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想想古往今来,皇帝这职业……还真是个老变态。


    容意一边暗自咋舌,一边将随身挎着的食盒打开,从最上层取了两块蛋糕递给魏清泰:“原是给三公主做的,没成想弄多了,魏管领带回去给家里的妞妞尝尝吧。”


    好姑娘,多吃点好的。


    往后才不会被乾隆一下子就骗到手。


    魏清泰感激涕零,一个劲儿道着谢将蛋糕接下来,仔仔细细用油纸包好。


    这才左右瞅了两眼,压低声音提醒容意:“前几日,拾掇太监造册时,我发现高贵妃宫里的小果子当年是被人使了银子运作,才有机会进到翊坤宫伺候的。这后宫人心难测,姑娘可万万看好门户,当心身边人。”


    ……


    入夜,九岁的魏大妞得到了一块小蛋糕。


    蛋糕这样的东西,大妞从来没有吃过,舔到嘴里之后惊喜地瞪圆了眼,大喊:“额娘,阿玛!太好吃了吧,你们快尝尝!”


    一对成年人,拗不过一头九岁的犟驴,只好就着她的手一人小小品尝一口。


    魏清泰这时候才得知此物的珍贵性,怕是京中贵胄王公们也得没吃过这样的好东西。于是忍不住感慨:“这都是容姑姑给你的。往后若是有机会进宫,记得跟姑姑道谢,知道吗?”


    魏大妞歪着头:“是那个叫阿玛升官的容姑姑吗?”


    “对。”


    “那以后,我也要做容姑姑那样的人。阿玛就不用再劳累受苦了。”


    大妞捏着拳头,豪言壮语定下了自己的小目标。随后在两个哥哥眼巴巴的期盼眼神中,两口将蛋糕吃了个精光。


    好男儿志在四方,咋能吃蛋糕呢。


    与此同时,长春宫内,入夜之后倒是极为祥和宁静。


    可可僧格已经搂着团子睡得天昏地暗。两小只也不知是谁枕着谁,扭成麻花还能格外和谐。富察氏来瞧过两回,见孩子和猫都睡得酣,便也随她们去了。


    永琏自从发觉自个儿成了张廷玉的心灵支柱,整个人都提了一股气。


    从前这个时辰,他即便没睡下,也是跟贴身太监任康乐在玩闹。此刻却还在点灯熬油地完成张师傅备下的额外课业。


    富察氏从窗底下瞧了一眼,有些心疼孩子,却还是没吭声扭头回去前殿。


    木犀问:“主子怎么不劝劝阿哥,这么学,明儿一早又要寅时六刻(4:30)起身,身子骨可吃不消呢。”


    富察氏摆摆手:“爷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永琏若没能读好书,不止是他自己,连同张廷玉、刘统勋几个上书房行走都得跟着一块儿遭殃。我瞧着他对张廷玉很是敬重,若能因此有担当些,当额娘的为他骄傲。”


    又略说了几句话,富察氏正准备睡下,弘历却带着赵德胜过来了。


    他面上染着极轻的红晕,显然是饮了酒,但不耽搁思路清晰地表述自己的欢喜:“松甘,嘉嫔也诊出身孕,朕又要当阿玛了。”


    富察氏坐在榻前,眼中有一闪而过的疲惫和失落。但也仅仅是一瞬间,她便起身笑着迎上去:“皇上这是高兴的有些醉了。也不说明白,嘉嫔又是哪位妹妹新得的封号?”


    弘历一拍脑门儿:“对,是朕忘了说。方才在承乾宫,章太医为金贵人诊出喜脉之后,朕便赐了她嘉嫔的封号。”


    他一边说着,一边蹬了鞋子脱了外褂,倒在榻上倚着炕桌:“高贵妃的事叫朕心里有些担忧,便一道赐了苏嫔封号为‘纯嫔’,如此,也不显得嘉嫔扎眼。”


    富察氏将那副耳坠的事暂且压着,没查明前,不打算惊动弘历。于是点了点头提醒:“几个嫔位都有了封号,再叫辉发那拉氏这个妃位空着,便有些太过难堪了,皇上不如也赐她一个封号吧?”


    弘历哼笑一声:“朕瞧着,她跟她阿玛成日都挺闲的,便封为闲妃吧。”


    富察氏只当他是喝醉了胡言乱语:“辉发那拉氏这半年来性子的确沉下来不少,来请安也回回都不落下,倒也当得起娴雅柔顺的称赞。便依着爷的意思,封为娴妃吧。”


    弘历:“……”


    朕方才有夸她吗?算了,皇后高兴就好。


    容意从外头茶房过来,给弘历泡了一盏醒酒茶,乍一听到这消息,还有几分惊讶。


    原本出生于乾隆四年正月的四阿哥永珹,这会儿竟然就怀上了?


