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胜诧异:“那奴才和李玉都跟着主子爷走了,容意她们呢?”


    “旁人都跟着福晋,要容意带好印玺,跟着回宫。”弘历说话间,已经抬脚迈进西书房,略带嫌弃地将一双手打了水洗干净。


    原本是定于八月十三再启程回宫的。


    可谁知,盛夏酷暑才过去,北边的罗刹人便又不识好歹,屡次在边境越界作乱,虽都是些小打小闹,终究是叫朝廷面上无光。


    毕竟,雍正五年,汗阿玛才花了一番工夫,在呼伦贝尔的边界线设下十二座巡防哨所,称之为“十二卡伦”。


    这次罗刹人越界,便是外卡防备疏漏的原因。


    方才汗阿玛怒气上头,将护军统领博第狠狠踹了一脚,掀翻在地。


    这事说来怪不着博第。


    他虽是呼伦贝尔第一任总管,却是今年年初才上任的。十二卡伦的懈怠和漏洞,应当也不是忽然才出现的。


    还得在外卡以内增设内卡,方便相互监督啊。


    为了劝着汗阿玛,他只好亲自蹲身护在博第前头,还将人扶了起来,弄得两手全是博第感激的眼泪鼻涕,以及他被踹下来的皮屑。


    可不得好好搓洗一番!


    容意这里收到明日回宫的消息,便堪比晴天霹雳了。


    她咬着唇,面露几分难意:“公公,就一下午的工夫,主子这些印玺只怕没法儿分门别类,细细拾掇。”


    赵德胜摆摆手:“先都收起来,带回阿哥所慢慢弄。”


    容意:“若是主子才回去就急用什么印,一时半刻寻不着,奴婢怕……”


    “奴婢怕”这三个字,成功地唤醒了赵德胜残缺的醉酒记忆——


    这丫头拿好吃好喝套他话也就罢了,关键她还自恋!


    担心什么不好,竟然担心爷看上她?


    赵德胜蹙着眉头,露出一副牙疼模样,侧过身摆摆手:“哎哟你可别再怕来怕去了,赶紧拾掇,出了事儿咱家在前头担着。”


    容意等的就是这句话。


    像这种难搞的甲方,出了第八版方案,他都敢折回头要第一版。必须得拉着皮糙肉厚的赵公公在前面挡一挡。


    赵德胜还不知自个儿有如此妙用,吩咐完容意,便颠颠儿跑去正院给富察福晋递话了。


    “四爷有正事,我自是不敢耽误。”富察氏的笑里带着几分无奈,“不过,黄格格怀有身孕,还不满三个月正是坐胎的时候,加上她身子向来弱……还不知爷那里是如何安排的?”


    赵德胜拍着脑壳:“哎哟,这都赖奴才,爷忙得焦头烂额的,奴才竟也忘记提醒这般重要的事儿了。要不,福晋容奴才回去问问?”


    富察氏想了片刻:“四爷既然忙,就莫去扰他了。”


    总归,保着黄格格和孩子平安,也是她这个福晋当做的。


    然而,事情并不如富察福晋所期望的那般。


    八月初三,弘历带着几个近前人轻装回了宫。紧跟着八月初五,桃夭那儿便诊出已经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


    高格格比谁都欢喜,摸着桃夭尚且平坦的肚皮,已经开始幻想给孩子做一双虎头鞋。


    桃夭瞧见高格格那副痴迷表情,这会子才后知后觉的有些怕了。


    她的孩子,生下就不是她的了。


    那她呢,生完还有命活吗?


    这原本是皆大欢喜的好事,可高格格将桃夭看得太紧,进出、起卧、如厕都要人从旁盯着,每日入口的东西也严格规定份量,多一口或少一口都不成。


    桃夭心中日夜忐忑,脉象便有些不好了。


    太医开了安胎药,却始终不见好转。


    桃夭的胎还没坐稳,黄格格这里又闹出动静来。许是听说了桃夭有孕却坐不住的事情,黄格格几日之间转悲为喜,心绪大起大落,也跟着惊了胎气。


    都到了这时候,富察福晋心中自然明镜似的。


    要想桃夭安心养胎,就得把高格格支开;黄格格那儿,也得远离桃夭,远离后院的是是非非,换个僻静的地方养着。


    这段日子,富察氏自个儿要看顾三个孩子,又得操心黄格格和桃夭,已是十分疲惫。索性等黄格格安稳度过了三个月,将她和高格格一道带回了宫。


    至于桃夭,暂且就留在圆明园养胎。


    她们比预定的日子晚回来一日。


    明儿就是八月十五,按例要举办中秋家宴,宫里上上下下这会子都紧锣密鼓地布置着,倒也添了几分鲜活气儿。


    富察氏回到正院梳洗一番,又命云苓描眉画鬓,装出一副好气色来,这才起身去了前院。


    高格格已经先一步来过书房了。


    弘历对她的撒娇和小哭闹很是受用,三言两语间,便答应了将桃夭接回来,由她亲自照看这一胎。


    富察福晋一进门,便闻到了一股栀子花香。


    这是高格格才会用的香。


    先前四爷对她盛宠时,还曾特意做过一首诗,赞栀子花清新雅致,又意外的能抗积雪压枝。①


    富察氏浅笑,福身道:“看来高格格已经来与爷说过了。”


