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当时的太医令正好在富察家,只怕,娘娘早就没命了。
自那之后,富察家便拔除了宅邸里的所有有隐患的花木。
可琼珠知道,哪怕只是沾染上一点点花粉,在娘娘要用的帕子上、衣衫上,都能叫她再度犯病。
若能借此机会,叫娘娘也尝一尝失去所爱的滋味,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
长春宫这阵子可真是被弘历放在了心尖尖上。
每日只要得空,他都会过来转一圈,看看富察皇后用了什么膳食,可有热着冷着,就连花房送来的鲜花品种,都要被挑来捡去嫌弃一番。闹得花房总管只敢送些插在水瓶里的枝条过来,生怕自个儿摊上大祸。
弘历还不满意,瞧见富察氏的肚子一日日显怀起来,便又提起,要给她重新量体裁衣,赶制一批穿着更舒适的常服出来。富察氏拗不过,只好笑吟吟答应下来。
次日一早,赵德胜便亲自带着一批最新花样的织金缎、妆花缎以及娘娘会喜欢的雪灰色、香色素缎过来了。
富察氏瞧见新样式的布匹,心中也有几分甜蜜。上前查看了一番,笑着招呼:“木犀、容意,清点以后入库吧。”
她又跟赵德胜多说几句,发了赏银,待人走之后,便觉着身上有些痒意,却也没当回事。
富察氏早就瞧中了那一匹云鹤纹的蓝色缎子。
“永琏和可可僧格今年也窜了不少个头,那一匹颜色亮些,拿来给兄妹俩做几套衣裳正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百年屈辱 容意又救了
永琏穿了一身新做的云鹤纹袍褂。
尚书房今儿是张廷玉当值, 约莫花了两个时辰教授《资治通鉴》“唐纪第七十二卷 ”。二阿哥天资聪颖,一点就通,因而学习进度比旁的皇子们要快上许多。张廷玉估摸着, 再过四五年,
阿哥满了十四岁或许就要出阁行冠礼了。
到那时,无论封王或是贝勒,皇上应当都会给二阿哥参议军政的权限吧?
他老了, 六十六七的年岁, 也不知还能不能活到二阿哥登基的那一日。但总归,二阿哥参政的日子他应当还是等得起。
张廷玉兀自想了一会儿, 看着永琏的眼神颇有一种欣慰之色。
这时辰该用早膳了, 永琏的贴身太监任康乐早早拎了食盒在外头候着。张廷玉见状,笑着道:“阿哥且去用膳吧, 老臣也便归家去了。”
永琏恭恭敬敬向张师傅行礼,这才招招手唤了任康乐去旁边的阿哥茶房里坐着。
这阿哥茶房比不得御茶房,也就是方便诸位阿哥赶在早晚课之间用饭用茶的地儿。永琏进去后, 才发现大阿哥永璜也在里头坐着, 兄弟俩便凑到了一处。
永璜今儿吃的简单, 三菜一汤,再加半碟子满人常用的饽饽。这会儿, 唯有哲妃亲手切好的一碟子小兔子苹果, 他还没舍得用。
见永琏过来,当哥哥的咽了咽口水,连忙将小兔子苹果分享出来:“二弟, 我额娘亲手做的小兔子,可不可爱?我们一起吃吧?”
永琏瞧着是个稳重早熟的性子,但说到底也就是个九岁的孩子。
他将茂才新烤好的小面包也分享出来, 跟永璜哥俩吃着喝着,没一会儿就将食盒里头带来的吃食都用光了。
小兔子苹果竟也用了七八块。
晌午以后,按照惯例,永琏还得去跟着骑射谙达练习武技。只是富察傅清如今不在京师,便暂且换了色布腾巴勒珠尔这个同龄人陪练马术和布库。
珠尔是马背上长大的蒙古人,骑术自然了得,只箭术似乎差了些,兴许志不在此。
正是暑热未消的时候,永琏和珠尔练了约莫半个时辰,便出了不少汗。
他拿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珠,忽然觉出痒意,便要珠尔给自个儿挠一挠。一旁,任康乐上道地递了一盘子各式水果过来,都是才从冰鉴里头取的,又能降暑又好解渴。
永琏也的确嗓子干痒,瞧见平日里不爱用的苹果,想起了午膳时候哲妃娘娘给大哥亲手做的小兔子,便拿起一个啃着。
也不知额娘会不会做小兔子。
不会也不打紧,他跟着容姐姐学会便是了。
永琏正胡思乱想着,忽然全身痒意变得麻麻的,紧跟着口舌、耳目也麻起来,他手一颤将苹果掉在地上,才察觉似乎连呼吸是没有办法继续了。