    整整提前了一年半呢。


    再说了,这还没出三年孝期,您老就先是高贵妃,后是嘉嫔的,真就一点儿都不带装了。夜里做梦真的不会被无头版雍正掐着脖子喊“孽子”吗?


    容意转念一想,又觉着掐死也好。


    永琏直接登基大结局了。


    她那脑子里是一点儿没带闲着,手上做事也格外麻溜,愣是叫人半点看不出在吐槽。


    富察氏看着弘历将大半盏醒酒茶都用了,人似乎清醒许多,这才温声细语将憋了好几日的话说出来:“前几日,额娘叫我去景仁宫小坐了片刻。”


    “额娘说她瞧过敬事房的承幸簿,爷自登基以来,实在有些不知收敛了。大行皇帝尚未下葬,按理该茹素守身至少一年……爷便是对先帝许多决断有不满,也该将面子上的活儿做好,才能不落人口实。”


    富察氏叹了口气:“如今正好高贵妃和嘉嫔都有身孕,需要静养;纯嫔那儿三阿哥又总是病着,分身乏术。皇上若实在想寻人说说话、解解闷儿了,便去延禧宫瞧瞧吧。自打海常在和陈常在搬过去,皇上还没进过门呢。”


    弘历垂头望着桌上那盏快要用尽的醒酒茶。


    他不愿醒来,不想得知真相,皇额娘却似乎一定要叫醒他。听李成禄那奴才密禀,说皇额娘近日已经接连派出两波人去江南了。


    难道江南真有他素未谋面的姊妹在吗?


    弘历叹了口气,应一声:“朕知道了,叫皇后夹在中间为难,是朕不好。改日得空,朕会去瞧瞧海氏和陈氏的。”


    容意:“……”


    要不,就窝在你的养心殿打手枪吧。


    这要是又把海常在的肚子也搞大,五阿哥紧跟着又来了,太后和朝臣们还不得炸锅。


    ……


    八月初,弘历的老师朱轼病重,太医院院判亲自去号过脉,回来跟帝王回禀,说老太傅至多撑不过一个月。


    弘历感念恩师多年教育,换了身常服袍褂,微服去了朱轼府上探望。


    朱轼出身高安农家,这么多年风风雨雨过来,即便做了高官,也从来都保持着节俭的习惯。知道皇上要来,还特意拖着病体,亲自准备了四盘两碗的大宴款待。


    这一餐,弘历吃得味同嚼蜡。


    等到回了宫,他抬脚便往长春宫里走,还没进正殿就开始跟富察氏抱怨:“老师这日子实在是过于清贫了。这么多年的吏部、兵部尚书俸禄养着,怎会吃不起一顿好饭?”


    “今日这四盘两碗真是叫朕大开眼界了。那条红烧鲤鱼才一斤出头,朕尝了一口,都不是新鲜的黄河鲤鱼。炒合菜和白菜心甚是寡淡,油花儿都不见半点。还有那道蹄花,老师竟只做了两只,给朕一只,老太太一只,老师自己却不吃。”


    弘历说着说着眼睛就红了,他总是为这些小事而感性。


    容意听着这话只想冷笑。


    真是皇帝当久了不知民间疾苦。朱大人出身农户,也是想用这样的方式在提醒乾隆,不可脱离大众吧?


    只是朱大人怕还不知晓。


    这货一顿早膳,便要用折叠膳桌摆着十四品大菜,除此之外,还得加上饽饽、奶/子等额食四十余品。吃着不喜欢的,就挥挥手赏给宫妃或是奴才们。①


    这回缩减宫分,也没减到这货头上。


    容意正在脑海骂的起劲儿,就瞧见弘历用袖子沾了沾眼角,一拍炕桌吩咐:“朕决定了,从明日起,赵德胜亲自将御膳房做好的十六盘八碗给老师送去。朕不能叫老师临走之前,还如此饿着肚子。”


    容意:“……”


    十六盘八碗,那么简朴的小老头儿,怕是非得吃撑死,也不愿意浪费这些食物。


    别说你是朱轼的学生,你就是畜生,也不能这么折腾人啊。


    作者有话说:


    ①参见乾隆《哨鹿膳底档》


    这章随机小红包~明天休息下不加更啦


    第32章 英式马术 三公主力大


    弘历脑门一热的决断, 最终还是被富察皇后劝住了。


    顿顿十六盘八碗改为御赐赏银两千两,一等参、鹿茸、油盐米粮、小牲口以及牛羊肉等食材原料若干,额外还给了足量的紬缎、纱线、里貂皮和棉花以备御寒。


    至于朱轼肯不肯用, 就要看他自个儿的意志了。


    弘历再是君主, 也不该为了仁孝勉强老师。


    这事就这么定下来。整个八月,朱轼府邸都在忙忙碌碌清算着这些御赐之物。朱家宅子不算大,当年辞了雍正赐第之后, 专程在城东偏一些的地方买了套三进小宅, 下人满打满算也就五个人,都是些瘸了腿或聋哑的可怜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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