    弘历亲自上前,将人扶起身:“是我不好。没想到桃夭能这么快有身孕,这阵子,叫福晋操劳了。”


    他揽着富察氏到里间坐下,自个儿也盘腿上了美人榻,才斟酌着开口道:“桃夭与黄格格同时有孕,福晋又要照看永琏和可可僧格,只怕是分身乏术。我瞧着你这次回来瘦了些。”


    “不若这样,将桃夭接回来,她这一胎就由高氏照看。至于黄氏,就如福晋所想的,挪到旁边三所的西配殿去。那儿远离是非清静一些,又离着膳房进,方便进宝他们伺候。”


    弘历这番话乍一听像是商议,实则没给富察氏反驳的余地,似乎只想尽快将这事定下来。


    富察氏便垂下眸:“爷拿主意吧。”


    弘历盯着自己的发妻瞧了片刻,瞧不出什么情绪来,只好叹息一声,拉着她冰凉的手塞进自个儿怀中。


    “高格格的阿玛高斌,在前朝得汗阿玛重用,你是知晓的。”


    “这阵子,我与高斌多次长谈,发现他在汗阿玛面前展现出来的,远不是他真正的实力。此人有经世之才,在治河上又有奇思妙想,或可彻底解决黄河水患问题,造福万千百姓啊。”


    “松甘,我用着他的时候还多。高家既然送了桃夭进来,便交给他们自己处置,好吗?”


    弘历忆起少年时候那份<a href=Tags_Nan/QingMeiZhuMa.html target=_blank >青梅竹马</a>的纯粹真情,握紧富察氏的手亲了亲。


    这么多年,松甘始终真心相待;


    他不愿与她生出嫌隙。


    富察氏在这一连串的解释和诱哄中,昏昏点了点头。


    她想,她似乎在哪里落下了许多步子,给四爷添扰了。


    先前木犀说的没错;


    她身边还缺一个有手腕的可信之人。


    富察氏靠在弘历怀中,思索片刻,道:“等中秋过了,我便想给永琏和可可僧格挑几个人。”


    第12章 海氏手技 小阿哥多灾多难啊


    中秋夜宴一过,天儿就转凉了。


    这阵子,永琏和可可僧格尤其贪嘴,爱用那道秋日里的美味——蟹酿橙。


    可可僧格入了秋冬总是生病,发热咳嗽都是常有的事,富察氏担心螃蟹寒凉,便拘着她只浅浅尝两口。倒便宜了永琏,趁着额娘不留神,将肚皮吃个浑圆。


    富察氏反应过来不对劲时,永琏已经蜷在暖阁的榻上,额头直冒冷汗。


    小阿哥吃坏了肚子,伺候的妈妈里和乳母都是要吃挂落的。


    今日是富察氏亲自带着两个孩子,便未曾苛责下人,唤了云苓去寻擅长小方脉的温太医,自个儿守着永琏,不免自责起来。


    “怪额娘,妹妹身子弱,便忘了咱们永琏也只是个四岁的孩子。”


    木犀从旁安慰道:“福晋,这世上事哪有万般周全的时候。今几个小阿哥用多了蟹,奴婢瞧着,也有膳房逢迎讨巧的错,明知小主子们年岁尚小,用不得这些寒凉物。那奶嬷嬷也不好,瞧着不是真心对小阿哥的事上心……”


    按宫规,皇子身边的乳母、保母各为八人,皇孙则减半。①


    福晋嫌人太多手忙脚乱的,又做主减去几个。


    如今,小阿哥身边统共三个嬷嬷,都以一位姓孔的嬷嬷为主。木犀打听过了,这人是钮祜禄家调教好送进宫的,皇上那儿默许,西二所这里便也不好拒绝。只是这位孔嬷嬷对小主子究竟几分衷心,还得打个问号。


    这回,借着两位小主子长大的由头招新人,也是想趁机撵走几个刺头。


    趁着没人,木犀忙将心里话都跟福晋说了。


    富察氏轻轻握住永琏的小手,轻声吩咐:“明儿选人,便再瞧瞧她们呈上来的吃食,究竟是为着讨巧逢迎,还是真为小阿哥小格格着想吧。”


    ……


    容意是实在没料到,进趟正院,竟还分了一面二面三面。


    一面考的是持帚绣花、梳头上妆的基本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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