这些感触也仅仅是一瞬间。
永琏半抬着手,想要招呼康乐快去寻额娘,人便晕了过去。
……
这会儿,整个太医院的医官都被搬到了长春宫内。
弘历正在外头明间对着一帮人发火,就连太医院院判都没能幸免。富察皇后红着眼眶从东暖阁出来,看向才被紧急请入宫的院使。
“昔年大人在富察家曾救过本宫一命,如今永琏命悬一线,都要仰仗您了。”
太医院院使已是耄耋之年,走路都得借用一根拐棍才不至于跌倒,今儿进宫为了赶时间,都是特意用步辇将人抬进来的。
这样自顾不暇的老家伙,弘历实在不敢全然信赖。
但看着地上跪倒的一帮蠢货,他无奈叹了口气,挥挥手:“赵德胜,扶朱院使去瞧瞧二阿哥的情况。若能治好二阿哥,朕重重有赏。”
朱院使进屋之后,才发现二阿哥身边是一位女官在照料。
这位姑娘应当是对皇后的花粉症有所了解,早早就将殿内所有花木、果实命人撤下去,床帐子、锦被也都换洗过,连同阿哥身上的衣物也换成了纯棉布的里衣。
容意朝朱院使福了福身,将地方空出来,没急着说自个儿的发现——
脱了身上的过敏源衣物之后,永琏的状态明显稳定下来。
容意已经派茂实去查探过,二阿哥身上这批布料都是皇上新赏赐的,只是娘娘疼惜两个孩子,便命绣房将他们的衣物先做出来,自个儿还没顾得上挑选样式。
而这次所有的布料上都沾染了桦木花粉。
若是娘娘也跟永琏一般,穿了带着过敏源的衣裳,又误食刺激花粉症过敏症状的果实,这肚子里的孩子……大概率就留不住了。
容意查得又快又隐秘,暂且还没将此事告知富察氏。
她是怕富察氏得知真相,会陷入对永琏的愧疚之中。
而且,能知晓娘娘从前有花粉症,还能对御前的东西下手之人……容意心中不由冷笑一声。
帮了二十二年,就上次在月华门外那一次没帮,琼珠这姑娘就要害死昔日旧主吗?
容意一边在心中盘算着,一边时刻注意着暖阁内的动向。
朱院使望闻问切之后,皱着眉权衡半晌,给永琏施了几针,慢慢有了微弱的呼吸,只是人还没有转醒的迹象。
容意猜测,朱院使用针刺激了肾上腺素的分泌。
现代医学中,首选肾上腺素注射剂作为过敏性休克的抢救药物。如此一来,加上她先前的准备,就凑足了大部分现代花粉症休克的八步急救法。
待会儿,还得再去准备一些生理盐水来,想办法补液来支持循环系统的稳定也是关键。
容意记得,一般的无碘盐,按照一千毫升水兑九克盐的比例,大致也能在这时代得到简单的自制生理盐水。
趁着朱院使这会儿去外头回话的工夫,她唤来木犀在跟前守着,独个去了小厨房。
等她盛着无色的生理盐水回来时,明间的气氛有些低沉。
富察氏已经躲到东暖阁里头,对着沉睡中的永琏正落泪。瞧见容意进来,她将人唤到跟前,低声问:“可是那匹云鹤纹的料子有问题?”
容意见瞒不住,搁下水,将查到的来龙去脉都一一禀明了富察氏。
琼珠大概率是主动示好了盛双喜,才能在御前搞出点小动作来。毕竟,御茶房和四执库距离也不远,宫中常有四执库内皇上的寝衣常服被太监盗走之事发生,若只是对新到的料子动手,撒上一些桦木花粉,应当也不算难事。
富察氏压根儿没想到会是琼珠。
她怔愣好一会儿,再看永琏时双目满是羞愧,仰面将泪水倒逼回去之后,才自嘲笑问:“你说,我是不是太软弱了一些?”
“琼珠的事,若能早早狠下心送她出宫,她也不会走到这一步。我没有做好一个皇后,反而连累永琏这孩子……朱院使说永琏比我当年还要严重,如今人事已尽,只能靠他自个儿。若他有个三长两短,我真不知有何颜面——”
“娘娘!”容意禁不住出声打断富察氏的想法,“娘娘的温柔善良,是吸引奴婢等人来您身边的最大原因。善良不是错误,更不是坏处,娘娘只是需要时间学会带点锋芒。”
“二阿哥吉人天相,一定会好的。”
似乎是为了真正安抚到富察氏,她将手中的生理盐水给永琏喂下去,笑道:“娘娘,这是奴婢在盛京学来的偏方,配合朱院使的针灸,一定能叫二阿哥转危为安的。娘娘不也说了,有奴婢在您就安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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