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清很快也反应过来,容意没有处理过这种状况,便肃着脸驭马加速,靠近白马之后,伸出长臂一揽,搂着容意的腰身将她带到自己怀中。


    容意侧坐在黑马马背上,双手下意识搂住傅清的腰,耳边全是呼啸的风声,以及傅清急促而有力的心跳。


    “怦怦——怦怦——”


    黑马狂奔在清风斜阳下,似乎要顺着这片草甸,奔去撞开富察傅清的心门。


    容意觉着这氛围实在是太好了。


    要不是在宫里,背后还有两个孩子,她高低得把人按到草堆里猛亲。


    傅清探查到容意这一刻的想法,下意识咽了咽口水,险些被呛到。他的心乱了,身体也不对劲,再和容姑娘这般亲密接触下去,还不知会失控成什么样子。


    他耗尽最后一丝理智,勒住了缰绳。


    容意正想和傅清道谢,马儿忽然腾跃急停,两个人的唇便轻轻碰到了一处。


    只是蜻蜓点水一瞬间。


    富察傅清眸色黯了黯。


    他的眼神里带上几分无法言明的危险禁忌感,半垂落下来,视线一丝一毫都无法离开那张沁了樱桃蜜色的唇。


    容姑娘的唇……真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科尔沁 儿臣会是最


    申时四刻, 富察傅清进了养心殿内。


    弘历正在西书房批折子。他给这地儿取名为“温室”,用楠木雕花槅扇将暖阁分为里外间,外间设着一张地炕, 一方书案, 边上是张紫檀双层小案,用于陈放一些稀奇古怪的玉器文玩之流。


    傅清此刻正盯着小案上的一匹花梨木木雕马出神。


    弘历抬眸瞧了他一眼,好笑道:“喜欢哪个便拿去, 别在那儿扭扭捏捏的, 都不像朕认识的那个富察傅清了。”


    说完,他垂眸将手头的奏折批阅完, 才反应过来不对劲。


    弘历撂下笔, 起身往傅清跟前细细端详半晌,挑眉问:“你最近是不是番茄吃多了?脸怎么这么红?这东西朕尝着用来炒蛋是不错, 但说到底原先只是京中贵胄养来观赏用的,容意突然拿过来吃,朕就觉着出格……”


    弘历还在那里絮絮叨叨地抱怨着。


    大体是借着番茄的名头, 抨击容意都将富察皇后带坏了, 近日对他如此爱答不理的。


    傅清垂眸, 听到容意的名字,心跳骤然快了两拍。嘴角也因此慢慢上扬成一个微妙的弧度。


    妹妹自幼待人和善, 性情宽宏, 总是过于不计较得失。如今能有一分自己的棱角,他倒觉得很好。


    多亏了容姑娘。


    见弘历忽然住嘴,眯起眼怀疑地看过来, 傅清连忙板着脸道:“皇上,君子不夺人所爱。微臣近来在练习木刻手艺,想要什么回去自己雕一个便是。”


    雕一匹腾跃的黑马, 送给容姑娘。


    弘历被傅清嘴角噙着的温柔笑意搞得毛骨悚然,抖了抖脊背,摆手道:“富察家的家风还是如此,教出来你们兄弟九个,八个都是无趣端方的,也就是傅恒暂且还瞧着活泛些。”


    他从书案前翻腾了半晌,又招呼着赵德胜近前来,才从一摞奏折底下抽出来一副路线图,丢到傅清手上:“盛京内务府来报,说祖陵和陪都宫殿(沈阳皇宫)已经修缮妥帖。朕便琢磨着,东北祭祖时顺道绕行去科尔沁一趟,也算是两头兼顾的好事。这一路上走哪条线,在何处驻跸,戍卫人手又怎么安排便由你来掌管。”


    富察傅清肃目,只觉是个烫手山芋。


    当今皇上不比先帝,是个对吃穿住行要求很高的人。且先帝称帝十三年来,未曾出过远门巡察,至多不过去园子里避暑,他也担心,如今的侍卫府和八旗护军营,是否拥有足够的应对能力。


    但这些都不能跟皇上说,傅清只能打开地图,垂眸思索稍许,才斟酌着开口:“皇上,出京时不如就走喜峰口驿道,这一路去关外设立了十六处行宫驻跸,途经二十个旗,其中,包括科尔沁部、郭尔罗斯部等在内的哲里木盟都在沿途。正符合皇上北巡科尔沁的想法。”


    “……至于回途,微臣觉着应另择古北口,也能更安全些。”


    弘历显然对这番排布是满意的,扬着下巴道:“就按你说的布置下去。另外,今年北巡正赶上科尔沁部秋猎,朕估摸着达尔罕王又该炫耀他手下的人了。你从护军营和侍卫府里头挑出来一支精锐,到时候跟好好蒙军旗较量一番。”


