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意说完, 转头跟木犀几人商议, 要在瓜州渡江时请富察皇后出舱作画, 也好换换心情。
安顿好这头,她又马不停蹄地吩咐膳房之事。
钮祜禄太后有晕船的老毛病, 这次有江南陈家在前头吊着, 精神头倒比从前好许多,只是胃口还不大好。容意这回要照看和亲王家的两个小子,分身乏术, 只好将此事托付给徐公公,要他对钮祜禄太后的膳食多上心一些。
再说永瑛和永璧。
从京师前往山东一路,这两个小子可万万没亏着自个儿的嘴巴。
永琏瞧着两位弟弟吃得越发圆润的脸蛋和肚皮, 有些无奈地扶额笑道:“容姑姑再喂下去,等船靠岸,五皇叔怕是要认不出这两只崽了。”
永璧年纪小,才不管这些,吃得愈发欢实;
倒是永瑛知道好面子了,脸微微一红,不好意思道:“二哥,阿玛说沿江两岸的官员寻来一些小玩意儿,金银玉器倒是不稀罕,有几册古籍十分难得。阿玛还没来得及呈上去,要不,二哥你先挑?”
永琏闻言微微蹙眉,语气寻常问:“御舟还没靠岸,江南官员就送礼来了?”
永瑛缩了缩脖子,讪讪道:“那还不是皇伯父下令,赏赐了江南沿途建行宫的底下人各二万两白银充用。①当奴才的心中感念主子恩德,这才搜罗些小玩意讨主子欢心嘛……”
容意闻言敛了敛眸子。
在小少年眼里,他们和亲王府一家自是要坚定不移拥护皇伯父——乾隆的利益。
正因此,他便看不到皇帝一人的利大了,一国的利便不稳了。
永琏也是想到这一点,黑着脸训斥了两个弟弟几句,便匆匆往圣驾所在的那艘船去。
容意看着永琏越发挺拔的背影,叹一口气,心中却有几分欣慰。
纵使知晓劝不住,二阿哥也没有直接放弃,抑或视而不见。作为未来的君主,这颗对国家的赤诚之心实在难得。
……
这时节,江上的风浪总在夜里兴起,搅得舱内灯火微晃,人影便在暖光下俏皮跃动。
容意给富察氏奉了一杯安神茶。
劝道:“娘娘不妨想开些,依奴婢之见,二阿哥此时被禁足倒是好事。”
“瞧着皇上的意思,这船靠岸之后,恐怕少不得要去陈家走一遭。这里头的陈年旧事终究是皇家秘闻,咱们这位万岁又一向好面子,无论最终事情如何处置,二阿哥不牵扯其中,完全不知情,才是最妙。”
富察氏原本拧着的眉头慢慢松开,缓缓出了一口气:“倒是我想左了。”
“前几个皇上下令禁了永琏的足,大阿哥便往御前跑得勤起来。今晨过去,正碰上海宁陈氏派人来请安,恭请圣驾靠岸之后驻跸在陈家的‘安澜园’,万岁已经准了。”
容意听到安澜园,右眼皮不免一跳。
不怪她多想,怪只怪,金庸老爷子的《书剑恩仇录》在她脑子里嗖嗖快进播放。
这陈阁老抚养大的真是个千金吗?不会是个小子吧?不会……正好叫陈家洛,真实身份乃反清复明红花会总舵主吧?
容意怀着惴惴不安,又略带刺激的心情,总算是迎来了登岸。
五月的天,正是孟夏之初,榴花似火。
帝王仪仗简置,八旗禁卫军也早已布防在杭州主城内外。容意和木犀跟随富察氏左右,看着乾隆与海宁陈家好一番君臣客套。
今日是正日子,按规矩,富察皇后之后,站位阖该是贵妃、四妃、六嫔,然后才能是贵人常在之流。
可偏偏,那位新晋的禄贵人得了万岁爷发话,一跃而上,站在了娴妃娘娘边上。
娴妃前头是育有皇子的纯妃和嘉妃;
身后是愉嫔那个心大的,被个贵人骑在头上还乐呵呵的。
她乌拉那拉氏什么时候受过这等羞辱!
待到圣驾驻跸陈家的“安澜园”,皇上又不会时时刻刻宠着这汉女,她没有家族相护,能活几时?
