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愣了一下,很快收起眸中那份锐利,对着容意点了点头,还微微弯起唇角。
容意也几不可查地点头微笑回礼。
热闹都是老板一家人的,打工人富察傅清定然如坐针毡。
唉,理解,理解。
傅清不懂,容姑娘的表情为何那般怜悯。心里就好像被羽毛轻轻挠了一般,痒痒的。
有一瞬,他甚至想要用上时灵时不灵的<a href=Tags_Nan/DuXin.html target=_blank >读心</a>术,接触容意,读取方才她心里的想法。
富察·傅清回过神来,为自己有这样龌龊的想法而羞愧。
于是慌忙垂下眸,错开视线,灌了一大杯酒。
上首,雍正终于注意到富察家的小子不对劲,颇有些好笑地招招手,问:“傅清今年也有二十四了?”
富察·傅清咽下酒,忙起身拱手答:“回皇上,是。”
“可有相中哪家的女子啊?二十四岁的军机行走,满朝上下也就独你一份了,还不知有多少满洲贵女暗地里心悦于你。男儿建功立业要紧,娶妻生子同样不能落下。听你阿玛说,你总不愿成亲?”
富察·傅清其实没想那么多。
他如今一心扑在军务上,几乎不着家,何必耽误一个满心期待婚后生活的姑娘呢?
但以往的经验告诉他,这话不足以堵住长辈的嘴。
傅清的眼神莫名从容意身上滑过,瞧见她偷偷抢了可可僧格的蛋糕,趁机塞给前排的富察福晋,垂眸遮住眼中笑意。
他答:“回皇上,微臣是有心悦的女子。”
……
富察·傅清竟然有一个心悦的女子,还不愿意告诉皇上。
这事儿一跃成为本月京师最大的八卦。
毕竟,八旗勋贵子弟里,长得略微平头正脸些的本就不多,傅清的颜值在其中可谓是遥遥领先;而且能力又强,得皇上信重,还是未来储君的大舅子。
这么一算,怎么都是一只绩优股。
就连宫里的娘娘们闲得无聊,也都在聊这件事。
富察福晋被几位高位嫔妃打探了好几回,她拿套话一一应付过去,回了西二所,正撞见弘历和傅清在书房里头聊正事。
富察氏本不想进去打扰,想了想,还是唤赵德胜通传一声。
她也有些好奇,二哥哥这样的人会喜欢什么女子。
弘历这里政事早已谈妥,此刻正拉着傅清欣赏他新刻的一百多枚印章。听到富察氏过来,傅清眼前骤然一亮,起身就想往外溜。
弘历将人拦住:“哎,别急,等福晋来了咱们从头一起看。”
傅清:“……”
富察氏进来,就瞧见自家哥哥生无可恋的眼神。她扫了一眼桌上的印章堆,无奈笑道:“还以为爷在聊正事,原来是在为难二哥哥。他舞枪弄棒惯了,哪能跟着爷鉴赏这些,快饶了他吧。”
弘历轻笑一声,揽着富察氏快快坐下:“福晋莫要谦虚,傅清文武双全,哪里不懂了。”
富察氏无奈扫一眼傅清。
二哥哥就是太正直实在了些,有一是一,有二是二,学不会保护自己糊弄别人。
富察氏没辙,只能亲自上阵陪着四爷赏印品鉴,还顺道摆了摆手,示意傅清到外间跟两个孩子放松一会。
容意正在明间陪着永琏和可可僧格。
见傅清出来,两个孩子欢呼一声“舅舅”,争相扑到了傅清怀中。
傅清蹲下身,把两小只一左一右揽住,又从袖兜里开始掏礼物。这东西是他去古州就开始准备的,给永琏的是一枚狼牙吊坠,给可可僧格的则是各部落土司献上的图腾手链。
这些都是曾经的战功和荣耀;
如今却被他稀松平常的送给了外甥和外甥女,希望他们开心。
两小只收到这份新奇的礼物都十分欢喜,蹦蹦哒哒的,一边大赞“舅舅最好了”,一边还要跟容姐姐炫耀炫耀。
容意忍不住露出笑,抬眸瞧向富察·傅清。
没想到,这人平日里不声不响的,心里还挺装着亲近之人的。
富察·傅清被容意这么打量着,不自在地摸了摸耳朵,觉着有些发烫。
他忽然十分懊恼,早知道会碰到容意,就多带几份礼物来了。如今永琏和可可僧格都有,只容意独个被落下,也难怪会这么眼巴巴又委屈地看着他。
容意可不知道傅清有这么重的思想包袱。
她就瞧见这人抓耳挠腮的,忽然从怀中翻出一只小木雕,磕磕巴巴递过来。
“这是我在军中闲来无事所雕,手艺不好,姑娘若不嫌弃,便拿去玩玩。”
容意一脸茫然地接过来,垂眸一瞧,雕工哪里不好了,分明栩栩如生,赫然就是一只傻狍子。
容意:“……”
哪有人送人狍子木雕的?这人不会是在阴阳怪气内涵吧?