    傅清欲言又止,最终只点点头应下来。


    皇上非要跟草原人比骑射,到时候输的难看,只怕又不高兴。


    弘历没有察觉到这些,只沉浸在自个儿的欢喜中,眉开眼笑地跟傅清透露:“可可僧格也慢慢长大了,朕只要想到她终要离开皇宫,与额驸共度余生,就坐卧难安呐。这次秋猎,朕打算将科尔沁草原上最出色的王子王孙挑出来,带回宫中教养。等他们到年纪了就赐婚久居京师,如此,也算一举两得了。”


    傅清:“……”


    舍不得自己的孩子,就把别人的孩子掳回来吗?皇上嘴上说着舍不得,不还是为了和科尔沁联盟,早早就筹谋着将嫡女下嫁。


    看起来,这事也没问过皇后和三公主的主意吧?


    富察傅清忽然明白了,为何每次见到容意,她总在心里腹诽皇上。


    他如今也“学坏”了。


    ……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长春宫内。


    永琏逻辑清晰,将舅舅的话一字不落带给富察皇后,满脸担忧之色:“额娘,三妹还这样小,哪里是需要挑选额驸的年岁。儿臣要去找汗阿玛理论!”


    富察皇后递个眼色,木犀和容意上前将人拦住,笑着劝导:“阿哥急什么,都还是没影儿的事呢,这般寻到养心殿拂了皇上面子,才是真将事情陷入僵局呢。”


    容意按着永琏坐回榻前,给添了杯奶茶,又推过去一块儿香蕉奶棒蛋糕。


    永琏瞧一眼吃得不亦乐乎的可可僧格,嘴唇上还留着一圈奶皮子,好气又好笑。


    富察氏拍了拍儿子的脊背:“好了。你汗阿玛先前给妹妹赐下蒙古名,额娘便觉着不对头。这要怪额娘,早该趁那时寻过去问清楚的。”


    如今却是不行了。


    富察氏与容意的想法一样。


    弘历已经喜滋滋计划好了一切。若此时再提出异议,几乎没有改变结果的可能,反而惹得他不痛快,还可能让可可僧格失去一部分权益。


    只要可可僧格婚后还在京中公主府,额驸也是她们亲自挑选出来的好孩子,富察氏便觉着倒也还能接受。


    富察氏挑着捡着略说了几句,见永琏还是闷闷不乐的,叹了口气道:“妹妹是封了固伦公主的。固伦与和硕之名相比,身上的担子便也重了几分。永琏,往后你要走的路,亦是同样的道理。”


    永琏不是不明白。


    但放到可可僧格身上,他便有些犯轴。


    容意倒有几分理解永琏转不过弯来的想法。


    毕竟,这是他前世夭折前的执念所在,就像她忽然猝死穿越过来,虽然对清朝的诸多规则无法认同,却从来没有放弃“好好活着”四个字。


    生命对于她来说,无比宝贵。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其间,可可僧格用完了一块香蕉奶棒蛋糕,一枚山药苹果丸子,又喝了一杯热牛乳,打了个饱嗝揉着肚子蹭来富察氏身边。


    “额娘——”


    屋里头所有目光转向她。


    “我觉着汗阿玛就是咸吃萝卜淡操心,家住海边管得宽,既要又要立牌——”


    永琏眼疾手快,连忙将妹妹的嘴捂住,免得她再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言论。


    这些话都是可可僧格跟着云苓学的,云苓又是每天晚上在耳房里头跟容意闲聊学的。容意……容意网上冲浪学的。


    她轻咳一声,见富察氏无奈地瞧过来一眼,有些尴尬地垂下眸。


    可可僧格使劲儿拨弄开哥哥的臭手,嫌弃道:“我又没有说错。额娘,我要当天空的女儿,不是要被王子喜爱才能过好一生的海的女儿。”


    可可僧格的嘴巴上仍带着一圈儿喝奶留下的白色奶皮子。只是在南窗打进来的柔光映衬下,小姑娘那双眼睛熠熠生辉,似乎盛着一片无法限量的未来,便显得格外动人。


    富察氏心中微动,伸手轻轻帮女儿擦干净嘴巴。


    “好,额娘答应过可可僧格,要让你做天空的女儿。你想如何做便放手去吧,万事,有额娘给你顶着。”


    从这日起,可可僧格开始跟着傅清特训。


    她原本就不喜欢什么女红、诗书之类的启蒙,也不是瞧不上,就是天赋没点在那方面,一上手就要打哈欠闹笑话。哪像如今,她骑在马背上飞驰着,猎猎秋风吹拂她的发顶,只觉出浑身的畅快和肆意。


    永琏早就在这样高强度的骑射教习中累趴下了。


    傅清侧目瞧了一眼,只觉着这兄妹俩一文一武,分工协作,倒是比寻常帝王爱吹嘘的“十全武功”更有趣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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