这海宁陈家的确家大业大。
初看安澜园还觉不出,等到入了园内,容意才发现果真内有乾坤。其中小到草木,大到殿宇,都可媲美一座中型的皇家避暑园林了。
陈家这一任家主名叫陈世侃,乃工部尚书陈世倌的胞弟。兄弟两人一人入朝为官,一人留守海宁陈家,多年来倒也经营有方。
这会儿,陈世侃引着乾隆进了园子里风水最佳的院子,弓身笑吟吟道:“知道皇上要下江南,陈家不敢怠慢,去岁紧赶慢赶的,才勉强落成这‘安澜园’。微臣见识浅薄,自是比不上圆明园那样的皇家园林气派,只能寻了些江南秀木奇石,给皇上瞧个新鲜。”
乾隆对这地方的确很新鲜,满意笑道:“爱卿有心了。”
“这是沿河两岸地方官员整理的河务奏章。得知皇上驻跸海宁,均已提前送到了园子里。还请皇上检阅。”
乾隆听到这话心中有些不爽。
大清对江南地方的管控向来松疏。一方面是因为江南文人扎堆,动辄写文评点,难以教化;另一方面则是江南经济发达,朝廷靠着这笔税,便得睁只眼闭只眼。
可真要舞到眼皮子底下,便叫当今这位万岁不爽了。
空前的中央集权,叫弘历难以将任何个体或集团真正当做对手。他即有傲慢,又生气恼,意味不明地哼笑着瞧了陈世侃一眼。
陈世侃将腰更落低一些,垂眸不敢言语。
心中难免思忖着,兄长安排这番试探,也不知会不会惹恼了帝王。
弘历负手往殿内走去:“河务之事,待朕瞧过了折子自有决断,爱卿费心了。”
陈世侃松了口气:“微臣不敢,但凭皇上吩咐。”
“朕倒的确有一桩事要劳烦爱卿去办。”弘历进了明间,甩开袍角坐在主位上,笑意不达眼底,“打去岁冬日起,太后身子便一直不大好。潭柘寺的法师说,需寻一位与朕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女子贴身为太后祈福,方能好转。朕记得,当年陈阁老家中是有一位女婴,与朕同日而生的?”
陈世侃见帝王主动提起此事,连忙跪地道:“正是微臣幼妹。”
“可曾婚配?”
“……未曾,尚在闺中。”
弘历闻言挑了挑眉,便是一道进来的富察氏和容意也有些惊讶。
与皇上同岁,那便是二十有九了。
这年岁的大户人家未婚女子放在现代不奇怪,搁在大清朝,那还是有些稀罕的。
也不知乾隆这会儿想到了什么,心情似乎肉眼可见的变好了不少,抬手唤陈世侃起身,安排陈家小姐明日起去太后的院子礼佛,便笑笑打发人退下。
陈世侃眼观鼻鼻观心,马屁一拍,恭请万岁为这院子取名题字。
弘历与富察氏相视一笑,唤赵德胜备纸笔来,而后大笔一挥,给写下“春晖堂”三个大字,题为匾额。
陈世侃喜不自胜,又跪又叩首地退了出去。
容意瞥见乾隆若有所思的模样,心中便猜测到,这怕不是在钓鱼执法。
所谓“报得三春晖”。
春晖二字,对知晓当年内情的人来说,的确引人遐想。
……
入住安澜园的头一夜,便过得不是很安生。
禄贵人不知怎的落了水,事发时身旁又没个人跟着,待奴才们发现捞上来,人都去了大半条命。
对弘历来说,这不过是个随时可以替换的玩意儿。
因而,赵德胜小心翼翼报了禄贵人命悬一线的事,也没有得到半点反馈。
赵德胜自打在八旗大选上挨了一顿结结实实的板子,愈发学精了。
主子爷的心思,比起从前是更难揣摩。他得少拿主意少出头,实在要做点啥,悄默声去容意跟前,问问皇后娘娘的意思也成。
他算是看明白了,往后想要长久的好,就得投对门。
富察氏这头,同样也收到了禄贵人落水的消息。
她命木犀亲自走了一趟禄贵人的院子。
太医院几位老太医已经开好了方子,木犀带着一应的赏赐和滋补之物进来,看着人好生服了药歇息,这才回来复命。
“奴婢瞧着禄贵人不像是落水要了命的模样,倒像是……吓的。而且,几次三番似乎想跟奴婢开口说些什么。”
富察氏搁下作画的笔:“本宫听闻禄贵人家中是捕鱼为生的?”
容意笑答:“是,禄贵人进宫前还曾做过采莲女,枭水之技怕也不落下乘。”
作者有话说:
①1751年乾隆第一次南巡,谕旨训诫一切从简,实则对凡建有行宫的,各“赏银二万两充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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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更。
头几天可能有点卡隔日更,后面顺了日更。不卡就会日更。
其余不解释了,确实断更了不管什么理由都是我的问题,以上,还愿意看的读者这章发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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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做局 她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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