她神色复杂,悄悄打量了傅清一眼,发现这位竟还沉浸在深深的自责懊悔中。
好像有点明白,富察家的男子为何总会以身殉国,陷入孤立无援、敌军围困的境地了。
全都是些实心眼的。
好在,这木雕是上等紫檀所制,触手质感非常好。
容意全当跟着两个孩子混到了额外的福利,半福了身道:“多谢二爷赠礼。”
富察·傅清忙侧身退了半步:“技艺粗糙,难登大雅之堂。姑娘喜欢便好,不必客气。”
两个人你来我往,傅清耳根子便又红了一些。
从西书房刚出来的富察氏怔在槅扇边,细细打量了自家二哥哥一会儿,露出若有所思的微笑。
铁树难得开花,恐怕连他自个儿都还没意识到。
富察氏并不打算干预。
……
正月出去,天渐渐暖和起来。
没几日,御花园的桃树便抽出新枝,紧跟着就冒出了花骨朵儿。
正院这阵子又热火朝天地忙起来。木犀她们先是盘点了去岁的进出账目,又将该洗的洗,该晒的晒,库房里头都好好收整一番,便到了三月末。
富察氏坐在西窗底下,暖融融的阳光正好打在她背上。
掐着日子,苏格格临盆的时间也快到了。
她提笔记下太医预估的日子,便又吩咐人去抓紧多寻几个嬷嬷和乳母,好让苏格格自个儿从中挑选。
“可可僧格之后,阿哥所便一直没添新子嗣。汗阿玛和四爷都很看重这一胎。前头黄格格和桃夭的孩子相继出了岔子,苏格格的孩子务必要保住。不然,便是四爷再护着,额娘那里我也不好交代。”
富察氏温声吩咐着几个贴身丫头,要她们将苏佳氏的事仔细上心。
容意几人应一声,商量着各自擅长的伙计揽下。
外头,木犀急匆匆打了帘子进来,因为走得急,头上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薄汗。
“主子,一应赏赐都给苏格格送过去了。只是,苏格格如今是学会了顺杆爬,听说您身边的容姑娘很会伺候人,便想要借过去用一用。”
作者有话说:
这章也有小红包~
明天见
第24章 牛痘术 她不得被砍
富察福晋挂在唇边的笑意冷了一半。
她侧过身, 往北窗外头淡淡瞟一眼,只一树春杏跃过了倒座房的界墙,探在墙头上含苞待放。
富察氏自嘲牵了牵唇:“我记得, 内务府原先筹备着将倒座房的几株杏树挪走, 改种小格格喜欢的紫藤树?”
木犀一怔,答:“……这不是苏格格说喜欢春日杏花,求了四爷开口, 才留下那几棵果子树。”
“她如今已经不住倒座房, 便叫内务府尽早挪了吧。”富察氏重新扬起温和的笑,对容意抬了抬手, 招呼她过来身前, “你主动从前院调来,便是信我, 我自不会辜负这份心意。且安心做事,外头有我应付。”
容意点点头,心中却觉着苏佳氏忽然发难, 恐怕没法轻易糊弄过去。
晌午, 云苓得了富察氏授意, 过去西三所回绝苏格格。这妮子向来见不得福晋受半丝委屈,阴阳怪气指桑骂槐地说了一通, 气得苏格格那贴身婢子哭着跑回去告状。
次日一早, 永寿宫便派了位老嬷嬷登门。
“听闻福晋为个小宫女跟苏格格起了龃龉,贵妃娘娘那儿倒有些惊奇了。今儿得空,便请福晋和那小丫头一道去永寿宫里坐一坐, 也好瞧瞧,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妙人搅和得阿哥所不安生呢。”
容意就在边上侍奉,听到这话险些没笑出声来。
究竟哪个是搅家精, 长眼睛的都知道。
今日可算知晓了,苏格格为何忽然又作妖起来,原来是有熹贵妃在后头撑腰。
富察氏这些年在永寿宫听的“逆耳忠言”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早便学会了不受力。
转头笑着吩咐:“额娘既然有空闲,自是应当过去陪一陪的。木犀,带着小格格要送的礼物,咱们这就过去。”
永寿宫位居西六宫之首,离着养心殿是最近的。
这时节春雨初歇,永寿宫的院里已是开满了海棠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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