学着他牵引出灵玉中所藏的云雾,丝丝缕缕的灵气流入经脉,游走过全身后汇入命星,再转化为自身灵息。


    比起天地间游离的灵气,灵玉中所藏无疑要浓郁许多,也更易为修士吸收,转化为自身灵息。


    修士体内星宿,正是需要足够的灵息来唤醒,所以世家大族的子弟,就算天资平庸,用不计其数的灵玉堆也能堆出不低境界。


    明烛比较一二,和她体内命星催生的灵息相比,从灵玉中所得只能算毫微。


    从混沌开辟的星域中,分属第九宿的星辰即将尽数亮起。


    “我讨厌天才!”听完她的话,顾从山悲愤道,这世上天才那么多,为什么不能多他一个。


    明烛看向他:“你转化灵息的方式太慢了。”


    顾从山有些没明白:“什么?”


    明烛抬手,指尖引动灵光,在空中绘出了灵气在顾从山体内经脉的走向,灵气重复游经数处经络,最后才汇至命星。


    顾从山正发愣时,又见她抬手修正了灵气走向,以这样的路线游走,便可以全无冗余地流经全身要穴。


    他迟疑着依照明烛所言修改自己吸收灵气的方式,尝试过数次才终于磕磕绊绊地将灵气汇入命星。


    不过有过一次成功,接下来就顺畅了许多,随着灵气不断汇入命星,顾从山意识到,这样吸收灵气,的确比他之前快了三倍不止。


    可……


    “你是怎么知道的?”顾从山大为不解,这一路他和明烛同行,不见有谁教过她这些。


    在认识他之前,明烛甚至还没有点亮命星。


    “这需要学吗?”明烛反问。


    在吸收灵玉中气息时,她体内就自如地按照这样的路线运转。


    就像她在点亮命星后,被唤醒的上千星宿就循着特定的轨迹开始转动,牵引着命星催生出灵息。


    顾从山感觉自己受到了降维打击。


    明烛收回手,看着顾从山体内星宿运转的轨迹,总觉得有些不协,不过顾从山的命盘和她差别太大,她一时也无从比对。


    备受打击的顾从山过了片刻又哄好了自己,天才和普通人总是有区别的不是。


    得明烛的指点,手边又换来足够灵玉,他接下来几日都在刻苦修行。


    三日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在顾从山的苦修中,又在诸多世族仆婢的奔忙中,三日后,平襄邑的春日宴如期而至。


    二月十七,姜氏等一众邑中大小豪强世族于城外渭河畔设宴,凡有意愿者皆可来往,因此除了世族特意请来的宾客,还有诸多自认身有所长的人前来,场面很是热闹。


    仲春时节,河州上青萍浮波,风软烟轻,两岸桃花开得正好,灼灼欲燃。


    平襄邑各世族在临岸的河面上筑起高台,或设术法迷阵,或置琴棋,自认有能者均可上前一试,若能得主家看中,除了各色奖赏外,还有机会被聘为门客。


    灰袍短打的青年拉开六石的重弓,三箭连发,均中靶心,顿时引来一片叫好声。


    除了奉上金银为赏,立时还有世族仆从上前招揽,问他可愿入族中为门客。


    明烛走马观花地看着,眼中多有兴味,在郁孤山上从来没有这么多人,也不会有这么多她没听过,没见过的事。


    顾从山已经不是第一次参加春日宴了,可惜他只是个三宿的散修,对上内息强盛些的武者都未必是对手,否则混进这些豪强世族做个门客也是个不错的出路。


    就算身怀命星,得以踏上修行一途,如他这等既无出身,天资又只能算庸常的散修而言,世事还是不易。


    好在顾从山还算知足常乐,对自己如今境况也不算太不满,正当他向明烛说明着春日宴上情形时,一道有些耳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姑娘,你果然来了。”


    顾从山回过头来,正对上褚无咎含笑的脸。


    他还真是神出鬼没,险些被吓了一跳的顾从山心道。


    既然说了是来参加春日宴的,褚无咎当然要为自己的话圆谎,何况他也真的很好奇。


    目光落在明烛身上,他眼神专注,那张平凡的脸似乎也为此多了两分蛊惑人的意味。


    下一刻,他的视线里丝滑地出现了顾从山面无表情的大脸,严丝合缝地挡住了他看向明烛的视线。


    别看她,看我。


    顾从山的目光里明明白白地写着防备,看得褚无咎抽了抽嘴角。


    他现在用的这张脸,看起来就这么不像好人么?从来没有被人这么防备过的褚无咎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他当真没有别的企图,最多也就是好奇心重了些。


    但换作是谁,应该都会觉得好奇吧,褚无咎觑着正望向四周的明烛,这样想道。


    就在这时,喧哗声响起,人潮忽然向前方涌去,明烛抬起头,只见临岸的河面上灵光亮起,缓缓升起一方竖起的棋盘,吸引来了诸多视线。


    作者有话说:


    褚无咎: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不久后褚无咎:可能……也不是……没有吧……


    第17章


    棋盘浮在半空,其上黑白纵横,明烛看了两息,主动转向了褚无咎:“这是什么?”


    她没学过棋。


    褚无咎微微挑眉,对此并未流露出什么异色,将棋盘局势分析给她听。


    如今黑白对攻,黑子已然落入颓势,落败在即,这是依托棋局而设的阵法,要破局,就需找到令黑子反败为胜的生路。


    顾从山也竖起耳朵听着,就算褚无咎说得还算浅显,他还是听得似懂非懂,反观明烛似乎很快已经领会。


    “这就是那位长孙氏郎君留下的残局?”


    姜源也正揣摩着棋盘,神情若有所思,身为姜氏族人,他当然没有理由缺席春日宴这样的场合。


    他日前已经听族中长辈议论过此事,眼下却也是第一次得窥棋局真容。


    不愧是长孙氏,果真大手笔,姜源心道,竟然为这局棋拿出一卷阵法精要作赏。


    就算是姜源这等世家子弟,也不免心动。


    个中缘由也简单,天下成体系的术法心诀只在诸侯世家、仙门正宗之中传承,流传于市井间的多是散佚不全的浅显法诀,学起来毫无头绪。


    所以这卷由浅入深的阵法精要有多难得可想而知,若是散修,借这卷精要就可踏上正统的阵道修行,何况其中还提及一些寻常世族也不曾载录的阵法之术。


    哪怕像姜氏这样的地方豪族,也不可能轻易拿出这样一卷典籍作赏,与长孙氏相比,姜氏的底蕴还是远远不及。


    是以当姜家家主起身,将长孙衡留下的那卷玉简取出时,渭河岸边彻底沸腾了。


    不管是来赴宴的大族子弟,还是没有出身,想借春日宴一展所长,入平襄邑世族为门客的散修都为之激动起来。


    对于他们这等反应,姜家家主显得很满意。


    虽然长孙衡没能赴宴,但借他留下的这局残棋,此番姜氏声名必定能更上一重,这也正是之前姜氏极力相请长孙衡的初衷。


    目光对上坐在一旁的曲氏族老,广袖博冠的姜家家主与他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开口说了番场面话,随后才举起酒盏,与席上众人同饮。


    就如这局早已设好的残棋,今日一切,也都有了最好的安排。


    列席在座的姜源注意到这一幕,意味不明地轻嗤一声。


    虽然此事轮不到他知道,但他还是从自己祖父无意漏出的口风中猜出了隐情。


    姜源看向台下,这卷阵法精要无疑让来赴春日宴的人都激动起来,周围诸多世家子也都交头接耳地议论起该如何破局。


    长孙衡留下的残局当然不是简单就能破解,就算修为在二十宿之上的各家族老也不能轻易看透关窍,毕竟他们也不是都长于阵法一道。


    如这等有意设下的棋阵,若能堪破关键,其实无需多少修为也能破局,否则就需要更高于布阵者的境界,才有希望强行破解。


    如今春日宴上,修为能在长孙衡之上的多是年岁已长者,自恃身份,当然不会亲自下场一试,不过给族中小辈些许指点就无伤大雅了。


    一时间,高台上下的修士都在推衍棋局。


    不多时,留着长髯的中年散修率先上前,他着道袍,修为已有十五宿,举手投足间显出些仙风道骨的气度。


    对于散修而言,这样的修为着实不算低。


    中年散修运转体内灵息,谨慎地落下了第一子,棋盘上下一手白子随之显现,周围无论是否谙熟棋艺和阵法的人此时都抬起头来,关注着棋局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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